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纓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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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纓丹
夏夜的晚風吹的人涼滋滋的，夜晚的天空是黑藍色，天上零星的掛著許多星星。
明天天氣應該會很好。
徐喻善坐在房間的飄窗上這樣想著，每次星星多的時候，第二天總是個大晴天，不過她不喜歡晴天，反倒喜歡下雨，小雨淅淅瀝瀝的，空氣裏的涼意會讓她晚上睡得特別舒服。
此刻，她又有些睡不著了，距離上次小區裏發生的事情己經過去三天了，她心裏還是感到空落落的，總感覺會發生什麽事情。
那天晚上小姨從哥哥的嘴裏聽說了這件事，還問她上午回家有沒有撞上這事，她為了讓小姨放心就隱瞞下來說她只是路過的時候聽樓下劉奶奶說的，小姨松了一口氣並且囑咐她最近都不要回家了。
都已經過去這麽多天了，應該沒什麽事情了，明天還是回家把那個沒拼完的3D模型拿過來吧，睡不著的時候拼一拼，也能打發一下時間。
第二天果然不出所料是個艷陽天。徐喻善穿著一條鵝黃色的長裙，帶著白色遮陽帽就準備出門，太陽很大她打算騎電動車過去。
“我出門了哥哥，馬上就回來。”
程左禮正捧著電腦窩在沙發裏寫立項報告，聞言頭也不擡，“好，回來給我帶個冰淇淋。”
徐喻善應了聲“好”
停好車後，徐喻善往小區裏面走。
小區裏一如既往的熱鬧，一進去就看到涼亭裏很多爺爺奶奶在扇著扇子聊天。
這裏的綠化很好，花壇裏有許多小區裏的居民種的植物，不同植物開的花能從二月份開到十一月份。
亭子後方有一棵非常高大的香樟樹，每年四五月份整個小區會充滿它的花香味，一種清雅微甜的草木香氣，徐喻善最喜歡的就是這種香氣。
小區不大，一會的功夫就到一單元樓下了。
這裏又恢覆成了原來的樣子，好像那個少年的慘淡離世不曾存在。
徐喻善正要往裏走，身後卻響起腳步聲，她本能的回頭。
只見對方一男一女，看著跟哥哥年紀差不多大。那個女生一頭黑茶色短發，墨綠色的貼身短袖露出一節小腹，下面是迷彩短褲，一雙白色運動鞋。而男生則是簡單的白色短袖和一條牛仔褲，白色棒球帽檐下是一雙極淺的棕色眼睛。
兩人都在看著徐喻善，男生倒還好，眼裏沒什麽情緒。而女生的目光就有點耐人尋味了，她的目光一寸寸的盯著自己，雖然能看出沒什麽惡意，但這樣被人盯著總歸有點不自在。
這兩個人顯然是沖著自己來的。
但徐喻善也確信自己不認識他們，於是便想等他們開口。
“阿隨死的那天是你報的警嗎？”女生開口道。
阿隨？
徐喻善垂下眼睛，眼球轉動著，在記憶裏搜尋這個名字，但卻一無所獲。
她開口，卻不是回答：“你們是誰啊？”
聽到徐喻善的話後，那男生似乎覺得同伴的說話方式不妥，便微笑著自我介紹，“你好，我叫賀昀，她是徐箏。我想你應該知道，三天前這裏曾發生了一起意外，那個墜樓死亡的人叫唐隨，而她則是唐隨的女朋友。”
竟然是那個少年的朋友！
不過他們為什麽會找上自己？又是怎麽找上自己的？因為害怕自己跟這件駭人的死亡事件扯上關系，徐喻善有些慌，但面上仍是一副鎮定自若的模樣。
那男生頓了頓又道：“實不相瞞，從出事以後我們就在這個小區裏等候了，就是想等你過來之後了解關於唐隨的事情。”他說完還補了一句“我們沒什麽惡意。”
“你們應該去問警察，我不認識唐隨。”她立馬道。
