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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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訂婚宴定在洲島酒店頂樓,這裏原是不對外開放的高空旋轉餐廳。商家收購了酒店餐飲、旅宿等核心業務並直接控股後,將頂樓改造成宴會廳,邀請商、林兩家的親朋好友前來參加。

“天啦小喬,沒想到你竟然是和商潯硯訂婚!”

“恭喜恭喜,以後商澤林見到你都要叫嫂嫂了!”

宴會開場後,林嶠便被一群姐妹簇擁著,周旋應酬。

大家面上親熱和諧,笑容真誠地送上祝賀。然而心裏盤算什麽,恐怕只有自己才清楚。

林嶠和她們是塑料姐妹,根本也不在乎,這時陶馨月款步走來,親昵地拉住林嶠的手,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對著周圍姐妹說道:

“小喬就是機靈,知道先和商澤林打好關系,順勢攀上他三叔。我回頭可得讓書音好好跟你取取經。”

林嶠的臉色瞬間一沈,眼神冷冽如霜,毫不留情地回懟:“再聰明也比不過你,我爸媽當年才剛離婚,你就帶來個五歲的孩子,書音從小身體不好都是拜你所賜,做母親的還是要給女兒積點德。”

這幾句話像尖銳的利箭,直直戳中陶馨月的痛處。

她一直佯裝和善的面容再也維持不住,臉上閃過一絲猙獰,猛地伸手推搡林嶠,氣急敗壞地罵道:“我好歹是你後媽!有你這麽跟長輩說話的嗎?鴻靖真是把你慣得無法無天了! ”

林嶠分毫不讓,眼看著兩人吵打起來,商澤林的聲音突然從側後方傳來,“陶阿姨,我剛才看見書音吐了。”

“什麽?”陶馨月瞬間松了手,扭頭驚慌擔憂地問,“在哪裏,這孩子怎麽又吐了!”

“那邊,”商澤林指向一處,“好像是吃了甜品。”

陶馨月喋喋不休又罵罵咧咧地走了。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林嶠看向商澤林的眼神藏著驚喜,可轉瞬,瞥見他身旁親密挽著的女人,那眼底的光瞬間黯淡,落寞如流星劃過,一閃即沒 。

“上午剛落地,你的人生大事我必須及時到啊。”商澤林眼神敏銳地發現她手上紗布,立刻輕拉起林嶠手腕,滿臉關切,“你手怎麽回事?”

林嶠察覺到商澤林女友投來的目光,心裏莫名一陣煩躁,不著痕跡地抽回手,興致缺缺地回道:“不小心劃傷了。”

“劃傷?那豈不是要留疤!”商澤林的反應比林嶠還要緊張,那模樣,仿佛留疤破相的是他自己 。

“我有個朋友,他家開的醫院在治療疤痕方面特別厲害,我把他聯系方式推給你,你找時間一定要去看看。”

林嶠不肯答應,可商澤林直接雄赳赳地往她身前一站,跟座小山似的,擋住她的去路,硬是逼著林嶠加上了那人微信,還不放心地叮囑:

“我還是跟三叔說一聲,讓他陪著你去,不然我怕你犯懶嫌麻煩,到時候壓根不去。”

每次聽到商澤林自然地提起她和商潯硯,林嶠都覺得很不耐煩,刻意避開這話題。

大家交談間,商澤林的新女友戴嬌一直粘著他,時不時撒嬌,趴在他耳邊說悄悄話。

林嶠瞧著這一幕,心裏像紮了根刺,煩躁不已,一杯接一杯地灌酒。就在她又要拿起酒杯時,正與戴嬌調笑的商澤林眼疾手快,一把抽走了那杯酒,皺著眉說 :“你手受傷了,還喝這麽多?”

“少管我!”林嶠積壓已久的情緒瞬間爆發,狠狠撂下一句話後,轉身快步離開。商澤林見狀,立刻拋下戴嬌,滿臉關切地追了上去。

留在原地的眾人面面相覷,一時無人言語,氣氛瞬間冷到極點。

戴嬌明顯感覺出兩人關系微妙,詢問身邊朋友,“他們怎麽回事?”

