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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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信子
電子門鎖發出“哢噠”一聲輕響，門把轉動的頓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門被輕輕的推開，帶進來一陣晚風的草木氣息，還有少年身上未散去的、屬於夜色的微涼。
程左禮取下兜帽，他顯然是第一次來到這裏，對這裏的布局並不熟悉，正四處張望著。屋裏沒人，但玄關的燈光是開著的。
他打開了客廳燈的開關。
隨著亮光照耀，屋子裏的格局一目了然，幹凈整潔，風從落地窗的縫隙處吹動著白色的薄紗窗簾。
“噠噠噠”一個白色的毛團生物正快速靠近。
程左禮循聲看到了那只白色的小貓，它的尾巴高高豎起，像一根蓬松的小旗桿，眼睛亮的如同浸了水的黑琉璃，帶著滿身奶氣撲到自己腳邊，用腦袋親昵地蹭著褲腿。
他蹲下身輕柔的撫摸著小貓，“我記得你叫……脫脫？對吧。你可真親人啊，看到誰都蹭，不怕我是壞人麽？”
他一個人自言自語的說了一會便起身打算幹正事。
賀昀今晚的社團有活動，沒辦法回來餵脫脫，所以只能拜托了他過來。
程左禮按照賀昀所說的從櫃子裏拿出羊奶粉，又拿出幼貓貓糧。現在貓咪大了一點，已經可以慢慢吃貓糧了，他將貓糧混著羊奶泡了一會，直到貓糧變軟才放到脫脫面前。
程左禮長舒一口氣，跟著蹲在地上，看著脫脫吃飯。
屋子裏很靜，只能聽到脫脫的舔舐聲。
過了一會，程左禮似乎聽到身後有什麽動靜，一陣很細微的滾輪聲響。他轉過頭，看到一個小小的白色圓頭機器人正往這便“走”過來。
這什麽？掃地機器人嗎？看著不太像，底部太小了。程左禮沒動，靜靜的看著那個機器過來。
只見那只機器人走到程左禮腳邊停住，圓圓的腦袋緩慢的轉動，直到中間的顯示屏對準他的面部，屏幕上沒有具象的眼睛，卻明顯在“看”著他。
程左禮也面無表情的跟它對視，顯示屏的上圓點閃爍著紅光，雖然不知道這個是什麽，但他總有一種被監視的感覺，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這個紅色圓點估計是鏡頭之類的東西。
想到這裏，程左禮扯過掛在墻上的擦手巾，往機器人的頭上隨手一蓋，機器人的圓腦袋就這樣被遮蓋的嚴嚴實實的。
機器人的視線被遮擋後，它上下轉動著腦袋，企圖將擦手巾甩落下去，但那塊擦手巾很大，幾乎將機器人的腳也遮蓋的嚴嚴實實，任憑它如何三百六十度的轉動腦袋也無法將其擺脫。
最後只能停住不動，似乎是放棄抵抗。
“哈哈哈……”程左禮看到機器人這一系列的動作，忍不住笑出了聲。
而此時另外一邊。
徐喻善狠狠錘了一下床，又覺得不解氣似的，來回的在床上翻滾。
可惡，哥哥太氣人了！
又過了一個小時，開門聲再次響起，徐喻善連忙打開麥克風說道：“賀昀，快救我，我被蓋住了。”
賀昀一進門就聽到徐喻善的聲音，但他已經見怪不怪了，最近她像是找到了樂趣一般，每次做完事情閑下來就會操縱著機器人在他家裏到處閑逛。
有時跑沒電了還會給他發消息讓他充電，下次又接著在家裏到處撒歡，追著脫脫跑。
