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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獎賞(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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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獎賞(三合一)

傍晚時分, 船只停靠在岸,兩人行於繁華喧鬧的街巷之中。

鎮子不大,兩人沒行幾步便尋得一家客棧。

“老板,住店!”蕭懷先行邁入店內。

珠簾被店主挑開一角, 珠玉擺動著發出聲響。一位頭發花白之人步入蕭懷眼前, 滿臉笑意道:“不知公子幾人住店, 需要幾間房?”

“我們兩位……”

蘇惻還未等蕭懷說完, 接口道:“要兩間。”

蕭懷聽著蘇惻的安排, 心中隱隱有些不太高興,可又不敢明目張膽的表露,這讓老板不得不多看了他兩眼。

他以為老板會很遺憾告知他們,店中房間已滿, 只剩下一間可供居住。這樣他便能同蘇惻同擠一榻,同枕共眠。

但這終究只是他的妄想, 因為老板已經對著他們點頭應是。

可若真讓他夢想成真,他也不知道自己又會變成什麽樣。近來, 天幹物燥,他偶與蘇惻發生肢體碰撞,便覺得渾身燥熱, 心內煩悶。

蘇惻見他呆站原地,走至他身側:“你傻站在這裏幹什麽?還不快點付錢。”

蕭懷這才如夢初醒般, 緩緩地從懷中取出錢袋,見老板一臉見錢眼開的模樣,心中更是陰郁幾分, 暗罵一句,幫不上忙的蠢貨!

轉眼,兩人站在自己房屋前時, 才發現原來兩間屋子是並列在一起的。

蕭懷這才心中稍微愉悅起來。

蘇惻眼見蕭懷轉過頭想要對自己說些什麽的時候,徑直推門入內,將他關在門外,仿佛只要慢一秒便又會被蕭懷纏上般。

蘇惻躺在客棧的床榻之上,頭枕在手臂上,百無聊賴地打量著這家小店的陳設,鼻尖充斥著木頭被雨水常年沖刷而浸泡出那股歲月陳舊的味道。

這樣潮濕的味道竟然讓蘇惻有些懷念。

不知不覺間便睡了過去,上次未完的夢竟然又再次在腦海中浮現。

雖已經過去多年,但當他回憶起那件事時,心中仍然一陣後怕。

在他北上京城那年,正值災年,城中內外流民四起,原本走官道的他們竟在半路被山匪搶劫一空。

而彼時蘇惻早已脫去一身破爛服,取而代之的則是一身華貴,山匪眼尖自然認出他的身份非富即貴,將他綁了關在山中破廟。

他不記得自己被蒙上眼睛關在寺廟之中多久,只記得原本每個夜晚都會在自己耳邊談笑的山匪,突然有一天竟然全部沒有回來,偌大的破廟之中只剩下他一人,寂靜的黑夜,偶有豺狼虎豹的呼嘯,他將自己蜷縮成一團,眼淚浸濕黑布卻沒有發出一絲聲響,蘇惻在心中默默祈禱野獸不會邁入寺廟,就這樣他精神高度緊繃直到聽見雞鳴,才知熬過一夜天黑迎來黎明。

當天夜裏,精疲力竭又饑腸轆轆的蘇惻,聽著山風吹得破爛的木窗吱呀作響時,他已了無生的希望。

或許是他命不該絕,在震耳欲聾的雷聲中,他聽到一陣微弱的腳步聲,隨即有人解開了他眼睛上的布條。

在他睜眼的一瞬間,閃電劃破黑夜。

蘇惻看見的不是山匪那群窮兇極惡的模樣,也不是山中野獸冒著綠光想要將自己吞入腹中的模樣,而是一名皮膚有些黢黑,眼眸如兩顆黑寶石明亮,頭發隨意挽在一側的小孩望著自己,低聲詢問道:“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

蘇惻那時並未覺得開口之人的聲音有異,他用有氣無力的聲音,孱弱道:“好餓。”

小孩手腳麻利解開了纏繞在他身上的繩索,又從懷中掏出一塊僅巴掌大小的胡餅遞至蘇惻眼前:“我只有這個,你吃嗎?”

蘇惻接過那塊餅,他最討厭吃噎人的餅子,可在此刻全然顧不得其他,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小孩靜靜地看著他將餅子吞入腹中,又詢問道:“你是哪家的小孩?”