這件事處處透露著古怪，先是詭異的預知夢，隨後又跳出來自稱是死者朋友的人向她了解所謂的情況。
最讓她費解的是為什麽這兩個人目標如此明確，小區裏面這麽多人，現場並非只有她一人看見了死者墜樓，為什麽獨獨追著她不放？
甚至還蹲守在這裏。
越想越奇怪，難道她有什麽地方被別人註意到了嗎？
如果沒有預知夢也就罷了，偏偏是這個預知夢，讓她心裏都有鬼了，總覺得自己跟這是脫不了幹系似的。
“是，具體事情我們已經問過警察了，他們說唐隨的死是自殺，但作為唐隨的朋友，我們清楚他，這根本不可能。但我們從警察那得不到任何其他線索。”賀昀似乎覺得有些難以開口，“我們其實是想問你……在唐隨死之前，你是否就已經提前知道些什麽？”
什麽！這話是什麽意思？看來他們果然是知道點什麽。
徐喻善瞳孔微張，低下頭，“我不知道。”
“你怎麽會不知道！我舅舅告訴我阿隨墜樓之前你就報警了！如果……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你怎麽解釋呢！”徐箏激動起來。
自己的男朋友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去，她甚至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就突然接收到死亡訊息。
這幾天她一直失眠，每次只睡著一小會就會被噩夢驚醒，還是上次舅舅來家裏吃飯跟她爸媽聊起唐隨，她才從舅舅口中得知了一點情況。
而舅舅正是負責唐隨這起案子的警察，他說唐隨的死是自殺，不經意又提起在比監控顯示裏唐隨跳樓時間更早的時候就有人報警，在她的連忙追問下舅舅才告訴她是同小區的一個女生報的警。
以她的能力，想要拿到監控和整個小區的人員並不難，篩選出徐喻善這個人也只是分分鐘的事。
於是，她和賀昀一起在這個小區等徐喻善出現，想要得知一些關於唐隨死亡的真相。
竟然是因為報警電話嗎？
即使她情緒激動，徐喻善也並未跟著對方的思維走，而是思考了一瞬才淡淡道：“那是因為我在他還沒跳樓之前就先看到他了，所以趕緊報警，想讓警察阻止他。或許就是這樣，才會讓你們覺得我事先知道情況，況且，我報警的時間也就比唐隨墜樓的時間早一分鐘不到，這並不能說明什麽。只是可惜……還是晚了一步。”
最後一句話顯然讓徐箏的情緒崩潰了，甚至厲聲質問她既然看見了為什麽不立刻阻止。
“我當時太害怕了。”她立刻裝出一副害怕的模樣。
這當然是假話，她當時由於不太相信，所以註意力並未一直放在一單元的樓頂，自然也就沒看見唐隨。
賀昀見場面如此，只得無奈的攔住徐箏，並向徐喻善充滿歉意的點點頭，便拉著徐箏走了。
徐喻善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松了一口氣。
總算是糊弄過去了，不過看著徐箏的樣子心裏卻五味雜陳，她明白徐箏只是不惜一切代價想要知道關於男友的死亡真相，哪怕是再細微的疑點。
來之前徐箏肯定也想過這樣的結果，但窮途末路的人就是會為了一絲機會去探尋真相。
走著走著，徐箏突然轉過頭，“那他跳樓之前……是什麽樣子的。”
徐喻善遲疑著回答：“抱歉，太遠了，我看不清。”
這是實話，不管是夢裏還是現實，徐喻善都沒能看清唐隨的樣子，更別說他當時的狀態。
“……謝謝。”
目送他們走遠後，徐喻善才想起她過來幹嘛的，轉身往樓上走。