簡直比脫脫還像只小貓。
不過，徐喻善雖然老是遠程跟脫脫玩你追我趕的游戲，但她很有分寸。
每次脫脫跑到賀昀的臥室或者廁所時，機器人便不會再追了，只剩下疑惑的脫脫，而等到脫脫返回去找它時，機器人這才又開始跟脫脫一起玩。
賀昀換好鞋子，走到機器人面前，將那只擦手巾掀開。
一恢覆視線，機器人便轉動著腦袋尋找脫脫。
“怎麽了這是，擦手巾不小心掉下來了嗎？”賀昀就這樣看著一機器一貓在屋子裏跑來跑去。
“別提了，來氣！我哥今晚是不是過來了？”機器人發出聲音。
“對啊，我今天有點事，告訴了他密碼，叫他過來餵一下脫脫。怎麽了？”賀昀有些不解。
機器人停了下來，隔著這麽遠的距離都能感受到徐喻善話裏的委屈，“他給我蓋住了！”
賀昀聽到這笑了，“那你沒告訴他嗎？”
他指的是機器人背後是徐喻善這件事。
“沒有。”機器人轉動著腦袋，屏幕上的紅色光線閃爍著，“我要是突然出聲應該會嚇到他，算了。”
“好吧。”
“對了，脫脫打疫苗了嗎？”
“還沒，下一周吧，正好月底去。”
說到這裏又一時無話，兩人經常這樣，隔著機器人對話。就像對方在身邊一樣，就算彼此不說話也不覺得什麽。
脫脫邁著四條小短腿歡騰的跑著，跑到賀昀臥室門口時像是想起什麽，突然剎住腳步，換了一個方向跑。
賀昀看到這一幕笑道：“你看，你不進臥室，連帶著它都知道跟你玩的時候不能進臥室了。”
“因為它知道如果進去了我就不跟它玩了。”機器人的聲音裏透著些驕傲，“我們脫脫聰明著呢。”
“是啊。”
之後跟脫脫玩了一會後徐喻善就下機了。
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沒什麽睡意。明天又是周一了，徐喻善嘆了一口氣，時間過得好快，一轉眼都快十一月了。
等到迷迷糊糊都快要睡著時，突然被一陣鈴聲驚醒。
誰啊？大晚上的。
徐喻善伸出手快速拿過手機，天氣有點冷了，一離開被窩就很凍。
“餵？”徐喻善的聲音帶著些半夢半醒的呢喃。
徐喻善聽到那邊傳來的女聲帶著點遲疑，“小魚，這麽晚是不是打擾到你了？”
徐喻善聽到這聲音一下子就醒了，拿開手機屏幕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梁舜？沒有沒有，我沒睡呢，沒睡。你說，怎麽了？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徐喻善迷糊又著急的聲音讓梁舜一下子就笑了起來。
“你怎麽睡這麽早啊。”梁舜聲音帶著點微喘，“怎麽感覺，這麽久不聯系，你都把我給忘了。”
“你在幹嘛？”
“做康覆訓練啊，得運動運動，防止肌肉萎縮。”
“哦。”徐喻善這才回答她，“怎麽可能忘記你，只是……害怕會打擾到你。”
對於梁舜，徐喻善一直對她懷有某種愧疚，就像是犯錯的人無法直視自己的錯誤。
梁舜聽出了她話裏情緒突然低落，舒了一口氣，示意文姐將她抱回輪椅上。等坐好她才開口說道：“好啦，我開玩笑呢。不過我這次確實有事找你。”
“什麽事？”徐喻善正色道。
“想邀請你下周末參加我的生日宴呀，我可是專門把時間排到周末呢，這樣大家都有時間，你可不許不來。”
靜音滾輪在瓷磚上發出沈悶的拖沓聲，像是空氣被無聲推開，帶起一縷氣流，傳到徐喻善的耳朵裏。
“怎麽可能不來呢？我必須到場啊。”徐喻善食指無意識的卷著散在被窩裏的頭發，手機就貼近在耳邊，帶著漫不經心的松弛。