蘇惻擦了擦嘴,沒有回答小孩的問題,而是問道:“有水嗎?”

小孩點了點頭,從腰間取過水袋遞給蘇惻。

蘇惻略微晃動聽著水袋中的聲響,將水一飲而盡,這才感覺到稍微恢覆了些許體力。

可當他想要起身時,腿腳因長時間的束縛讓他跪倒在地,動彈不得。

小孩猶豫片刻,似乎看出他的困擾,立即蹲下身背對著蘇惻。

而蘇惻當即會意,他盯著那個比自己還小的身形,心中嫌棄,嘴上也沒閑住:“你背得起我嗎?”

小孩轉過頭,沖他點頭道:“你放心,我能背得動你。”

蘇惻看著窗外電閃雷鳴,又聽得山裏傳來的野狼嚎叫。

他整個人早已疲憊不堪,最終思想掙紮一番,抱著大不了死了也有人陪的心態,不情不願爬上了小孩的背。

那夜大雨滂沱,山間小路泥濘不堪。明明兩人早已濕透,可蘇惻總覺得眼前小孩的背竟然如此堅實可靠,充滿溫暖,又或許是兩人身體緊貼在一起,那微弱的體溫確剛好能夠驅散寒冷。

蘇惻不知不覺間將頭貼在小孩左背處,聽著心臟跳動的聲音愈發清晰。

忽而,眼前那瘦骨嶙峋硌得他發痛的後背竟變成了血肉豐滿,皮膚白皙的精壯胸膛。

他擡頭發現阿懷的臉無比清晰的出現在他的眼前。

阿懷目光變得深沈幽暗,他緊緊捉住蘇惻的手腕質問道:“為什麽要拋下我?為什麽?你就這麽嫌惡我嗎?既然如此那我們便一同死去,讓誰都無法再分開我們。”

蘇惻看見阿懷雙眼通紅,一張臉因仇恨而猙獰扭曲。

大雨化作浪潮向他們奔湧而來,他越是想要掙脫,卻越是動彈不了分毫,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與阿懷被淹沒在浪潮之中。

在他感到即將窒息而亡的瞬間。

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所驚醒。

蘇惻猛然睜開雙眼,“蹭”一下從床上坐起來,發出不小的動靜。

蕭懷聞聲推門而入,便見蘇惻黑著一張臉,沒好氣地看著蕭懷:“我讓你進來了嗎?大半夜,你不睡又準備做什麽?”

蕭懷瞧見蘇惻的神色不佳,鬢邊冒出絲絲細汗,狐疑地在屋內打量一圈,見沒有異常才道:“公子,我琢磨著你往日沒歇息的這麽早,晚飯也沒用幾口,想著要不要讓老板準備幾樣小菜讓你墊墊肚子。”

“……”蘇惻一時無言,手扣緊床沿,一字一頓道:“吃吃吃,少吃一頓,你會死啊?”

蘇惻翻身背對著蕭懷,可離去的腳步聲遲遲沒有響起,他又轉頭看著蕭懷緊盯著自己的目光如同野獸緊盯著自己的獵物般,不由夢境和現實重合,他後背一陣發麻:“你在這裏看什麽呢?要不要我脫光了給你看個仔細?”

蕭懷一陣沈默。

而這樣良久的沈默,讓蘇惻有些心虛。他拿不準蕭懷現在此刻在想什麽,萬一他回答自己“是”,那自己難不成真脫了衣服給他看嗎?

