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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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徐喻善正在房間裏寫著習冊，電話鈴聲響起，她放下筆拿起電話一看。
賀昀？
綠色的按鈕一滑，“賀昀？”
“是我。”
“哦什麽事？”徐喻善站起身，椅子摩擦過地板發出‘吱呀’的聲音，她撥開窗簾走到陽臺，看著夜色，聽著耳朵裏的聲音。
徐喻善的房間是除了小姨和小姨夫的房間外最大的，當時小姨說女孩子的東西多，所以需要大一點的房間。而且她那時剛經歷失去雙親，小姨還說，有陽臺的房間，晚上看看夜色心情會變好。
半弧形的陽臺，層高九樓，雖然不算太高，但她房間的朝向並無樓房遮擋，所以無論是下方高低錯落的霓虹城市還是上空的夜景繁星都能盡收眼底。
“下午分別那會唐彧之在，我不好開口。電玩城裏，在我跟他的交談中，他說過他和你似乎很早之前就認識，這事……你有什麽印象嗎？”賀昀記得在最初，小魚就給他發消息說過，這個唐彧之似乎認識她，但當時他沒細想，只想著唐彧之接近小魚的目的是什麽。
賀昀聽對面半響都沒說話，又仔細梳理著，“你之前說過，不認識他，那他為什麽要這樣說呢？看他的樣子不像在說謊。有沒有可能是小時候認識？你回憶下有沒有這號人。”
小時候。
徐喻善順著他的話在腦海裏搜尋小時候的記憶，但卻一無所獲。畫面如同被抽走底片的膠卷，只有無盡纏繞的空白暗紋。
什麽意思？雖然知道人長大之後對三四歲左右的事沒什麽清晰的記憶，大腦發育未成熟導致的‘童年失憶癥’確實也是一種再正常不過的現象。
但這也未免太白了，真就一點都記不起來啊。
“完全記不起來……那後來呢？唐彧之有沒有說他為什麽認識我。”徐喻善垂下腦袋，穿著拖鞋腳無意識的摩擦著護欄底部。
“沒有。”思忖了一會，賀昀接著說，“不過就算問了他也不一定會說，唐彧之這個人看起來單純又沒什麽城府，但我猜測如果是他不願告知的事，問肯定不好問出來，否則按照他之前的態度，在我告誡他別跟蹤你的時候，他估計一股腦就說了。但我後面跟他說來說去了半天，他也就說了你倆認識很久，再細一點的一個字也沒提。”
當時唐彧之那自顧自的熟稔語氣讓他非常不爽。
“是這樣麽？”她和賀昀說的是同一個人麽？唐彧之？他看起來沒那麽彎彎繞繞啊。
話到這裏也告一段落。
徐喻善想著到時候在學校有機會接觸唐彧之的時候她再了解了解，就算問不出來，也肯定會透露點什麽。但這話她沒跟賀昀提，她知道賀昀並不想讓她接近唐彧之。
掛完賀昀的電話，她回到房間打算坐下接著做題。
才剛寫下一個數字，鈴聲又響起來了。徐喻善沒急著接電話，而是將習冊合上推到一邊。
她不打算再做了，思路一再被打斷，已經不適合答題了。
“找我什麽事呀？夏夏。”
而另一邊。
周予下班回到家裏，見到客廳裏的場景忍不住‘謔’了一聲。
周淺夏正穿著粉色的禮服，側邊微卷的短發攏在腦後，用亮晶晶的粉色小夾子固定住。臉上沒有化妝，但由於膚色比較白，穿著禮服倒也和諧。
她手裏捏著手掌大小的卡片，歡快的標準播音腔回響在不大的客廳裏，聽到周予的聲音後停下，側著的身子轉回來。
“你這是？”周予看著她問道。
“嗷。”周淺夏低頭看了看穿著的裙子，解釋道：“班主任給我推薦了一個小學比賽的主持，我正練習呢。哥你回來了啊，我去做飯，想吃什麽？”