“那就說好了。”梁舜說道。
又是周末。
徐喻善舒舒服服的睡完懶覺起床，看到放在桌上的A4紙，想起昨晚小姨吩咐給她的事情。
小姨說今晚佑佑的爺爺奶奶要過來吃飯，她下班的時候來不及去超市了，讓徐喻善下午去趟超市按照清單上的食材買好東西回來，一個人拎不動的話叫上佑佑一起。
徐喻善答應下來，順便告訴小姨晚上不用準備她的晚飯，她正好要去參加朋友的生日宴會。
從心底來說，如果非必要她其實不想跟爺爺奶奶一起吃飯。因為從以往的經歷來說，那必然不是件愉快的事情。
小的時候她還並不抵觸，爺爺奶奶來家裏給哥哥和佑佑帶禮物時也會帶她的那份。當時她想去陽臺給她種的小番茄澆水，還沒靠近陽臺就聽到爺爺和小姨夫的對話。
“你們兩夫妻還真打算養這孩子？”
“蘭靜不忍心，畢竟是她侄女。再說人父母都去世了，家裏也不差這雙筷子。”
“那是差雙筷子的事嗎？她父母都意外去世了……她……這孩子命格……”
爺爺話還沒說完就被小姨夫厲聲打斷，“好了！您別這麽迷信，這話……可不能對著小魚說。”
徐喻善轉身離開。
她心裏什麽也沒想，只是有些可惜沒給小番茄澆水。
之後小番茄便枯萎了，她有些傷心。
哥哥說是正是因為她每天澆水的時間不對，才導致番茄根系受損。她愛睡懶覺，通常都是在太陽直射的時候才澆水。
她那時候年紀小不懂這些。
自那之後，她便減少了跟爺爺奶奶接觸。他們人很和善，對她也並不苛刻。
但徐喻善總歸是跟他們親近不起來。
回憶到這裏，徐喻善走過去拿起A4紙。上面的要買的菜還挺多的，待會拿個折疊推車吧。
洗漱完之後，面對午飯徐喻善開始犯難，隨口問了一下程佑戊，“佑佑，你想吃點什麽？”
“出去吃吧，不是要去超市嗎？”
也行。
兩人收拾了一會便出門，隨便找了家餐廳吃飯。
想著晚上去生日宴得給梁舜買個禮物，又去店裏挑了個胸針，是梁舜喜歡的木槿花形狀。
做完這些才和程佑戊來到超市。
徐喻善推著購物車，揚著手裏手裏的清單，“有什麽喜歡的自己拿哦，不要亂跑。”
“知道了姐姐，……我都多大了，又不會走丟。”程佑戊無奈的說著。
剛拐進生鮮區，程佑戊便快步走到櫥櫃裏拿起一盒有機蔬菜扔進購物車，緊接著兩姐弟依次按照清單上的食材放進購物車。
走到零食區，程佑戊熟練的拿了幾袋徐喻善愛喝的不同口味甜牛奶。又接連拿了三瓶可樂，聽到身後傳來徐喻善的咳嗽聲，他頓住鼓了鼓腮幫子。挑挑揀揀半天，最終只留了一瓶。
徐喻善滿意的點頭。
走出超市，徐喻善讓程佑戊推著車，她想要看一下時間，右手剛掏出手機按開屏幕，就感覺左手有什麽軟乎乎的東西拉住她。
徐喻善條件反射的抽出手，低頭一看。
一個小女孩。
她莫約五六歲的樣子，個頭比同齡孩子稍顯瘦小，細瘦的胳膊像剛抽條的樹苗。頭發是沒打理的深褐色，軟軟的貼在額角和耳後，發梢有些幹枯分叉。
白白凈凈的小臉蛋上有幾道淺灰的汙漬，不知道是在哪蹭的。眼睛很大，此刻正怯生生的睜著，臉上帶著點委屈又茫然的神色。
程佑戊看看小女孩又看看姐姐，“你認識啊？這誰？”
徐喻善搖搖頭，她蹲下，視線與女孩齊平，“小妹妹，你怎麽了？”
小女孩不說話。
徐喻善和程佑戊對視一眼，聽見他說：“是不是走丟了？”
徐喻善便又開口問道：“是不是跟家人走丟了？是在超市嗎？你叫什麽名字，我讓超市的人幫你問問吧。”
小女孩依舊不說話，只是看著徐喻善。