終究蕭懷還是什麽都沒有說,徑直轉身出門。

不知道過了多久,蘇惻才聽到隔壁房間傳來蕭懷躺倒在床上的聲音。

蘇惻突然有些口幹舌燥,想要起身喝杯水時,腦海中竟然出現了那夜的場景。

他甩了甩頭,覺得自己是瘋了才會懷念那夜的激情。

可身體最是誠實,他一向不愛這等自瀆之事,如今卻無奈於現實,掙紮著將手伸入被褥之中,微微仰頭嘆息一聲。

想象著那夜蕭懷的眼神,模仿著他的動作將自己帶入那名為欲望的浩瀚汪洋之中。

他的身體敏感異常,稍加觸碰便覺心癢難耐。他的皮膚早已因情動而滾燙,可骨子裏卻仍然在喧囂著,吶喊著只覺得不夠,好像身體的某一處無限空虛與寂寞。

而此時,蕭懷與他一墻相隔,一個翻身將床晃出聲響。

嚇得蘇惻一雙迷蒙的雙眼多了幾分清明,他不由得將被子銜在口中,壓抑著自己那情難自禁的喘息,惟恐蕭懷聽見自己的聲音。

一炷香後,蘇惻在得到抒解的那一剎那,緊繃起身子,揚起脖頸從喉間發出一絲舒爽的喟嘆。

隨後他整個人懶散的趴在床塌之上,幾縷發絲垂落在床側。

他臉上忽然揚起幾分自嘲的笑容。

究竟何時,他竟變成這般忍不住欲望,如此渴望疏解。

或許,阿懷的確早已不是傅淮之的替身,而是在某個春日的黑夜之中,如一場潤物無聲的春雨般,悄無聲息的走入了他的心中。

只不過事到如今,他才洞悉一二。

————

翌日,天剛蒙蒙亮,蕭懷便已經躡手躡腳走出房間。

昨夜,他便發現此處盛產水產,他打算去集市買一條鮮魚做蘇惻最愛的魚片粥。

返程途中,他的目光被街邊一賣首飾的攤販所吸引。

老板娘瞧見蕭懷目光停滯許久,熱情的吆喝道:“公子,站那麽遠做甚?不如走近仔細瞧瞧款式。奴家這裏好看不貴,買貴包賠的。”

蕭懷擡眸與老板娘對視一眼,步子一轉走向小攤前,拿起一支白玉蘭發簪,詢問道:“這個,多少錢?”

老板娘笑道:“公子,你眼光真好,這簪子可是昨兒才到的新貨,用得可是供奉宮中的上等白玉料所制,再加上玉蘭花寓意極好,代表著真摯的愛呢。公子買來送心上人最合適不過了。公子若是誠心購買,只需兩百文。”

蕭懷被老板娘的話所觸動,想象著漫天紛飛的花雨之中,蘇惻簪著他送的玉簪沖著自己伸手微笑的模樣,與謫仙降世圖有何區別。

老板娘見他出神也沒有催促,反而滿懷期待等著蕭懷給予答覆。

蕭懷似乎想起什麽,又小聲問了一句:“男子能用嗎?”

老板娘先是詫異片刻,連忙應道:“公子,這自然是能得。”

這次蕭懷沒有再猶豫,徑直付了錢,只不過在臨了離去之時,他又對著老板娘道:“有沒有什麽東西可以幫我包紮一下?”

老板娘一副“我懂的”表情,隨即手腳麻利的拿出木盒替他包裝起來,一邊包紮一邊道:“公子,我們鎮上南邊的蘭若寺求緣分最是靈驗,公子若是有空也可以去轉轉。”

老板娘話畢手停,重新將東西交回蕭懷手中。

再回到客棧時,蕭懷望了一眼蘇惻緊閉的房門,正當長舒一口氣感嘆蘇惻還沒有起床時。

下一秒,在他邁入屋內時,蘇惻便打開屋門,沖著蕭懷的背影道:“你大早上不在房間內呆著又去哪裏了?”

蕭懷將手中的木盒順勢塞入袖中,轉身道:“公子,我怕你吃不慣當地菜系,特意去買魚給你熬粥。”

蘇惻瞧了一眼,冷哼一聲,催促道:“那就快去吧,真好我快餓死了。”

直到熱騰騰的魚片粥端上桌時,蘇惻攪動著碗裏的粥,心裏有些沒底問道:“你昨晚有沒有聽見什麽奇怪的聲音?”

蕭懷聞言,不動聲色端起涼茶,喝了一口道:“沒有。阿懷什麽都沒聽到。”

但實際昨夜,在蘇惻發出第一聲時,蕭懷的目光便緊緊盯著那堵被迫分開兩人的墻壁,聽著蘇惻低聲喘息,伸手撫上那略顯粗糙的墻面,幻想著如同撫摸上蘇惻雙唇般,他又挪動身體向裏靠近幾分,好似這樣便如貼在蘇惻身側,感受到他因急促呼吸而起伏的胸膛。

他好想質問蘇惻:“你做這些的時候,在想著誰呢?是傅淮之還是我?”

