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第 30 章 別離

關燈
第30章 第 30 章 別離

蕭懷提著熱水進來的時候, 動作飛快地準備好一切。

他剛回首便瞧著蘇惻無聲無息地站在自己身後。

蕭懷擡手擦了擦汗道:“公子,可以了。”

蘇惻總感覺身上的粘膩盡除,可腦中卻愈加紛亂不堪。

在蕭懷替自己穿衣的時候,他最終沒有忍住, 用一種尋常聊天的語氣問道:“你最近都在忙什麽?”

蕭懷自然感受到蘇惻那不同於以往的目光在註視著自己, 他手中動作一頓, 面不改色道:“也沒有忙什麽。”

待蕭懷系上蘇惻衣襟上最後一顆紐扣的時候, 他微微擡起眼皮從蘇惻的眼中看到了一瞬詫異與失望。

顯然蘇惻對於蕭懷的說辭是不信任的, 如果沒有忙什麽,那整天圍著自己轉的蕭懷為什麽最近總是不在自己身邊。

蕭懷低垂著頭,想要躲避蘇惻的目光,可那目光實在太過明顯, 讓他避之不及。

蘇惻一把將蕭懷推開,翹著腿坐在桌邊, 臉上露出一個似是醞釀很久的笑容,用一副善解人意的語氣問道:“那好, 我正好有事問你。”

蕭懷聽著蘇惻的語氣,心中沈了幾分說道:“公子,有什麽事?”

“你昨晚出府做什麽去了?”

蕭懷聞言的一剎那, 瞳孔猛顫,擡起頭望向蘇惻的神情。

他明明每次夜出之際都給蘇惻下了足夠份量的安神藥, 前幾次都萬無一失,昨夜他也親眼看著蘇惻將藥飲盡,究竟為何會被察覺。

蕭懷忽然想到早上的場景, 他目光漸冷,心道:這真是糟糕透了!

他當真是只要稍微放松警惕,那些覬覦蘇惻的螻蟻便會見縫插針, 蜂擁而至。

要不要找個機會將那人的舌頭拔下?

蘇惻見他不說話,顯然有些不耐煩道:“問你話呢,你昨晚半夜出府,今早才回來是去做什麽了?”

蕭懷心情糟糕透頂,他本可以尋一個更好的借口來搪塞蘇惻詢問,但他整夜未眠再加上眼下形勢皆不利於自己,更讓他煩躁的是在這短短的時間內蘇惻竟如此相信雲生的一派胡言。

這一切的打擊接踵而來,壓得他快要不能喘息。

為什麽?為什麽現實要這樣嚴苛對待自己?

他望著蘇惻的眼睛深吸幾口氣想要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終究沒能控制住自己,甚至來不及思考前因後果,反問著蘇惻:“是誰告訴你的?雲生嗎?”

蘇惻顯然在聽著蕭懷話語的一瞬有些詫異,他的目光掃過蕭懷緊攥住的手,再上移到蕭懷那張緊繃的臉上。

他驀得笑道:“阿懷,我怎麽以前沒發現,你竟然這麽有脾氣?”

蕭懷錯開蘇惻視線,聽聞蘇惻繼續說道:“我此生最厭惡偷盜之人。”

蕭懷不明白蘇惻說這個話與兩人現在談論的話題有何關系。

但後來,蕭懷便後悔在蘇惻面前爭那一次的硬氣,如果沒有這一次的鬥氣,兩人也許也不會有後面這麽多難堪。

“我床邊的護身符不見了,除了你終日進出我的寢殿,再無別人了。”

“所以,公子懷疑是我偷的?”

“除了你,沒人能進我的寢殿。除了你,也沒人能夠肆無忌憚的進來。”蘇惻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是底氣不足但又偏執以為蕭懷是偷盜之人般。

蕭懷露出一個苦笑:“我說不是我,公子相信嗎?”

“那你昨夜出府做什麽?”蘇惻鐵了心想知道蕭懷的行蹤,像要親耳聽到蕭懷就算欺騙自己說出的理由。

可終究蕭懷什麽也沒說。

蘇惻心中很不是滋味,他不明白平日裏事無巨細匯報的人,竟然對他保留起來。

他望著蕭懷身上的衣衫,早已不是自己給的那件被洗的發白的衣衫,而是不知何時做的新衣。

就如同自己已經變成蕭懷的曾經……

這場沈默讓蘇惻心頭那點本就不多的耐心徹底耗盡。

蘇惻緩緩起身,背對著蕭懷:“是我往日對你太好,讓你恃寵而驕,造成今天這種什麽也不肯說,什麽也不認。那你徑直去院中跪上一整天,好好反省反省。什麽時候想明白了,想清楚了再起來回話。”

蕭懷那雙藏在陰影裏的眼睛閃過一絲覆雜難言的光,詢問道:“公子,真的不願意相信我嗎?”