放假這麽久了，周淺夏還是第一次練習主持。前一天她都在寫老師布置的習冊，今天上午聯系了主辦方和他們順了一下比賽流程，根據流程寫好題詞卡片，直到下午才有空練習。
“面條吧。”面條簡單又省時。
“好！我去換身衣服。”
換下禮服，周淺夏穿著灰色的寬松長袖，圍好圍裙，開始做面條。
趁著她做飯的功夫，周予去洗澡。
出來之後周淺夏正在等鍋裏的水煮沸，兩個碗裏分別放著炒好的雞蛋。他和妹妹都不喜歡吃煎蛋，所以都是將雞蛋打碎之後炒。
周予倚在廚房門口，看見周淺夏的頭發上還別著那個發夾，估計是忘記取下來了。
“怎麽突然對主持感興趣了？”
周淺夏回身看著他，“就是想試試，放心吧我不會耽誤學習。準備工作都已經做好了，只需要多練習幾次就好了，對了，剛才你看到的禮服還是小魚借給我的呢，是不是很好看。”
周予雖然大多數時候都是一個寬容的‘家長’，但他對妹妹的成績有著他自己的固執。周淺夏的成績不算太好，周予也很清楚並非她不努力，家庭狀況和天賦限制讓她的上限就在那裏。
所以稍一松懈，她的處境就會變的艱難。正因如此，周予才會時刻督促她。
“確實好看。”周予附和著。好看的他有些想象不出來徐喻善如果穿上會是什麽樣子，但一定和周淺夏一樣，也是好看的。
“水開了。”周予提醒了一聲。
“說起來，小魚之前還說會來看我練習。”周淺夏將一旁的面條下入。
“你說。”接著再放入青菜。
“明天我邀請她來家裏看怎麽樣？”水平靜之後又接著沸騰。
“可以嗎哥？”關火，把煮好的面條挑進碗裏。
在周予的印象裏，妹妹並不是一個喜歡聊天的人。
小時候父親的暴力和母親的冷漠使的她只能向這個家裏唯一的溫暖源靠近，外界環境越是殘酷，她和周予的聯系越是緊密。
但即便如此，她也甚少跟周予有什麽交心的談話內容，兩兄妹雖然在心裏認定是彼此的唯一，但卻很少表露什麽。
沒想到談論起有關徐喻善時，她顯得異常愉悅。
“可以啊，你決定就好。”周予慢條斯理的吃了一口炒蛋。
“是這樣的小魚，你明天有空嗎？我想讓你來我家看我練習的怎麽樣了，有沒有什麽需要改進的地方。”想起了什麽，怕徐喻善有顧慮，又說，“你放心！這次不會發生上次那種事的，我哥已經找那群人談過了，他們不會再出現了。所以不要害怕，而且，我會來公交站接你的。”
徐喻善當然知道那群人不會再出現了，畢竟被周予揍了，但這件事她跟周予的態度一樣，不會跟周淺夏講。
“我明天當然有空啊，那我到時候來找你。”
“好就這麽說定了。”
公交車停在了青驗一小。
“小魚。”
徐喻善一下車就聽到熟悉的聲音。
周淺夏穿著黑白條紋的針織衫搭配一條直筒牛仔褲，俏皮的蓬松短發，發尾帶著自然的弧度。
兩人碰頭後直奔周淺夏家。
徐喻善坐在沙發上，周淺夏的臥室門緊閉，正在裏面換禮服。
“哢噠”木門鎖芯彈開。
門緩緩打開，周淺夏有些拘謹的撫了撫裙面，從臥室裏走了出來。
“哇！夏夏，這條裙子真的很適合你，你皮膚這麽白，粉色真的很襯你。”徐喻善上前在周淺夏的周圍轉了一圈。
周淺夏聽後笑意染上眉梢。
她站在徐喻善的正前方，左手拿著卡片，右手虛握著不存在的話筒，低啞的女中音為了適應小學活動類型變得有些輕松歡快，發音標準，字正腔圓。
徐喻善靜靜聆聽，必要時還會捏著嗓子配合，周淺夏被她的舉動逗笑，語氣裏都帶著笑腔。
結束之後，兩人都笑作一團。
“夏夏，你到時候主持可不能笑啊。”徐喻善有些憂心忡忡。
“那還不是你剛才故意逗我的，我就沒忍住。”
“可他們畢竟是小孩子，狀況百出的，總會幹點讓人忍俊不禁的事。佑佑就經常這樣，所以我這是提前給你演練。”
周淺夏覺得小魚的擔心是多餘的，她並不是對著誰都能笑的出來的。