可他終究什麽也沒做,發出一聲嘆息。

他的嘆息與質問太輕又太重,輕到穿不過那層薄薄的墻壁,又重到清風明月承載不起,只能將他的疑問留在他的心間。

蘇惻似乎不太相信道:“真的嗎?”

“難不成昨夜有什麽異常嗎?若是的話,需不需要阿懷今夜睡在公子房中?”

蘇惻擡起眼皮看向蕭懷,隨口一答道:“再說吧。”

當日下午,兩人漫步街道時,蕭懷有意無意地問道:“公子,我今早聽說南邊有一蘭若寺,據說很是靈驗,我們要不要去拜一拜。”

蘇惻斜眼望了蕭懷一眼:“求什麽?求姻緣嗎?”

蕭懷點了點頭,小聲道:“可以嗎?”

蘇惻本是隨口胡謅,想要斷了蕭懷想去寺廟的心,沒想到竟得到這樣的回覆。

他忽然感到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怪異的感覺。

蘇惻本想開口譏諷幾句,但又見蕭懷面露渴望之色,到底讓他也從心底對蕭懷想所求姻緣之人有了幾分好奇。

他倒是想看看世間還有誰能比他更好。

“好啊。既然是你想求,那今日趁我心情好,我便陪你前去。”

兩人步入寺廟,蕭懷拿著三炷香和一枚同心鎖往回走的時候,蘇惻正站在槐樹下用手作扇,借此消暑。

太陽還不算毒辣,但蘇惻額上的汗水順著白皙的皮膚一路下滑時,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他看著蕭懷手中的東西。有些抱怨道:“怎麽這麽慢?”

“剛剛遇到住持,說是與我有緣,邀我抽了一簽。”

蘇惻張了張嘴,話在出口的邊緣又被自己咽了回去,終究什麽也沒說。

畢竟他一點也不在意住持說了什麽,又或者他怕的是蕭懷的那份緣不是自己罷了。

原來人心變得真的很快,上一秒還說著喜歡自己的人,被自己拒絕後。下一秒心中便有了別人,想來不過多時便要離自己而去。

蘇惻越想越氣,不由加快腳步。

蕭懷見狀便知蘇惻生氣了,忙開口道:“住持說,我同那人乃命定姻緣,雖修成正果路上坎坷,但終會圓滿。”

蘇惻停下腳步,回望著蕭懷,一字一頓說道:“我!沒有心情聽你的任何事。你是情路坎坷,還是情路暢通,都與我沒有任何關系!”

他說罷又揚長而去。

直到姻緣樹下,蘇惻看著蕭懷極為珍重的將那同心鎖掛在樹梢頂上,不讓他窺見半分之時。

蘇惻當真有些氣惱,心中罵罵咧咧道:“有什麽了不起,神神秘秘的。”

隨即轉身而去,等再回來時,他手中拿著與蕭懷形狀款式相同的同心鎖,學著蕭懷剛剛的模樣掛了一枚在蕭懷同心鎖對角線的位置上。

待一切完成後,蘇惻拍了拍手,笑道:“你說,這玩意兒要是真能把兩人鎖一輩子,世上又怎麽會有那麽多癡男怨女。”

蕭懷擡頭望向樹梢上剛被蘇惻掛上的同心鎖,迫切地想要知道他寫得誰的名字時,一陣風起,吹得樹梢上的同心鎖微微晃動,無意之中讓他看不清字跡。

蕭懷心中難免有些不是滋味,板著臉詢問道:“公子,你寫得是誰?”

誰知蘇惻白了蕭懷一眼,一副痞裏痞氣的模樣:“你管得著嗎?你寫誰,你告訴我了嗎?”

蕭懷咬了咬牙,想著蘇惻曾經那樣抗拒自己,試探性的詢問道:“那我告訴你,你會告訴我嗎?”