程佑戊見此情形，拉了拉徐喻善的袖子，低頭湊到她耳邊輕聲說：“不會是個啞巴吧？走丟了不哭也不說話。”
徐喻善制止了他的話，這麽大聲音，人家就算是個啞巴，也能聽見的。
不過，這小女孩不說話確實有點難辦。
徐喻善又看著小女孩，她的穿著一件深褐色的外套，想到很多家長會在小孩子衣服上做標記，於是她湊近了仔細查看。
但是衣服上沒有什麽聯系方式或者標記之類的，她又將手伸進小女孩的衣服兜裏，看看會不會有什麽發現。結果在衣兜內側看見幾個刺繡的字，上面寫著“昆山福利院”
福利院？
徐喻善皺眉，她拿出手機想要查一下這個福利院。
搜索後發現，C市還真有這家福利院，而且就在離這大約半個小時的地方。
徐喻善看著小女孩詢問，“小妹妹，你家是不是在昆山福利院？是的話你就點頭，姐姐把你送回去好不好？”
場面靜了一會，徐喻善開始以為小女孩是不是耳朵也聽不見，畢竟從福利院走丟的孩子來說，確實很有可能。
可是她不會手語啊？
正當徐喻善打算拿出手機搜索一下“福利院”這三個字怎麽比劃時。
小女孩點頭了。
徐喻善簡直如釋重負，找到位置就好辦了。
她站起身，對程佑戊說，“你先把東西拿回去吧佑佑，我送這個小妹妹去這家福利院，一會就回來。”
“姐姐，萬一這是什麽她是騙子怎麽辦。……不然咱們把她交給警察吧？或者，我跟你一起去。”程佑戊很是擔心，他從小就被爺爺奶奶耳提面命的教導不能跟陌生人走，即便是個小女孩也不行，誰知道她身後是不是有大人。
徐喻善倒是不擔心這個，“既然知道地方了還是別浪費警力了，放心吧，不遠。而且我看了地圖，福利院不遠處就有一家警察局，我肯定不會有事的。”
程佑戊聽到這倒是放心不少，“那你一定要給我打電話啊，我就在家裏，哪也不去。”
“放心，快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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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左禮取下兜帽，他顯然是第一次來到這裏，對這裏的布局並不熟悉，正四處張望著。屋裏沒人，但玄關的燈光是開著的。
他打開了客廳燈的開關。
隨著亮光照耀，屋子裏的格局一目了然，幹凈整潔，風從落地窗的縫隙處吹動著白色的薄紗窗簾。
“噠噠噠”一個白色的毛團生物正快速靠近。
程左禮循聲看到了那只白色的小貓，它的尾巴高高豎起，像一根蓬松的小旗桿，眼睛亮的如同浸了水的黑琉璃，帶著滿身奶氣撲到自己腳邊，用腦袋親昵地蹭著褲腿。
他蹲下身輕柔的撫摸著小貓，“我記得你叫……脫脫？對吧。你可真親人啊，看到誰都蹭，不怕我是壞人麽？”
他一個人自言自語的說了一會便起身打算幹正事。
賀昀今晚的社團有活動，沒辦法回來餵脫脫，所以只能拜托了他過來。
程左禮按照賀昀所說的從櫃子裏拿出羊奶粉，又拿出幼貓貓糧。現在貓咪大了一點，已經可以慢慢吃貓糧了，他將貓糧混著羊奶泡了一會，直到貓糧變軟才放到脫脫面前。
程左禮長舒一口氣，跟著蹲在地上，看著脫脫吃飯。
屋子裏很靜，只能聽到脫脫的舔舐聲。
過了一會，程左禮似乎聽到身後有什麽動靜，一陣很細微的滾輪聲響。他轉過頭，看到一個小小的白色圓頭機器人正往這便“走”過來。
這什麽？掃地機器人嗎？看著不太像，底部太小了。程左禮沒動，靜靜的看著那個機器過來。