朋友面露難色,不好把事情挑明,只含糊其辭:“他倆青梅竹馬,關系從小就好。”

好到大家都以為林嶠會和商澤林訂婚,而不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商家話事人,商潯硯。

林嶠到底還是把追來的商澤林趕走了,她喝酒喝的太急胃不舒服,跑到洗手間吐了出來。

洗手間在宴會廳的偏僻角落,離得遠,安靜得很。

林嶠獨自站在冷清的洗手臺前,雙手捧起涼水洗臉,水珠順著指縫滑落,打濕了精致禮裙,顯得有幾分狼狽。

她心頭驀然泛起一陣濃重的悲涼,忍不住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身後突然漫開雪松混著香檳的冷香,商潯硯的身影在鏡面深處凝成墨色剪影,金絲鏡片透過深冷眉眼,像一柄淬了寒光的刃。

商潯硯不知何時已悄然佇立在洗手間門口,筆挺身姿宛如蒼松,在昏黃燈光勾勒下更顯清冷矜貴。

那深邃的雙眸仿若寒夜中的幽潭,透著與生俱來的冷冽與疏離,讓人望而卻步。

林嶠頓覺心底一慌,像是藏在最深處的秘密被人猛地揭開,心虛得厲害,眼神不自覺地閃躲,在心裏瘋狂祈禱商潯硯沒有發現。

商潯硯朝著林嶠走近,每一步都踏得沈穩有力,皮鞋與地面接觸發出的聲響,在這略顯空曠的空間裏,無端添了幾分壓迫感。

男人抽出真絲手帕裹住她發顫的指尖,掌心溫度透過布料烙進她腕骨:"你是商家女主人,澤林的長嫂。"

林嶠仰頭撞進他鏡片後的眸光,那裏翻湧著她讀不懂的暗潮。

商潯硯忽然扣住她後頸,帶著薄繭的拇指碾過她暈花的眼妝,呼吸掃過她濡濕的睫毛:"記著,你現在要弄臟的,是我的體面。"

那聲音仿若裹挾著寒冬的冰霜,冰冷刺骨,一字一句砸在林嶠的心尖。

林嶠眼眶泛紅,倔強地對視上商潯硯那極具壓迫力的目光,一字一頓道:“我知道自己的身份。”

“而且,”林嶠擡起下巴,試圖在這場對峙中扳回一城,“協議的事只要你不同意,我就不會和你結婚。”

商潯硯神色未改,依舊一副溫雅從容的模樣。他微微擡眸,目光中閃過一絲銳利,平靜開口:“我會重新擬好協議給你。至於婚事,如期舉行。”

語氣波瀾不驚,卻裹挾著讓人無法拒絕的強硬,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

男人轉身離開,只留林嶠站在鏡子前,憤怒地攥緊手帕。

剛剛因為心虛和慌亂,有件事沒和商潯硯說清楚。等林嶠反應過來,立刻朝著商潯硯離開的方向追去 。

而兩人都沒察覺到,一直躲在洗手間拐角處的人,此時悄然動了動。

林嶠在三樓追上商潯硯,意外發現他正和陳蝶走在一起,親密地挽著胳膊。

商潯硯竟敢帶著情人來訂婚宴,還真是狗血。

這反倒給林嶠創造了機會,讓她在修改婚前協議時能占得先機。這麽一想,林嶠頓時自信滿滿,踩著高跟鞋,徑直走到兩人面前,毫不客氣地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

這是林嶠第一次與陳蝶近距離碰面。此前就聽聞過這位歌壇天後,天賦異稟,自出道便星途坦蕩,一路順風順水,背後似有強大資本全力扶持。

她唯一算得上波折的經歷,大概就是那段曾被眾人熱議的緋聞戀情。

此刻,陳蝶絲毫沒有被當場撞見的慌亂。她深深地看向林嶠,目光中透著難以捉摸的意味。

“這位……”林嶠心中湧起一絲不安,懷疑自己可能想錯了。

商潯硯見狀,將手臂從陳蝶手中抽出,“上次是我的錯,沒有及時向你解釋清楚。陳蝶是我妹妹,她隨母姓,這事沒對外公開過 。”

接著,他看向陳蝶,“這是你未來嫂子。”