徐喻善的家是一個三居室，進門玄關往右走是一間主臥，帶有一個陽臺，陽臺左邊放著一個座式秋千，她平時看書累了就喜歡蜷著臥躺在上面，陽光能剛好從窗戶照射過來，這時她會拿過架子旁隨意一本書蓋在臉上。
有好幾天沒回家了，總感覺家裏灰撲撲的。
從主臥出來就是一個方正的客廳，老式的褐色碎花窗簾從天花板一直垂到地面，往前走是一個被鏤空花雕木條隔出來的飯廳，她平時不怎麽在這裏吃飯，都是去主臥的小圓木桌上吃。
緊接著就是另外一間次臥，也就是她的房間。但她也並不在這裏睡覺，她更喜歡在爸媽的房間睡。
而最後一個小房間已經被她拿來當書房了，裏面就擺著上次生日哥哥送給她的巨型模型。成品是一個3D蒸汽朋克城市，她已經完成了三分之一。
拿好拼圖後，徐喻善就準備回小姨家。
路過小賣部時又給程左禮帶了他要的冰淇淋，想著佑佑輔導班快下了，順便又買了多買了幾種不同口味的雪糕。
徐喻善剛打開門就被一個小孩小炮仗似的沖過來撲到她懷裏。
“姐姐姐姐！我好想你呀，你去哪了，我回來都沒看到你。”程佑戊仰著一張白生生的包子臉。
程佑戊和程左禮是一對相差十歲的兄弟，他們的名字合起來是“禮物”的諧音。
小朋友今年上五年級，暑假早就放假了。不過因為他上學期整天癡迷國際象棋，導致數學成績降低了不少，小姨就給他報了輔導班。
“我也特別想你哦佑佑。”徐喻善看著程佑戊小臉上紅撲撲的，從口袋裏拿出雪糕貼了一下他的臉，看著雪糕把小朋友冰的齜牙咧嘴的又咯咯笑起來。
程佑戊跟在姐姐身後迫不及待道：“姐姐姐姐，我從明天起就不用去上輔導課啦。”
“太好啦到時候我們一起去打羽毛球和游泳啊！”將手裏的冰淇淋遞到程左禮面前，“不帶哥哥。”
程佑戊聽到這話急匆匆跑過來“為什麽呀，那哥哥一個人好可憐啊。”
小孩子著急的模樣逗樂了徐喻善，她順著程佑戊的話道：“哈哈哈那咱們把他帶上吧，不然太可憐了。”
誰讓每次跟哥哥打羽毛球才打一會他就累了累了的。
程佑戊見姐姐采納自己的意見，開心的手舞足蹈。而程左禮專心吃著自己的冰淇淋，不插嘴倆姐弟之間對他的處置。
三小只開心的各自吃著雪糕。
徐喻善又想到今天在小區裏遇見的那兩個人嘴裏提到過的死者。
原來跳樓的那個男孩叫唐隨。
從那天圍觀的所有人的反應來看，小區裏的人似乎都沒見過這個唐隨，那就說明他並不是那個地方的人。
這也很正常，老小區沒有安保，來來往往的人員覆雜，可一個大家都不認識的人會有什麽理由出現在那裏呢，難道是小區裏有他認識的人？
如果真的如賀昀所說唐隨並不是自殺，那她覺得最有可能的理由是有人與他發生了爭執最後墜樓而死，可如果當時真的有第二個人在場，警察不可能沒有任何發現才對。
再結合她所做過的預知夢，總覺得事情不會那麽簡單。
想到這她遲疑著對程左禮開口“哥哥，你相信……預知夢嗎？”
徐喻善雪糕早吃完了，思考間正無意識的咬著雪糕柄，半天都沒聽到程左禮的回應，轉頭一看，他正拿著手機像是在發呆。
她頓時氣惱，打算挪過去看看他在看什麽。
還沒靠近就聽見他緩慢的念著手機裏的內容：“關於預知夢，在科學上還沒有明確的例證，有人將之視為迷信或者偶然，它反映……”
“……“徐喻善長嘆一口氣。
程左禮瞧見她無奈的表情笑了起來，“你一天天想什麽呢小魚，預知夢都出來了。”
“什麽蜜汁！哥哥什麽蜜汁呀，晚上要吃蜜汁雞翅嗎？”一聽到吃的程佑戊就開心。
徐喻善被哥哥無情的嘲笑聲和小弟吵著要吃雞翅的聲音弄頭都大了。
“佑佑乖乖的，晚上等下次小姨回家做。”
又對程左禮說道：“哥哥，如果我夢裏的場景真的在現實中發生了，我該怎麽辦？”
程左禮見她臉上的表情很是認真，便詢問：“是哪種預知呢？是出現了你夢裏的人還是你夢裏的場景？小魚，夢境本就是大腦的碎片信息，就算重合也很正常。”