蘇惻沈默一陣,別過臉:“我一點也不想知道。”

原本準備離去的蘇惻,忽而又轉身在蕭懷詫異的目光中重新蹬上木梯一邊將自己剛剛掛上的同心鎖取下,一邊說道:“什麽勞什子騙人的玩意兒,我才不信。”

蕭懷還來不及阻止,便眼睜睜看見蘇惻將那一枚同心鎖扔入火爐之中。

蘇惻近來對著蕭懷鬧脾氣的頻率太高,總是這樣突如其來的鬧一場脾氣,然後等著蕭懷服軟將他哄好,再繼續鬧下一場。

蕭懷陰郁的看向蘇惻離去的背影。

忽而,他心中忽然閃出一個不可置信的想法。

蘇惻,是不是對我有了一絲好感?

——

黃昏時分,那個剛剛嚷道能喝三壇白酒的蘇惻,此時整個人醉醺醺的趴倒在酒肆的桌面上,臉上泛起粉撲撲的顏色,嘴唇晶瑩紅潤。

蕭懷深吸一口氣輕聲喚道:“公子,你喝醉了。”

蘇惻迷茫著擡起雙眼,他此刻眼中盡顯脆弱,這是蘇惻難得卸下一身尖刺的時候。

只可惜下一秒,蘇惻便甩了甩頭,掙紮著從桌上半撐起自己的頭,眼睛都已經快睜不開了,可嘴巴還倔強道:“我,沒醉。來繼續喝。”

蘇惻一個揮手,便將手邊的酒壇拂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

頓時,吸引來了不少旁人的目光。

蕭懷有些無奈,喚來店小二結賬後。摟著蘇惻的腰,將他小心翼翼從座位上攙扶起身,聞著他滿身酒氣,不免皺了皺眉頭道:“公子,我們回去歇息。”

蘇惻酒勁上頭,眼下正是困得厲害的時候,打了一個哈欠道:“我好困。”

蕭懷當即將蘇惻背了起來,蘇惻難得順從沒有反抗的接受了蕭懷的處理方式。

初夏的天氣,街上異常悶熱。

蕭懷的耳畔是蘇惻略帶灼熱平穩的呼吸聲,他的後背出了一層薄汗,可蕭懷卻還是希望時間能夠停格在這一瞬。

等蕭懷把蘇惻背回房間的時候,他並沒有第一時間離去,而是蹲下身盯著眼前尚處於熟睡之中的蘇惻。

他伸出手想要撫摸上他的臉頰時,蘇惻突然睜開困頓的雙眼,正對上那雙幽深的眼眸時,原本昏沈的頭腦頓時被嚇得清明了幾分,嘟囔著:“你在這裏做什麽?”

蕭懷站起身,伸手將他胸前的紐扣一粒一粒解開,褪去他的外衣道:“公子,得把衣衫脫了才能睡啊。”

蘇惻頓時睜大迷離的眼睛看著蕭懷,擡手狠狠拍了一下蕭懷的手臂:“我不脫衣服!我不要和你睡!”

蕭懷被他這一出鬧得哭笑不得,雖然蘇惻這副模樣真的很適合被他壓在身下,可他倒也沒急切到和一個渾身酒氣的人睡覺。

“公子,你就算自己睡也不能穿著衣衫啊。”

酒精讓蘇惻的思維變得遲鈍,他口中一昧念叨著:“不要,我不要你管!你走!”

可眼見蕭懷又朝著自己伸手而來,他身體先是一僵,隨後刻意躲過蕭懷對自己的觸碰。

幾番下來,蕭懷到底有點兒來氣:“那你要誰管?嗯?”

上挑的尾音,緊繃著的面部肌肉,讓蘇惻怔楞一瞬。

他從未見過蕭懷生氣,也不知道他生起氣來是這般嚇人的模樣,他心中有些害怕,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著:“反正我不要你管。”

蘇惻埋著頭,不知自己的拳頭幾次在蕭懷臉上擦邊而過時,蕭懷終於忍無可忍,一把捉住他的手腕合在一起舉過頭頂,另一只手褪去他的衣衫。

蕭懷倒也懶得哄他,一改剛剛溫柔體貼的模樣,粗暴的將他衣衫上扒了下來,露出自己不帶一絲贅肉的上身時,他不知道是因為蕭懷的強勢還是那份憋在心中的永遠可以被人隨時遺落而下的委屈。

蘇惻劇烈掙紮著,流下兩行清淚,惡狠狠道:“你要是敢強來,我就殺了你!”

正當此時,老板叩響屋門道:“公子,熱水已經備好了,要現在提進來嗎?”