陳蝶滿臉的不高興,緊閉嘴巴,擺明了不想認林嶠這個嫂嫂。

商潯硯的聲音依舊溫和沈穩,卻隱隱散發著不容忤逆的氣勢,只是安靜看著陳蝶,“說話。”

陳蝶對上大哥威嚴視線,咬了咬下唇,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喊了聲:“嫂子好。”

隨後,商潯硯領著林嶠走進包間,與商家的親戚們一一見面。其中有幾位長輩,林嶠看著面熟,是之前和商澤林一起玩時見過的。

不管心裏究竟作何想法,大家表面上都維持著一團和氣。唯有陳蝶,自始至終都耷拉著臉,看向林嶠的目光裏,滿是不服與排斥。

林嶠滿心疑惑,她和陳蝶此前並無多少交集,怎麽想都不覺得自己曾得罪過這位小姑子 。

“商澤林那女朋友看著好眼熟,是不是在哪見過啊?”

“那是戴嬌,追了商澤林大半年,死纏爛打那種,他倆前段時間才在一起。”

換衣間裏,林嶠正在換一件紅色旗袍。濃烈的色彩襯著女人曼妙的身姿,原本明艷奪目的她,此刻又多了幾分溫婉內斂的東方韻味 。

耿蘿正和閨蜜團聊得起勁,目光投向坐在梳妝鏡前讓化妝師補妝的林嶠,“小喬,我聽說商澤林根本不喜歡戴嬌。”

林嶠濃密的長睫輕輕一顫,擡眼看向鏡子裏的耿蘿,神色平靜,“這跟我有什麽關系。”

耿蘿聳聳肩,語氣裏帶著幾分惋惜,“我就是覺得,你倆還是得把話說清楚,起碼別讓你結婚前留遺憾。”

說清楚了,就能不留遺憾嗎?林嶠心裏沒底。

她在感情上本就沒什麽經驗,又敏感謹慎,比起冒險,她更願意把自己蜷縮在安全的殼裏,半步都不敢往外踏。

突然,耿蘿一聲驚呼,把房間裏的所有人都嚇了一跳。林嶠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她拉著出門。

“小喬,商澤林約你去頂樓天臺,說要把話講清楚。”耿蘿語速極快,眼裏滿是興奮與期待。

林嶠的腳步猛地頓住,理智瞬間回籠。她的眼神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被堅定取代 :“我不能去。今天是我的訂婚宴,況且商澤林現在也有女朋友了……”

林嶠一邊說著,一邊輕輕掙開耿蘿的手,像是要把那些不該有的念頭也一並甩開。

“可約你的人是商澤林啊!”耿蘿急得不行,雙眼緊緊盯著林嶠,語速飛快,“小喬,選不選在你,這可是你訂婚前唯一的機會了,錯過了就再也沒有了。”

……

通往頂樓天臺的,只有一條長長的階梯。

林嶠踩著高跟鞋上樓,站在偌大空無一人的天臺上,心跳劇烈。

她看著墻面鏡裏映出的自己,一襲紅色婚服格外刺眼,像枷鎖、禁錮。如今她終於沖動了一把,為了自己的幸福。

身後傳來腳步聲,林嶠心臟猛地一縮,指尖下意識地揪緊了衣角。她迅速轉身,滿心期待能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可眼前的人卻讓她瞬間僵住——來的不是商澤林,而是戴嬌 。

“我就知道。”戴嬌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步步緊逼,眼神裏滿是怨憤,“林嶠,原來你喜歡的是商澤林。”

她頓了頓,眼神閃過一絲陰狠:“要是我把這事捅出去,你猜那些賓客會怎麽看你?”

林嶠神色平靜,眼中透著清冷,毫不畏懼地直視戴嬌的眼睛:“你這麽費盡心思,到底圖什麽?是因為商澤林根本就不喜歡你,讓你毫無安全感?”

“你胡說!”戴嬌瞬間情緒失控,胸脯劇烈起伏,臉漲得通紅,“澤林不喜歡我,怎麽會和我在一起?反倒是你,都快訂婚了,還像個狐貍精一樣,妄圖勾引別人的男朋友!”