“不是的哥哥！他……我從沒見過他。”徐喻善低著頭，“但是他在我夢裏發生了意外，後來，現實裏也發生了意外。這不就是預知夢嗎……”
“既然你不認識他，你又怎麽知道他在現實發生了意外？你怎麽確定夢裏的那個人和現實裏發生意外的是同一個人，難道你在夢裏見過他的樣子？”
“沒，我沒有……看到他的樣子。”
“那不就是巧合，只是你恰好夢見了有人發生意外，而剛好現實也有人發生意外。”程左禮了然。
“可……”
徐喻善隱隱感覺事情並不是像程左禮所說的那樣是巧合，但她不知道怎麽告訴他夢裏的場景真的很真實，也絕非尋常夢境那般時間空間都是扭曲而錯亂的。
直到現在她都清晰的記得，就是在向陽新村小區的一單元大門口，那個人從樓上墜落。
雖然她並沒有看清那個人的臉，但確實和她夢裏是同一個人沒錯，一樣差不多的年紀，一樣的穿著。
“你預知夢裏的人……”程左禮沈思了一會，突然想起幾天前徐喻善提到過的小區有人跳樓，“不會就是你之前說過的你們小區裏跳樓的那個人吧。”
“！”好厲害這麽快就猜出來了。
看她這表情，程左禮知道自己猜的沒錯，對於自家妹妹——一個幾乎不出門，偶爾出門也就是跟他一起打打球游游泳的小姑娘能有什麽遇見意外的機會。
“小魚，你那天回家是不是剛好撞見那個人跳樓了？”
不然她為什麽對於有人跳樓這件事這麽在意，程左禮開始懷疑是不是因為徐喻善這樣一個小女孩直面那樣的事情太害怕，所以強行將自己的夢境和那個人聯系起來。
程左禮看著徐喻善怔楞的表情嚴肅道：“那個人是自殺的，而且聽媽媽說他有精神疾病，這件事情跟你沒有任何關系，我知道讓你看到那樣的事情你心裏會很害怕。”
他緩緩抱了抱徐喻善，聲音貼在她耳邊，沈穩又帶著安全感，“但你不可以將不是自己的過錯強加給自己。”
徐喻善下巴靠在哥哥肩上，腦袋又開始放空。
精神疾病？難怪警察那麽快就判定唐隨是自殺。那徐箏她們知道嗎？
“小姨怎麽會知道他有精神疾病？”
“這裏離你家小區又不遠，這麽大的事情早就傳開了，具體我也不是很清楚，估計是在哪聽說的吧。”
原來是這樣，算了，哥哥說的沒錯，看來這件事情確實跟她無關。
“嘶……”徐喻善突然感覺頭隱隱作痛，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她腦子裏裂開了。
“你怎麽了小魚？”程左禮放開她，查看著她的臉色。
“我沒事哥哥，我想睡會，頭有點痛。”
程左禮起身扶著她進房間，等她躺下後幫她蓋好被子，“睡吧，好好睡一覺就好了。”
程佑戊聽到動靜後噠噠噠的跑過來，剛才他一直沈迷於平板游戲，沒註意到發生了什麽。
看著程左禮輕輕的關上房門後，急忙問道：“哥哥，姐姐怎麽了？怎麽突然回房間了。”
“讓姐姐休息會，不要打擾她。”說著又拿上圍裙系上，“佑佑別玩了，過來給我打下手。”
“好！”
蘭靜和程預很忙，甚至節假日都會經常出差，所以大多數時候只有三個孩子在家。
在這樣的散養狀態下，每次放假時程左禮都會回來。
雖然小弟有時會自己去爺爺奶奶家住，但大部分時候都嫌太遠不願意去，而爺爺奶奶也並非時時都會在家，他們很多時候也會在各地旅游。
如果爸媽去外地出差了，這時候徐喻善就會不得不過來陪小弟一起，他擔心徐喻善一個人精力有限。
在程左禮眼裏她和佑佑一樣都還是個孩子。
而前兩天蘭靜短暫的回家一兩天後接著又開始了忙碌，程預則是已經有一個多月沒在家了，家裏的三個孩子都早已習慣了。