“放心吧，我也就對你笑的出來。只要到時候你在臺下不要逗我就好了，人家都說上臺的時候不要跟好朋友對視，不然肯定得笑。”
雖然不知道這個說法是哪來的，但徐喻善還是謹慎的答應了。
其實對於這種上臺的經驗，徐喻善是有的，就是有點久遠了——小學上臺代表三好學生發過言。
所以她試圖給周淺夏傳授經驗，“小時候我哥哥告訴我，只要把臺下的人看成一個個自己討厭的東西就好了，他說他面對自己討厭的東西完全笑不出來。”
“可是那樣的話，不是完全笑不出啦，是直接不笑了吧？這種小朋友的活動，如果太嚴肅會把他們嚇到。”
徐喻善思考了一會，武斷發言：“嘶……我哥哥肯定在騙我。”
兩人聊了一會，又接著排練了幾遍。
之後徐喻善神神秘秘的推著周淺夏進臥室，讓她去把禮服換下來。
隨後兩人便出門了。
直到站在一家高跟鞋店。
周淺夏回想起之前在家裏時，徐喻善的視線曾頻繁的在她穿著拖鞋的腳上停留。心裏雖然有了隱隱的猜測，但並不敢確定。
“小魚，你要買高跟鞋嗎？”
徐喻善搖頭，“給你買，穿禮服得配高跟鞋。走，進去。”
店員掛著優雅的笑容迎接她們，“兩位有喜歡的款式嗎？需不需要為你們推薦？”
“不用，我們自己看。”徐喻善經常跟著小姨逛街，耳濡目染，雖然年紀小，但挑選物品有自己的一套。
店員聽後便站到一旁，等待下一位顧客。
徐喻善很快看中了一雙尖頭細跟的香檳金高跟鞋，細碎的銀粉仿佛緩緩流動，鞋面的顏色在燈光下還透著淡淡的粉。
跟那條禮服一定很搭。
她伸手取下，示意周淺夏坐下。
周淺夏坐下之後看到徐喻善在解她的鞋帶，不安的想要阻止，“小魚，這太貴重了，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這雙鞋子我不能要。”
顯然周淺夏的阻止收效甚微，徐喻善已經將一直高跟鞋穿在她左腳上了。
“為什麽，這雙鞋不好看麽？”
“不是……”那雙高跟鞋穿在周淺夏的腳上無疑是好看的，蒼白的腳背跟香檳色很搭，“但是太貴重了。”
“不貴重啊，這家店的鞋不貴，價格還算親民，質量也不算太差。”徐喻善準備給她穿另一只腳。
見周淺夏連連推辭，不知道是不是徐喻善的錯覺，她總覺得周淺夏一開始好像不是這種性格，剛開始周淺夏還挺開朗的，主動找她說話。現在怎麽關系越親近反而面對她時很拘謹呢。
這下兩只腳都穿好了，徐喻善扶著周淺夏站起身，走到穿衣鏡前。
鏡中的自己令周淺夏有些陌生，直筒牛仔褲與高跟鞋的搭配讓她多了一分知性，她不自覺挺直腰背，‘篤篤’聲從腳下傳來，是試著邁步時鞋跟與地面的碰撞聲。
“我小姨跟我說過，我們時常需要一些有形的錨點，來確認那些被愛的瞬間。語言、承諾這些都會不覆存在，唯有抓住讓自己開心的每一個瞬間，這是我很想送給你的禮物，所以不要覺得有負擔。”徐喻善目光灼灼的盯著她，“還有就是，穿上它的時候，你開心嗎？”
從徐喻善的描述裏周淺夏覺得她的小姨一定是一個很好的家長。
在她的印象裏幾乎從未感受過母親的愛意，也可能很小的時候有吧，可人的一輩子真的太長了，她長到現在，記憶裏溫暖的地方居然只有哥哥的懷抱。
人們都說母親是這個世界上最愛孩子的，但每當她想要從母親汲取一點溫暖，換來的卻只有冷眼旁觀。
周淺夏幾乎要落淚，但她不清楚自己為什麽想哭。
只能用力抿住嘴唇點頭，似乎覺得這樣的方式不足以表達自己的內心，只好開口道：“開心，我很開心小魚。”
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這樣溫柔、善良又美好的人呢。
徐喻善聽後驀地露出笑容。
“這樣的話，以後你只要穿一次就會又開心一次了。”