樓下隱隱約約傳來舒緩的音樂聲,訂婚宴已經開始了。林嶠無心和她糾纏,眉頭輕皺,側身繞過戴嬌,擡腳朝門口走去。

戴嬌見狀,猛地伸手死死拽住林嶠的胳膊,激動的聲音足以讓外面聽到動靜,“別想走!你必須對我發誓,不許再勾引澤林!”

“你發什麽神經!”林嶠又驚又惱,用力扭動胳膊試圖掙脫,可戴嬌像發了瘋似的,指甲深深嵌入林嶠的皮膚,怎麽也不松手。

慌亂間,戴嬌尖銳的指甲劃過林嶠手背上剛愈合的傷疤,血珠瞬間滲了出來 。

她們的爭吵很快引來樓下註意,商潯硯和商澤林最先上來,將她們兩人分開。

“手疼不疼?”商潯硯高大的身影將林嶠穩穩護在身後。仔細小心地捏起她的手腕查看。

只見一滴血珠順著林嶠白皙的手背滑落,滴在男人潔白的袖口上,洇出一朵刺目的染血玫瑰 。

林嶠搖頭,緊皺的眉頭透露出心情很糟糕,要商潯硯立即帶她離開。

戴嬌不依不饒,似乎是繃了許久的弦終於在此刻斷裂,“商澤林你給我說清楚,你和林嶠究竟是什麽關系!”

商澤林本就被她糾纏得心煩意亂,又得知她偷翻自己手機,心裏的厭惡如同洶湧的潮水。

他擰緊了眉頭,臉上寫滿了不耐煩,“我都跟你解釋多少回了,我和林嶠就是普通朋友!你還沒完沒了了?當著我三叔的面鬧什麽!”

“你們要吵出去,別在這兒丟人現眼。”商潯硯冷冷地掃了一眼這對爭吵的男女,餘光瞥見林嶠臉色慘白如紙,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帶著她下樓。

現場有位朋友是醫生,替林嶠重新處理傷口。只是處理時發出惋惜的輕嘆:“好不容易結痂了又裂開,怕是真的要留疤嘍。”

商潯硯冷冷的眼刀子掃過去,“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醫生朋友:“……”

行,我就吃力不討好唄。

醫生朋友處理完傷口,不爽地離開了。

林嶠整個人失魂落魄,鮮艷的裙擺散落腳邊,像霜打的玫瑰,失去往日嬌艷色澤,徒留慘敗。

她臉色不好看,卻仍然逞強地昂起下巴,“今晚這事是我的錯……”

“這份重新擬好的協議,本打算明天讓人送去給你。”商潯硯單手解開一粒西裝紐扣,坐在林嶠對面,微微前傾,將白紙黑字推到她眼前。

林嶠沒心情地翻了翻,越往後看越是心驚,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如果離婚,你財產的90%都會歸我所有?”

一想到商家那龐大的產業和驚人的財力,這數字簡直是天文量級,怕是買下整座棲港都綽綽有餘。

商潯硯神色平靜,目光坦然地迎上她的視線,認真又誠懇地說道:“我只是想表明我的誠意。”

“林嶠,我這人很傳統,既然決定結婚,便絕無離婚的念頭。婚後,伴侶雙方需保持絕對忠誠,這是我唯一的要求。”

眼前的男人坐姿筆挺,周身散發著清冷卓然的氣質,舉手投足間,盡顯與生俱來的矜貴儒雅。

他的眉眼與商澤林有幾分相像,卻更為深邃迷人,恰似那皎潔的雲中月,疏冷而難以靠近 。

林嶠又將協議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裏面僅“伴侶忠誠”和“離婚財產分割”兩項有所變動。她沒有絲毫猶豫,提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放心,我林嶠向來說到做到。”

方才聽到商澤林那番話的瞬間,她的心便已如死灰。對她而言,和誰結婚已然沒有分別。

商潯硯目光沈沈,靜靜地凝視她片刻,“我還是希望,你不要對我抱有敵對態度,畢竟我們以後是夫妻,會同床共枕,生兒育女。”

他怎麽可以這麽淡定地說出這種話?林嶠蒼白的臉頰上,漸漸染上一抹緋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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