所以家裏三小只是最親密的，因為他們待在一起的時間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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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的晚風吹的人涼滋滋的，夜晚的天空是黑藍色，天上零星的掛著許多星星。
明天天氣應該會很好。
徐喻善坐在房間的飄窗上這樣想著，每次星星多的時候，第二天總是個大晴天，不過她不喜歡晴天，反倒喜歡下雨，小雨淅淅瀝瀝的，空氣裏的涼意會讓她晚上睡得特別舒服。
此刻，她又有些睡不著了，距離上次小區裏發生的事情己經過去三天了，她心裏還是感到空落落的，總感覺會發生什麽事情。
那天晚上小姨從哥哥的嘴裏聽說了這件事，還問她上午回家有沒有撞上這事，她為了讓小姨放心就隱瞞下來說她只是路過的時候聽樓下劉奶奶說的，小姨松了一口氣並且囑咐她最近都不要回家了。
都已經過去這麽多天了，應該沒什麽事情了，明天還是回家把那個沒拼完的3D模型拿過來吧，睡不著的時候拼一拼，也能打發一下時間。
第二天果然不出所料是個艷陽天。徐喻善穿著一條鵝黃色的長裙，帶著白色遮陽帽就準備出門，太陽很大她打算騎電動車過去。
“我出門了哥哥，馬上就回來。”
程左禮正捧著電腦窩在沙發裏寫立項報告，聞言頭也不擡，“好，回來給我帶個冰淇淋。”
徐喻善應了聲“好”
停好車後，徐喻善往小區裏面走。
小區裏一如既往的熱鬧，一進去就看到涼亭裏很多爺爺奶奶在扇著扇子聊天。
這裏的綠化很好，花壇裏有許多小區裏的居民種的植物，不同植物開的花能從二月份開到十一月份。
亭子後方有一棵非常高大的香樟樹，每年四五月份整個小區會充滿它的花香味，一種清雅微甜的草木香氣，徐喻善最喜歡的就是這種香氣。
小區不大，一會的功夫就到一單元樓下了。
這裏又恢覆成了原來的樣子，好像那個少年的慘淡離世不曾存在。
徐喻善正要往裏走，身後卻響起腳步聲，她本能的回頭。
只見對方一男一女，看著跟哥哥年紀差不多大。那個女生一頭黑茶色短發，墨綠色的貼身短袖露出一節小腹，下面是迷彩短褲，一雙白色運動鞋。而男生則是簡單的白色短袖和一條牛仔褲，白色棒球帽檐下是一雙極淺的棕色眼睛。
兩人都在看著徐喻善，男生倒還好，眼裏沒什麽情緒。而女生的目光就有點耐人尋味了，她的目光一寸寸的盯著自己，雖然能看出沒什麽惡意，但這樣被人盯著總歸有點不自在。
這兩個人顯然是沖著自己來的。
但徐喻善也確信自己不認識他們，於是便想等他們開口。
“阿隨死的那天是你報的警嗎？”女生開口道。
阿隨？
徐喻善垂下眼睛，眼球轉動著，在記憶裏搜尋這個名字，但卻一無所獲。
她開口，卻不是回答：“你們是誰啊？”
聽到徐喻善的話後，那男生似乎覺得同伴的說話方式不妥，便微笑著自我介紹，“你好，我叫賀昀，她是徐箏。我想你應該知道，三天前這裏曾發生了一起意外，那個墜樓死亡的人叫唐隨，而她則是唐隨的女朋友。”
竟然是那個少年的朋友！
不過他們為什麽會找上自己？又是怎麽找上自己的？因為害怕自己跟這件駭人的死亡事件扯上關系，徐喻善有些慌，但面上仍是一副鎮定自若的模樣。
那男生頓了頓又道：“實不相瞞，從出事以後我們就在這個小區裏等候了，就是想等你過來之後了解關於唐隨的事情。”他說完還補了一句“我們沒什麽惡意。”
“你們應該去問警察，我不認識唐隨。”她立馬道。
這件事處處透露著古怪，先是詭異的預知夢，隨後又跳出來自稱是死者朋友的人向她了解所謂的情況。