蘇惻一言未發,死死咬住自己的唇,指尖早已嵌入肉中也沒讓他叫出一聲。

蕭懷眼見等不到蘇惻回覆,徑直邁出院門,雙膝一彎,重重跪在凹凸不平的院落小道上。

蘇惻聽著屋外傳來的動靜,整個人瞬間雙腳發軟,他癱倒在床榻之上,望向那道倔強而沈默的身影。

他的心頭堵得有些發慌,一是因為護身符的遺失讓他心中痛惜,而是因為蕭懷的隱瞞讓他煩躁不已。

期間雲生來院落中送餐食,看見蕭懷跪立在蘇惻門前,他很是得意站在蕭懷身前,語氣半是心疼道:“郎君,不如向公子服軟吧?公子如此疼愛你,可別和公子置氣了呀。”

蕭懷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說完了嗎?說完了就可以滾了。”

雲生見狀朝蕭懷啐了一口,低聲道:“你算什麽東西,無非現在得了公子寵愛,便以為自己是個人了?”

“那也比你這種連床都爬不上的螻蟻要好。”蕭懷出口譏諷道。

雖然兩人交談之聲微弱,但還是被屋內的蘇惻盡數聽去。

蘇惻手捏著衣衫,他認為雲生有一句話說得很對,那便是蕭懷當真是趁著自己的寵愛竟敢和他頂嘴。

他就要蕭懷好好吃吃苦頭。

已經染上初冬寒冷的秋風吹起蕭懷額前的碎發,露出他光潔的額頭,他面色緊繃擡頭望向那輪不知何時露出的明月。

蕭懷心中感慨萬千。

明月照盡滿院景,唯獨不照我蕭懷。

——

這一覺,蘇惻原以為自己會如同平日睡個好覺,但在床上輾轉反側多時卻毫無睡意。

他悄聲走至窗邊推開一條小縫,寒氣瞬時撲面而來,讓蘇惻打了一個寒顫。

院中那個挺拔的身影已經有些佝僂,面色也已變得蒼白。

蘇惻想到自己曾經被罰跪一個時辰都已是難耐,而蕭懷如今跪了這麽久,想來只會比自己更為難受。

但蘇惻轉念一想,蕭懷竟願意跪這麽久都不願意向自己服軟。

他還在這裏心疼他……

這樣一想,蘇惻又悄悄關上窗戶回到床榻之上,用被子包裹住自己。

次日,蘇惻在迷迷糊糊之中看見蕭懷站在自己的床邊。

他當即被嚇了一跳,從床榻上坐了起來,順著自己的氣,罵道:“你他媽有病啊?站在別人床前不聲不響。”

蕭懷抿了抿唇。

蘇惻倒是緩和過來,起了些許興致道:“怎麽?受不了了,要來認錯了?”

蕭懷垂著頭道:“公子,我現在能不能短暫離開蘇府一段時間。”

“什麽?”蘇惻聞言聲音提高了八度,瞬間氣血翻湧上頭:“你再說一遍。”

蕭懷深吸一口氣道:“我說,我能不能短暫離開蘇府一段時日,等我忙完後,我又會回來的。”

“為什麽?”蘇惻幾乎是咬牙切齒問出。

他無論如何都沒想到蕭懷竟然過了一整天,同他再講話的第一句不是認錯,不是求情,而是問自己能不能離開一段時間,還說什麽後面會再回來。

誰會相信以後再回來?

蕭懷又變成以前那副模樣,臉上帶著笑意讓人分不清是因為歉意而笑,還是因為解脫而笑,只不過有一點很明顯的改變,那就是蕭懷的態度變得模糊起來,像是刻意回避兩人昨天爭論的話題:“就是因為一些我自己的原因。”

蘇惻忽然覺得蕭懷很陌生,就像他一直一來只知道阿懷叫阿懷,從未詢問過他的真名又或者家住何方。他總是習慣了阿懷的付出,轉過頭才發現自己其實什麽也沒給過阿懷。

所以阿懷才會突然要離開自己,他想問阿懷要離開多久,幾時回來。

但他卻問不出口,他一直都是高貴的蘇家少爺。

怎麽會因為一個下人卑微祈求。

所以他顫抖著心,用曾經最惡劣的語氣威脅道:“你只要離開這個大門,以後都別想回來。”

蕭懷突然露出一個苦笑:“真的不能再回來嗎?”

蘇惻很不客氣地回道:“對!離開了就別回來,你憑什麽以為我會一直等你?我看那雲生就很不錯……”

“不可以!”蕭懷陰沈著臉打斷蘇惻的話,急切說道:“公子不可以和雲生在一起!我真的很快就會回來的。”

蘇惻挑眉看向蕭懷。

多霸道啊,自己要離開不告訴理由,反而還要管起自己的事。

蘇惻轉而說道:“算了。”

蕭懷不知道蘇惻這句“算了”,到底是什麽算了,是和雲生在一起算了,還是懶得同自己糾纏不清算了。

院外的鳥叫已至三遍。

蕭懷看著蘇惻的背影,最後只留下一句:“公子,珍重,等我。”

便快步離去。

蘇惻回頭時早已不見蕭懷的背影,光影在他纖長的睫毛下投出一片陰影。

他無力的躺在床榻上,聽著屋外大雨落下的聲音。

天地之間,仿若又剩下他一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