兩人出了店門一時糾結去哪，回家好像有點太早了。
“有點渴了，不然去周予那坐會？”徐喻善提議道。
周淺夏同意了。
她們所在的位置離蛋糕店不遠，兩人打算走路過去。
今天太陽正好，就算曬在身上也不熱，時不時還會吹點風。
“這次看看有沒有什麽新品，讓周予給我做甜一點的咖啡，誒你喝過嗎？你哥哥做的特別好喝，連我小姨都讚不絕口。”
徐喻善走路的時候也不老實，好路不走，偏要去走路邊凸出的一排排的磚塊。整個人為了保持平衡，身子東倒西歪。
周淺夏註意力全在她動作上，生怕她摔倒了，過了一會才回道：“甜的還叫咖啡嗎？當然喝過，哥哥他還考了技能證書呢。”
“這麽厲害？”徐喻善還只是個學生，只要是證書這種權威一詞出現，她基本就開始無腦吹了，“反正上次做的那個甜的就很好喝。”
眼見著徐喻善顧著回頭跟她說話，一點也不看前面的路。
“慢點啊，別摔了！”
“不會的……誒？誒！”
話還沒說完一秒鐘，徐喻善差點就被絆倒，幸好周淺夏眼疾手快的扶住。
當熟悉的綠色牌頭出現，兩人加快腳步進到店裏。
店裏依舊冷清，甚至進門連個人影都沒有，周予也不在。
“周予呢？”徐喻善稍稍疑惑了一下，又驚嘆起來：“哇，真就每次過來都沒人啊，周予肯定閑死了。”
周淺夏將購物袋放到桌上，坐在椅子上，“可能是在……”
“誰在說我閑，我剛剛才做完一個大工程。快累死了。”周予的聲音從綠色的布簾後傳來。
只見他端著一個大大的雙層蛋糕，走到櫥窗前將蛋糕放下。
“喏，客戶預定的蛋糕。”周予一邊說著一邊開始打包。
那個蛋糕一下子吸引了徐喻善的註意力，她靠在櫥窗另一側目不轉睛的看著周予的動作。
“你倆怎麽過來了。”
“小魚說想喝你做的咖啡，甜的那種。”
“對啊對啊，我來給你沖銷量來了，還不謝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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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
“哦什麽事？”徐喻善站起身，椅子摩擦過地板發出‘吱呀’的聲音，她撥開窗簾走到陽臺，看著夜色，聽著耳朵裏的聲音。
徐喻善的房間是除了小姨和小姨夫的房間外最大的，當時小姨說女孩子的東西多，所以需要大一點的房間。而且她那時剛經歷失去雙親，小姨還說，有陽臺的房間，晚上看看夜色心情會變好。
半弧形的陽臺，層高九樓，雖然不算太高，但她房間的朝向並無樓房遮擋，所以無論是下方高低錯落的霓虹城市還是上空的夜景繁星都能盡收眼底。
“下午分別那會唐彧之在，我不好開口。電玩城裏，在我跟他的交談中，他說過他和你似乎很早之前就認識，這事……你有什麽印象嗎？”賀昀記得在最初，小魚就給他發消息說過，這個唐彧之似乎認識她，但當時他沒細想，只想著唐彧之接近小魚的目的是什麽。
賀昀聽對面半響都沒說話，又仔細梳理著，“你之前說過，不認識他，那他為什麽要這樣說呢？看他的樣子不像在說謊。有沒有可能是小時候認識？你回憶下有沒有這號人。”
小時候。
徐喻善順著他的話在腦海裏搜尋小時候的記憶，但卻一無所獲。畫面如同被抽走底片的膠卷，只有無盡纏繞的空白暗紋。
什麽意思？雖然知道人長大之後對三四歲左右的事沒什麽清晰的記憶，大腦發育未成熟導致的‘童年失憶癥’確實也是一種再正常不過的現象。
但這也未免太白了，真就一點都記不起來啊。
“完全記不起來……那後來呢？唐彧之有沒有說他為什麽認識我。”徐喻善垂下腦袋，穿著拖鞋腳無意識的摩擦著護欄底部。