最讓她費解的是為什麽這兩個人目標如此明確，小區裏面這麽多人，現場並非只有她一人看見了死者墜樓，為什麽獨獨追著她不放？
甚至還蹲守在這裏。
越想越奇怪，難道她有什麽地方被別人註意到了嗎？
如果沒有預知夢也就罷了，偏偏是這個預知夢，讓她心裏都有鬼了，總覺得自己跟這是脫不了幹系似的。
“是，具體事情我們已經問過警察了，他們說唐隨的死是自殺，但作為唐隨的朋友，我們清楚他，這根本不可能。但我們從警察那得不到任何其他線索。”賀昀似乎覺得有些難以開口，“我們其實是想問你……在唐隨死之前，你是否就已經提前知道些什麽？”
什麽！這話是什麽意思？看來他們果然是知道點什麽。
徐喻善瞳孔微張，低下頭，“我不知道。”
“你怎麽會不知道！我舅舅告訴我阿隨墜樓之前你就報警了！如果……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你怎麽解釋呢！”徐箏激動起來。
自己的男朋友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去，她甚至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就突然接收到死亡訊息。
這幾天她一直失眠，每次只睡著一小會就會被噩夢驚醒，還是上次舅舅來家裏吃飯跟她爸媽聊起唐隨，她才從舅舅口中得知了一點情況。
而舅舅正是負責唐隨這起案子的警察，他說唐隨的死是自殺，不經意又提起在比監控顯示裏唐隨跳樓時間更早的時候就有人報警，在她的連忙追問下舅舅才告訴她是同小區的一個女生報的警。
以她的能力，想要拿到監控和整個小區的人員並不難，篩選出徐喻善這個人也只是分分鐘的事。
於是，她和賀昀一起在這個小區等徐喻善出現，想要得知一些關於唐隨死亡的真相。
竟然是因為報警電話嗎？
即使她情緒激動，徐喻善也並未跟著對方的思維走，而是思考了一瞬才淡淡道：“那是因為我在他還沒跳樓之前就先看到他了，所以趕緊報警，想讓警察阻止他。或許就是這樣，才會讓你們覺得我事先知道情況，況且，我報警的時間也就比唐隨墜樓的時間早一分鐘不到，這並不能說明什麽。只是可惜……還是晚了一步。”
最後一句話顯然讓徐箏的情緒崩潰了，甚至厲聲質問她既然看見了為什麽不立刻阻止。
“我當時太害怕了。”她立刻裝出一副害怕的模樣。
這當然是假話，她當時由於不太相信，所以註意力並未一直放在一單元的樓頂，自然也就沒看見唐隨。
賀昀見場面如此，只得無奈的攔住徐箏，並向徐喻善充滿歉意的點點頭，便拉著徐箏走了。
徐喻善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松了一口氣。
總算是糊弄過去了，不過看著徐箏的樣子心裏卻五味雜陳，她明白徐箏只是不惜一切代價想要知道關於男友的死亡真相，哪怕是再細微的疑點。
來之前徐箏肯定也想過這樣的結果，但窮途末路的人就是會為了一絲機會去探尋真相。
走著走著，徐箏突然轉過頭，“那他跳樓之前……是什麽樣子的。”
徐喻善遲疑著回答：“抱歉，太遠了，我看不清。”
這是實話，不管是夢裏還是現實，徐喻善都沒能看清唐隨的樣子，更別說他當時的狀態。
“……謝謝。”
目送他們走遠後，徐喻善才想起她過來幹嘛的，轉身往樓上走。
徐喻善的家是一個三居室，進門玄關往右走是一間主臥，帶有一個陽臺，陽臺左邊放著一個座式秋千，她平時看書累了就喜歡蜷著臥躺在上面，陽光能剛好從窗戶照射過來，這時她會拿過架子旁隨意一本書蓋在臉上。
有好幾天沒回家了，總感覺家裏灰撲撲的。