只見那只機器人走到程左禮腳邊停住，圓圓的腦袋緩慢的轉動，直到中間的顯示屏對準他的面部，屏幕上沒有具象的眼睛，卻明顯在“看”著他。
程左禮也面無表情的跟它對視，顯示屏的上圓點閃爍著紅光，雖然不知道這個是什麽，但他總有一種被監視的感覺，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這個紅色圓點估計是鏡頭之類的東西。
想到這裏，程左禮扯過掛在墻上的擦手巾，往機器人的頭上隨手一蓋，機器人的圓腦袋就這樣被遮蓋的嚴嚴實實的。
機器人的視線被遮擋後，它上下轉動著腦袋，企圖將擦手巾甩落下去，但那塊擦手巾很大，幾乎將機器人的腳也遮蓋的嚴嚴實實，任憑它如何三百六十度的轉動腦袋也無法將其擺脫。
最後只能停住不動，似乎是放棄抵抗。
“哈哈哈……”程左禮看到機器人這一系列的動作，忍不住笑出了聲。
而此時另外一邊。
徐喻善狠狠錘了一下床，又覺得不解氣似的，來回的在床上翻滾。
可惡，哥哥太氣人了！
又過了一個小時，開門聲再次響起，徐喻善連忙打開麥克風說道：“賀昀，快救我，我被蓋住了。”
賀昀一進門就聽到徐喻善的聲音，但他已經見怪不怪了，最近她像是找到了樂趣一般，每次做完事情閑下來就會操縱著機器人在他家裏到處閑逛。
有時跑沒電了還會給他發消息讓他充電，下次又接著在家裏到處撒歡，追著脫脫跑。
簡直比脫脫還像只小貓。
不過，徐喻善雖然老是遠程跟脫脫玩你追我趕的游戲，但她很有分寸。
每次脫脫跑到賀昀的臥室或者廁所時，機器人便不會再追了，只剩下疑惑的脫脫，而等到脫脫返回去找它時，機器人這才又開始跟脫脫一起玩。
賀昀換好鞋子，走到機器人面前，將那只擦手巾掀開。
一恢覆視線，機器人便轉動著腦袋尋找脫脫。
“怎麽了這是，擦手巾不小心掉下來了嗎？”賀昀就這樣看著一機器一貓在屋子裏跑來跑去。
“別提了，來氣！我哥今晚是不是過來了？”機器人發出聲音。
“對啊，我今天有點事，告訴了他密碼，叫他過來餵一下脫脫。怎麽了？”賀昀有些不解。
機器人停了下來，隔著這麽遠的距離都能感受到徐喻善話裏的委屈，“他給我蓋住了！”
賀昀聽到這笑了，“那你沒告訴他嗎？”
他指的是機器人背後是徐喻善這件事。
“沒有。”機器人轉動著腦袋，屏幕上的紅色光線閃爍著，“我要是突然出聲應該會嚇到他，算了。”
“好吧。”
“對了，脫脫打疫苗了嗎？”
“還沒，下一周吧，正好月底去。”
說到這裏又一時無話，兩人經常這樣，隔著機器人對話。就像對方在身邊一樣，就算彼此不說話也不覺得什麽。
脫脫邁著四條小短腿歡騰的跑著，跑到賀昀臥室門口時像是想起什麽，突然剎住腳步，換了一個方向跑。
賀昀看到這一幕笑道：“你看，你不進臥室，連帶著它都知道跟你玩的時候不能進臥室了。”
“因為它知道如果進去了我就不跟它玩了。”機器人的聲音裏透著些驕傲，“我們脫脫聰明著呢。”
“是啊。”
之後跟脫脫玩了一會後徐喻善就下機了。
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沒什麽睡意。明天又是周一了，徐喻善嘆了一口氣，時間過得好快，一轉眼都快十一月了。
等到迷迷糊糊都快要睡著時，突然被一陣鈴聲驚醒。
誰啊？大晚上的。
徐喻善伸出手快速拿過手機，天氣有點冷了，一離開被窩就很凍。
“餵？”徐喻善的聲音帶著些半夢半醒的呢喃。