“沒有。”思忖了一會，賀昀接著說，“不過就算問了他也不一定會說，唐彧之這個人看起來單純又沒什麽城府，但我猜測如果是他不願告知的事，問肯定不好問出來，否則按照他之前的態度，在我告誡他別跟蹤你的時候，他估計一股腦就說了。但我後面跟他說來說去了半天，他也就說了你倆認識很久，再細一點的一個字也沒提。”
當時唐彧之那自顧自的熟稔語氣讓他非常不爽。
“是這樣麽？”她和賀昀說的是同一個人麽？唐彧之？他看起來沒那麽彎彎繞繞啊。
話到這裏也告一段落。
徐喻善想著到時候在學校有機會接觸唐彧之的時候她再了解了解，就算問不出來，也肯定會透露點什麽。但這話她沒跟賀昀提，她知道賀昀並不想讓她接近唐彧之。
掛完賀昀的電話，她回到房間打算坐下接著做題。
才剛寫下一個數字，鈴聲又響起來了。徐喻善沒急著接電話，而是將習冊合上推到一邊。
她不打算再做了，思路一再被打斷，已經不適合答題了。
“找我什麽事呀？夏夏。”
而另一邊。
周予下班回到家裏，見到客廳裏的場景忍不住‘謔’了一聲。
周淺夏正穿著粉色的禮服，側邊微卷的短發攏在腦後，用亮晶晶的粉色小夾子固定住。臉上沒有化妝，但由於膚色比較白，穿著禮服倒也和諧。
她手裏捏著手掌大小的卡片，歡快的標準播音腔回響在不大的客廳裏，聽到周予的聲音後停下，側著的身子轉回來。
“你這是？”周予看著她問道。
“嗷。”周淺夏低頭看了看穿著的裙子，解釋道：“班主任給我推薦了一個小學比賽的主持，我正練習呢。哥你回來了啊，我去做飯，想吃什麽？”
放假這麽久了，周淺夏還是第一次練習主持。前一天她都在寫老師布置的習冊，今天上午聯系了主辦方和他們順了一下比賽流程，根據流程寫好題詞卡片，直到下午才有空練習。
“面條吧。”面條簡單又省時。
“好！我去換身衣服。”
換下禮服，周淺夏穿著灰色的寬松長袖，圍好圍裙，開始做面條。
趁著她做飯的功夫，周予去洗澡。
出來之後周淺夏正在等鍋裏的水煮沸，兩個碗裏分別放著炒好的雞蛋。他和妹妹都不喜歡吃煎蛋，所以都是將雞蛋打碎之後炒。
周予倚在廚房門口，看見周淺夏的頭發上還別著那個發夾，估計是忘記取下來了。
“怎麽突然對主持感興趣了？”
周淺夏回身看著他，“就是想試試，放心吧我不會耽誤學習。準備工作都已經做好了，只需要多練習幾次就好了，對了，剛才你看到的禮服還是小魚借給我的呢，是不是很好看。”
周予雖然大多數時候都是一個寬容的‘家長’，但他對妹妹的成績有著他自己的固執。周淺夏的成績不算太好，周予也很清楚並非她不努力，家庭狀況和天賦限制讓她的上限就在那裏。
所以稍一松懈，她的處境就會變的艱難。正因如此，周予才會時刻督促她。
“確實好看。”周予附和著。好看的他有些想象不出來徐喻善如果穿上會是什麽樣子，但一定和周淺夏一樣，也是好看的。
“水開了。”周予提醒了一聲。
“說起來，小魚之前還說會來看我練習。”周淺夏將一旁的面條下入。
“你說。”接著再放入青菜。
“明天我邀請她來家裏看怎麽樣？”水平靜之後又接著沸騰。
“可以嗎哥？”關火，把煮好的面條挑進碗裏。
在周予的印象裏，妹妹並不是一個喜歡聊天的人。
小時候父親的暴力和母親的冷漠使的她只能向這個家裏唯一的溫暖源靠近，外界環境越是殘酷，她和周予的聯系越是緊密。
但即便如此，她也甚少跟周予有什麽交心的談話內容，兩兄妹雖然在心裏認定是彼此的唯一，但卻很少表露什麽。
沒想到談論起有關徐喻善時，她顯得異常愉悅。
“可以啊，你決定就好。”周予慢條斯理的吃了一口炒蛋。