從主臥出來就是一個方正的客廳，老式的褐色碎花窗簾從天花板一直垂到地面，往前走是一個被鏤空花雕木條隔出來的飯廳，她平時不怎麽在這裏吃飯，都是去主臥的小圓木桌上吃。
緊接著就是另外一間次臥，也就是她的房間。但她也並不在這裏睡覺，她更喜歡在爸媽的房間睡。
而最後一個小房間已經被她拿來當書房了，裏面就擺著上次生日哥哥送給她的巨型模型。成品是一個3D蒸汽朋克城市，她已經完成了三分之一。
拿好拼圖後，徐喻善就準備回小姨家。
路過小賣部時又給程左禮帶了他要的冰淇淋，想著佑佑輔導班快下了，順便又買了多買了幾種不同口味的雪糕。
徐喻善剛打開門就被一個小孩小炮仗似的沖過來撲到她懷裏。
“姐姐姐姐！我好想你呀，你去哪了，我回來都沒看到你。”程佑戊仰著一張白生生的包子臉。
程佑戊和程左禮是一對相差十歲的兄弟，他們的名字合起來是“禮物”的諧音。
小朋友今年上五年級，暑假早就放假了。不過因為他上學期整天癡迷國際象棋，導致數學成績降低了不少，小姨就給他報了輔導班。
“我也特別想你哦佑佑。”徐喻善看著程佑戊小臉上紅撲撲的，從口袋裏拿出雪糕貼了一下他的臉，看著雪糕把小朋友冰的齜牙咧嘴的又咯咯笑起來。
程佑戊跟在姐姐身後迫不及待道：“姐姐姐姐，我從明天起就不用去上輔導課啦。”
“太好啦到時候我們一起去打羽毛球和游泳啊！”將手裏的冰淇淋遞到程左禮面前，“不帶哥哥。”
程佑戊聽到這話急匆匆跑過來“為什麽呀，那哥哥一個人好可憐啊。”
小孩子著急的模樣逗樂了徐喻善，她順著程佑戊的話道：“哈哈哈那咱們把他帶上吧，不然太可憐了。”
誰讓每次跟哥哥打羽毛球才打一會他就累了累了的。
程佑戊見姐姐采納自己的意見，開心的手舞足蹈。而程左禮專心吃著自己的冰淇淋，不插嘴倆姐弟之間對他的處置。
三小只開心的各自吃著雪糕。
徐喻善又想到今天在小區裏遇見的那兩個人嘴裏提到過的死者。
原來跳樓的那個男孩叫唐隨。
從那天圍觀的所有人的反應來看，小區裏的人似乎都沒見過這個唐隨，那就說明他並不是那個地方的人。
這也很正常，老小區沒有安保，來來往往的人員覆雜，可一個大家都不認識的人會有什麽理由出現在那裏呢，難道是小區裏有他認識的人？
如果真的如賀昀所說唐隨並不是自殺，那她覺得最有可能的理由是有人與他發生了爭執最後墜樓而死，可如果當時真的有第二個人在場，警察不可能沒有任何發現才對。
再結合她所做過的預知夢，總覺得事情不會那麽簡單。
想到這她遲疑著對程左禮開口“哥哥，你相信……預知夢嗎？”
徐喻善雪糕早吃完了，思考間正無意識的咬著雪糕柄，半天都沒聽到程左禮的回應，轉頭一看，他正拿著手機像是在發呆。
她頓時氣惱，打算挪過去看看他在看什麽。
還沒靠近就聽見他緩慢的念著手機裏的內容：“關於預知夢，在科學上還沒有明確的例證，有人將之視為迷信或者偶然，它反映……”
“……“徐喻善長嘆一口氣。
程左禮瞧見她無奈的表情笑了起來，“你一天天想什麽呢小魚，預知夢都出來了。”
“什麽蜜汁！哥哥什麽蜜汁呀，晚上要吃蜜汁雞翅嗎？”一聽到吃的程佑戊就開心。
徐喻善被哥哥無情的嘲笑聲和小弟吵著要吃雞翅的聲音弄頭都大了。
“佑佑乖乖的，晚上等下次小姨回家做。”
又對程左禮說道：“哥哥，如果我夢裏的場景真的在現實中發生了，我該怎麽辦？”
程左禮見她臉上的表情很是認真，便詢問：“是哪種預知呢？是出現了你夢裏的人還是你夢裏的場景？小魚，夢境本就是大腦的碎片信息，就算重合也很正常。”
“不是的哥哥！他……我從沒見過他。”徐喻善低著頭，“但是他在我夢裏發生了意外，後來，現實裏也發生了意外。這不就是預知夢嗎……”