徐喻善聽到那邊傳來的女聲帶著點遲疑，“小魚，這麽晚是不是打擾到你了？”
徐喻善聽到這聲音一下子就醒了，拿開手機屏幕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梁舜？沒有沒有，我沒睡呢，沒睡。你說，怎麽了？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徐喻善迷糊又著急的聲音讓梁舜一下子就笑了起來。
“你怎麽睡這麽早啊。”梁舜聲音帶著點微喘，“怎麽感覺，這麽久不聯系，你都把我給忘了。”
“你在幹嘛？”
“做康覆訓練啊，得運動運動，防止肌肉萎縮。”
“哦。”徐喻善這才回答她，“怎麽可能忘記你，只是……害怕會打擾到你。”
對於梁舜，徐喻善一直對她懷有某種愧疚，就像是犯錯的人無法直視自己的錯誤。
梁舜聽出了她話裏情緒突然低落，舒了一口氣，示意文姐將她抱回輪椅上。等坐好她才開口說道：“好啦，我開玩笑呢。不過我這次確實有事找你。”
“什麽事？”徐喻善正色道。
“想邀請你下周末參加我的生日宴呀，我可是專門把時間排到周末呢，這樣大家都有時間，你可不許不來。”
靜音滾輪在瓷磚上發出沈悶的拖沓聲，像是空氣被無聲推開，帶起一縷氣流，傳到徐喻善的耳朵裏。
“怎麽可能不來呢？我必須到場啊。”徐喻善食指無意識的卷著散在被窩裏的頭發，手機就貼近在耳邊，帶著漫不經心的松弛。
“那就說好了。”梁舜說道。
又是周末。
徐喻善舒舒服服的睡完懶覺起床，看到放在桌上的A4紙，想起昨晚小姨吩咐給她的事情。
小姨說今晚佑佑的爺爺奶奶要過來吃飯，她下班的時候來不及去超市了，讓徐喻善下午去趟超市按照清單上的食材買好東西回來，一個人拎不動的話叫上佑佑一起。
徐喻善答應下來，順便告訴小姨晚上不用準備她的晚飯，她正好要去參加朋友的生日宴會。
從心底來說，如果非必要她其實不想跟爺爺奶奶一起吃飯。因為從以往的經歷來說，那必然不是件愉快的事情。
小的時候她還並不抵觸，爺爺奶奶來家裏給哥哥和佑佑帶禮物時也會帶她的那份。當時她想去陽臺給她種的小番茄澆水，還沒靠近陽臺就聽到爺爺和小姨夫的對話。
“你們兩夫妻還真打算養這孩子？”
“蘭靜不忍心，畢竟是她侄女。再說人父母都去世了，家裏也不差這雙筷子。”
“那是差雙筷子的事嗎？她父母都意外去世了……她……這孩子命格……”
爺爺話還沒說完就被小姨夫厲聲打斷，“好了！您別這麽迷信，這話……可不能對著小魚說。”
徐喻善轉身離開。
她心裏什麽也沒想，只是有些可惜沒給小番茄澆水。
之後小番茄便枯萎了，她有些傷心。
哥哥說是正是因為她每天澆水的時間不對，才導致番茄根系受損。她愛睡懶覺，通常都是在太陽直射的時候才澆水。
她那時候年紀小不懂這些。
自那之後，她便減少了跟爺爺奶奶接觸。他們人很和善，對她也並不苛刻。
但徐喻善總歸是跟他們親近不起來。
回憶到這裏，徐喻善走過去拿起A4紙。上面的要買的菜還挺多的，待會拿個折疊推車吧。
洗漱完之後，面對午飯徐喻善開始犯難，隨口問了一下程佑戊，“佑佑，你想吃點什麽？”
“出去吃吧，不是要去超市嗎？”
也行。
兩人收拾了一會便出門，隨便找了家餐廳吃飯。
想著晚上去生日宴得給梁舜買個禮物，又去店裏挑了個胸針，是梁舜喜歡的木槿花形狀。
做完這些才和程佑戊來到超市。