“是這樣的小魚，你明天有空嗎？我想讓你來我家看我練習的怎麽樣了，有沒有什麽需要改進的地方。”想起了什麽，怕徐喻善有顧慮，又說，“你放心！這次不會發生上次那種事的，我哥已經找那群人談過了，他們不會再出現了。所以不要害怕，而且，我會來公交站接你的。”
徐喻善當然知道那群人不會再出現了，畢竟被周予揍了，但這件事她跟周予的態度一樣，不會跟周淺夏講。
“我明天當然有空啊，那我到時候來找你。”
“好就這麽說定了。”
公交車停在了青驗一小。
“小魚。”
徐喻善一下車就聽到熟悉的聲音。
周淺夏穿著黑白條紋的針織衫搭配一條直筒牛仔褲，俏皮的蓬松短發，發尾帶著自然的弧度。
兩人碰頭後直奔周淺夏家。
徐喻善坐在沙發上，周淺夏的臥室門緊閉，正在裏面換禮服。
“哢噠”木門鎖芯彈開。
門緩緩打開，周淺夏有些拘謹的撫了撫裙面，從臥室裏走了出來。
“哇！夏夏，這條裙子真的很適合你，你皮膚這麽白，粉色真的很襯你。”徐喻善上前在周淺夏的周圍轉了一圈。
周淺夏聽後笑意染上眉梢。
她站在徐喻善的正前方，左手拿著卡片，右手虛握著不存在的話筒，低啞的女中音為了適應小學活動類型變得有些輕松歡快，發音標準，字正腔圓。
徐喻善靜靜聆聽，必要時還會捏著嗓子配合，周淺夏被她的舉動逗笑，語氣裏都帶著笑腔。
結束之後，兩人都笑作一團。
“夏夏，你到時候主持可不能笑啊。”徐喻善有些憂心忡忡。
“那還不是你剛才故意逗我的，我就沒忍住。”
“可他們畢竟是小孩子，狀況百出的，總會幹點讓人忍俊不禁的事。佑佑就經常這樣，所以我這是提前給你演練。”
周淺夏覺得小魚的擔心是多餘的，她並不是對著誰都能笑的出來的。
“放心吧，我也就對你笑的出來。只要到時候你在臺下不要逗我就好了，人家都說上臺的時候不要跟好朋友對視，不然肯定得笑。”
雖然不知道這個說法是哪來的，但徐喻善還是謹慎的答應了。
其實對於這種上臺的經驗，徐喻善是有的，就是有點久遠了——小學上臺代表三好學生發過言。
所以她試圖給周淺夏傳授經驗，“小時候我哥哥告訴我，只要把臺下的人看成一個個自己討厭的東西就好了，他說他面對自己討厭的東西完全笑不出來。”
“可是那樣的話，不是完全笑不出啦，是直接不笑了吧？這種小朋友的活動，如果太嚴肅會把他們嚇到。”
徐喻善思考了一會，武斷發言：“嘶……我哥哥肯定在騙我。”
兩人聊了一會，又接著排練了幾遍。
之後徐喻善神神秘秘的推著周淺夏進臥室，讓她去把禮服換下來。
隨後兩人便出門了。
直到站在一家高跟鞋店。
周淺夏回想起之前在家裏時，徐喻善的視線曾頻繁的在她穿著拖鞋的腳上停留。心裏雖然有了隱隱的猜測，但並不敢確定。
“小魚，你要買高跟鞋嗎？”
徐喻善搖頭，“給你買，穿禮服得配高跟鞋。走，進去。”
店員掛著優雅的笑容迎接她們，“兩位有喜歡的款式嗎？需不需要為你們推薦？”
“不用，我們自己看。”徐喻善經常跟著小姨逛街，耳濡目染，雖然年紀小，但挑選物品有自己的一套。
店員聽後便站到一旁，等待下一位顧客。
徐喻善很快看中了一雙尖頭細跟的香檳金高跟鞋，細碎的銀粉仿佛緩緩流動，鞋面的顏色在燈光下還透著淡淡的粉。
跟那條禮服一定很搭。
她伸手取下，示意周淺夏坐下。
周淺夏坐下之後看到徐喻善在解她的鞋帶，不安的想要阻止，“小魚，這太貴重了，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這雙鞋子我不能要。”
顯然周淺夏的阻止收效甚微，徐喻善已經將一直高跟鞋穿在她左腳上了。
“為什麽，這雙鞋不好看麽？”
“不是……”那雙高跟鞋穿在周淺夏的腳上無疑是好看的，蒼白的腳背跟香檳色很搭，“但是太貴重了。”