“既然你不認識他，你又怎麽知道他在現實發生了意外？你怎麽確定夢裏的那個人和現實裏發生意外的是同一個人，難道你在夢裏見過他的樣子？”
“沒，我沒有……看到他的樣子。”
“那不就是巧合，只是你恰好夢見了有人發生意外，而剛好現實也有人發生意外。”程左禮了然。
“可……”
徐喻善隱隱感覺事情並不是像程左禮所說的那樣是巧合，但她不知道怎麽告訴他夢裏的場景真的很真實，也絕非尋常夢境那般時間空間都是扭曲而錯亂的。
直到現在她都清晰的記得，就是在向陽新村小區的一單元大門口，那個人從樓上墜落。
雖然她並沒有看清那個人的臉，但確實和她夢裏是同一個人沒錯，一樣差不多的年紀，一樣的穿著。
“你預知夢裏的人……”程左禮沈思了一會，突然想起幾天前徐喻善提到過的小區有人跳樓，“不會就是你之前說過的你們小區裏跳樓的那個人吧。”
“！”好厲害這麽快就猜出來了。
看她這表情，程左禮知道自己猜的沒錯，對於自家妹妹——一個幾乎不出門，偶爾出門也就是跟他一起打打球游游泳的小姑娘能有什麽遇見意外的機會。
“小魚，你那天回家是不是剛好撞見那個人跳樓了？”
不然她為什麽對於有人跳樓這件事這麽在意，程左禮開始懷疑是不是因為徐喻善這樣一個小女孩直面那樣的事情太害怕，所以強行將自己的夢境和那個人聯系起來。
程左禮看著徐喻善怔楞的表情嚴肅道：“那個人是自殺的，而且聽媽媽說他有精神疾病，這件事情跟你沒有任何關系，我知道讓你看到那樣的事情你心裏會很害怕。”
他緩緩抱了抱徐喻善，聲音貼在她耳邊，沈穩又帶著安全感，“但你不可以將不是自己的過錯強加給自己。”
徐喻善下巴靠在哥哥肩上，腦袋又開始放空。
精神疾病？難怪警察那麽快就判定唐隨是自殺。那徐箏她們知道嗎？
“小姨怎麽會知道他有精神疾病？”
“這裏離你家小區又不遠，這麽大的事情早就傳開了，具體我也不是很清楚，估計是在哪聽說的吧。”
原來是這樣，算了，哥哥說的沒錯，看來這件事情確實跟她無關。
“嘶……”徐喻善突然感覺頭隱隱作痛，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她腦子裏裂開了。
“你怎麽了小魚？”程左禮放開她，查看著她的臉色。
“我沒事哥哥，我想睡會，頭有點痛。”
程左禮起身扶著她進房間，等她躺下後幫她蓋好被子，“睡吧，好好睡一覺就好了。”
程佑戊聽到動靜後噠噠噠的跑過來，剛才他一直沈迷於平板游戲，沒註意到發生了什麽。
看著程左禮輕輕的關上房門後，急忙問道：“哥哥，姐姐怎麽了？怎麽突然回房間了。”
“讓姐姐休息會，不要打擾她。”說著又拿上圍裙系上，“佑佑別玩了，過來給我打下手。”
“好！”
蘭靜和程預很忙，甚至節假日都會經常出差，所以大多數時候只有三個孩子在家。
在這樣的散養狀態下，每次放假時程左禮都會回來。
雖然小弟有時會自己去爺爺奶奶家住，但大部分時候都嫌太遠不願意去，而爺爺奶奶也並非時時都會在家，他們很多時候也會在各地旅游。
如果爸媽去外地出差了，這時候徐喻善就會不得不過來陪小弟一起，他擔心徐喻善一個人精力有限。
在程左禮眼裏她和佑佑一樣都還是個孩子。
而前兩天蘭靜短暫的回家一兩天後接著又開始了忙碌，程預則是已經有一個多月沒在家了，家裏的三個孩子都早已習慣了。
所以家裏三小只是最親密的，因為他們待在一起的時間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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