徐喻善推著購物車，揚著手裏手裏的清單，“有什麽喜歡的自己拿哦，不要亂跑。”
“知道了姐姐，……我都多大了，又不會走丟。”程佑戊無奈的說著。
剛拐進生鮮區，程佑戊便快步走到櫥櫃裏拿起一盒有機蔬菜扔進購物車，緊接著兩姐弟依次按照清單上的食材放進購物車。
走到零食區，程佑戊熟練的拿了幾袋徐喻善愛喝的不同口味甜牛奶。又接連拿了三瓶可樂，聽到身後傳來徐喻善的咳嗽聲，他頓住鼓了鼓腮幫子。挑挑揀揀半天，最終只留了一瓶。
徐喻善滿意的點頭。
走出超市，徐喻善讓程佑戊推著車，她想要看一下時間，右手剛掏出手機按開屏幕，就感覺左手有什麽軟乎乎的東西拉住她。
徐喻善條件反射的抽出手，低頭一看。
一個小女孩。
她莫約五六歲的樣子，個頭比同齡孩子稍顯瘦小，細瘦的胳膊像剛抽條的樹苗。頭發是沒打理的深褐色，軟軟的貼在額角和耳後，發梢有些幹枯分叉。
白白凈凈的小臉蛋上有幾道淺灰的汙漬，不知道是在哪蹭的。眼睛很大，此刻正怯生生的睜著，臉上帶著點委屈又茫然的神色。
程佑戊看看小女孩又看看姐姐，“你認識啊？這誰？”
徐喻善搖搖頭，她蹲下，視線與女孩齊平，“小妹妹，你怎麽了？”
小女孩不說話。
徐喻善和程佑戊對視一眼，聽見他說：“是不是走丟了？”
徐喻善便又開口問道：“是不是跟家人走丟了？是在超市嗎？你叫什麽名字，我讓超市的人幫你問問吧。”
小女孩依舊不說話，只是看著徐喻善。
程佑戊見此情形，拉了拉徐喻善的袖子，低頭湊到她耳邊輕聲說：“不會是個啞巴吧？走丟了不哭也不說話。”
徐喻善制止了他的話，這麽大聲音，人家就算是個啞巴，也能聽見的。
不過，這小女孩不說話確實有點難辦。
徐喻善又看著小女孩，她的穿著一件深褐色的外套，想到很多家長會在小孩子衣服上做標記，於是她湊近了仔細查看。
但是衣服上沒有什麽聯系方式或者標記之類的，她又將手伸進小女孩的衣服兜裏，看看會不會有什麽發現。結果在衣兜內側看見幾個刺繡的字，上面寫著“昆山福利院”
福利院？
徐喻善皺眉，她拿出手機想要查一下這個福利院。
搜索後發現，C市還真有這家福利院，而且就在離這大約半個小時的地方。
徐喻善看著小女孩詢問，“小妹妹，你家是不是在昆山福利院？是的話你就點頭，姐姐把你送回去好不好？”
場面靜了一會，徐喻善開始以為小女孩是不是耳朵也聽不見，畢竟從福利院走丟的孩子來說，確實很有可能。
可是她不會手語啊？
正當徐喻善打算拿出手機搜索一下“福利院”這三個字怎麽比劃時。
小女孩點頭了。
徐喻善簡直如釋重負，找到位置就好辦了。
她站起身，對程佑戊說，“你先把東西拿回去吧佑佑，我送這個小妹妹去這家福利院，一會就回來。”
“姐姐，萬一這是什麽她是騙子怎麽辦。……不然咱們把她交給警察吧？或者，我跟你一起去。”程佑戊很是擔心，他從小就被爺爺奶奶耳提面命的教導不能跟陌生人走，即便是個小女孩也不行，誰知道她身後是不是有大人。
徐喻善倒是不擔心這個，“既然知道地方了還是別浪費警力了，放心吧，不遠。而且我看了地圖，福利院不遠處就有一家警察局，我肯定不會有事的。”
程佑戊聽到這倒是放心不少，“那你一定要給我打電話啊，我就在家裏，哪也不去。”
“放心，快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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