“不貴重啊，這家店的鞋不貴，價格還算親民，質量也不算太差。”徐喻善準備給她穿另一只腳。
見周淺夏連連推辭，不知道是不是徐喻善的錯覺，她總覺得周淺夏一開始好像不是這種性格，剛開始周淺夏還挺開朗的，主動找她說話。現在怎麽關系越親近反而面對她時很拘謹呢。
這下兩只腳都穿好了，徐喻善扶著周淺夏站起身，走到穿衣鏡前。
鏡中的自己令周淺夏有些陌生，直筒牛仔褲與高跟鞋的搭配讓她多了一分知性，她不自覺挺直腰背，‘篤篤’聲從腳下傳來，是試著邁步時鞋跟與地面的碰撞聲。
“我小姨跟我說過，我們時常需要一些有形的錨點，來確認那些被愛的瞬間。語言、承諾這些都會不覆存在，唯有抓住讓自己開心的每一個瞬間，這是我很想送給你的禮物，所以不要覺得有負擔。”徐喻善目光灼灼的盯著她，“還有就是，穿上它的時候，你開心嗎？”
從徐喻善的描述裏周淺夏覺得她的小姨一定是一個很好的家長。
在她的印象裏幾乎從未感受過母親的愛意，也可能很小的時候有吧，可人的一輩子真的太長了，她長到現在，記憶裏溫暖的地方居然只有哥哥的懷抱。
人們都說母親是這個世界上最愛孩子的，但每當她想要從母親汲取一點溫暖，換來的卻只有冷眼旁觀。
周淺夏幾乎要落淚，但她不清楚自己為什麽想哭。
只能用力抿住嘴唇點頭，似乎覺得這樣的方式不足以表達自己的內心，只好開口道：“開心，我很開心小魚。”
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這樣溫柔、善良又美好的人呢。
徐喻善聽後驀地露出笑容。
“這樣的話，以後你只要穿一次就會又開心一次了。”
兩人出了店門一時糾結去哪，回家好像有點太早了。
“有點渴了，不然去周予那坐會？”徐喻善提議道。
周淺夏同意了。
她們所在的位置離蛋糕店不遠，兩人打算走路過去。
今天太陽正好，就算曬在身上也不熱，時不時還會吹點風。
“這次看看有沒有什麽新品，讓周予給我做甜一點的咖啡，誒你喝過嗎？你哥哥做的特別好喝，連我小姨都讚不絕口。”
徐喻善走路的時候也不老實，好路不走，偏要去走路邊凸出的一排排的磚塊。整個人為了保持平衡，身子東倒西歪。
周淺夏註意力全在她動作上，生怕她摔倒了，過了一會才回道：“甜的還叫咖啡嗎？當然喝過，哥哥他還考了技能證書呢。”
“這麽厲害？”徐喻善還只是個學生，只要是證書這種權威一詞出現，她基本就開始無腦吹了，“反正上次做的那個甜的就很好喝。”
眼見著徐喻善顧著回頭跟她說話，一點也不看前面的路。
“慢點啊，別摔了！”
“不會的……誒？誒！”
話還沒說完一秒鐘，徐喻善差點就被絆倒，幸好周淺夏眼疾手快的扶住。
當熟悉的綠色牌頭出現，兩人加快腳步進到店裏。
店裏依舊冷清，甚至進門連個人影都沒有，周予也不在。
“周予呢？”徐喻善稍稍疑惑了一下，又驚嘆起來：“哇，真就每次過來都沒人啊，周予肯定閑死了。”
周淺夏將購物袋放到桌上，坐在椅子上，“可能是在……”
“誰在說我閑，我剛剛才做完一個大工程。快累死了。”周予的聲音從綠色的布簾後傳來。
只見他端著一個大大的雙層蛋糕，走到櫥窗前將蛋糕放下。
“喏，客戶預定的蛋糕。”周予一邊說著一邊開始打包。
那個蛋糕一下子吸引了徐喻善的註意力，她靠在櫥窗另一側目不轉睛的看著周予的動作。
“你倆怎麽過來了。”
“小魚說想喝你做的咖啡，甜的那種。”
“對啊對啊，我來給你沖銷量來了，還不謝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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