蕭懷扯過一旁的被子將蘇惻的身體蓋了個嚴嚴實實,才朝著門外說道:“麻煩您放門口吧,我待會自己提進來。”

蘇惻心中有些驚慌,原來他真的只是打算讓自己沐浴休息,不過休息就休息,說什麽睡覺……

蕭懷自然瞧見了蘇惻臉上的青白交加,但他什麽也沒說,只情緒覆雜看向蘇惻一眼便起身,走向屋門開了一條僅木桶能入的縫隙,將水提了進來。

等蕭懷準備好一切,蘇惻早已經半裸露著身子趴在床側重新睡了過去。

蕭懷深深嘆了一口氣,將他輕輕抱在懷中放置在浴桶裏,拿起浴帕擦試起蘇惻的身體,想著剛剛蘇惻那麽迫切的反抗,手中力道又加重幾分。

誰知,蘇惻竟發出一聲不滿,緊皺起眉頭。

蕭懷心裏氣得要死,但還是減輕了手中力道:“你怎麽就這般抗拒我?”

他忽然有些惡意的隔著浴帕伸手向水的深處尋去,蘇惻的體溫燙得嚇人,但在蕭懷觸碰上的那一瞬。

他蜷縮著身子,發出“唔……”的一聲。

蕭懷看著蘇惻白皙的肌膚慢慢呈現出誘人的淡粉,掌中也變得黏膩不堪,直到最後蘇惻不自覺地挺直了腰。

蕭懷才如同一個壞意得逞的孩子般露出滿意的笑容,重新將蘇惻抱回了床上。

他躺在蘇惻身旁,鼻尖充斥著蘇惻身上熟悉的體香,而只需稍一擡手便能觸碰到蘇惻光滑緊致的肌膚,他慢慢環上蘇惻的腹部:“你知道嗎?這裏很快便會出現屬於我的形狀。”

夜晚偶有涼風襲來,但蕭懷總覺心火難抑。

他睜開眼望著身側熟睡的蘇惻,吻了吻他的眉眼,從床上起身就著剛剛替蘇惻沐浴的水,將自己泡了進去,可只覺得身體越來越熱。

他控制不住般撫摸上自己的欲望,桶中的水在他的動作之下逐漸激蕩起來,激起的水花也愈漸洶湧。

他回憶著昨夜蘇惻的喘息聲,想象著那一幅幅香艷的畫面,所有的一切都讓他血脈噴張。

蕭懷拼命壓抑著自己的喘息卻依舊不可避免的從嘴中發出情不自禁的、斷續的音調。

直到最後,他大口喘息著,雙眼迷離著倚靠在木桶上。

他才知道,原來自己對蘇惻的欲望無窮無盡,永不知疲倦。

——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木窗灑在屋內的時候,蘇惻感覺自己被一塊又沈又重的東西壓得喘不過氣來。

他朦朧之中睜開雙眼,眼前之人衣襟有些松散,露出了結實精壯的胸膛。而胸膛的主人此刻正在沈睡,那副俊美的面容放在的確稱得上一句勾人心魄,引人沈淪,只可惜如今在蘇惻看來卻如同吃人厲鬼般令他大驚失色。

他想要將身體往後挪動,在兩人之間分出一道界限,可下一秒他便感受到蕭懷那有力的胳膊圍繞在他的腰上,緊接著自己的小腿似乎被蕭懷什麽東西緊貼的一瞬。

蘇惻身為男人自然在反應過來的一瞬,臉色大變,腦袋瞬間炸開了鍋。

他簡直感到氣血瞬間倒湧上頭,難不成昨天夜裏,蕭懷又趁著他醉酒,又強迫了自己一次?

他一把將蕭懷推下了床榻,用手指著他,滿臉怒氣道:“你怎麽睡在我床上!”

蕭懷被他的舉動驚醒,揉了揉自己摔得發痛的臀部,皺著眉道:“公子,你昨夜喝醉了,我就留下來照顧你了。”

“你那是照顧嗎?照顧到我身體裏面了是吧?”

蕭懷這下也算知道蘇惻在氣什麽了,早知道他會這麽想自己,還不如把生米煮成熟飯。

可世事無奈,他嘆了一口氣:“公子,我們什麽也沒做……”

蘇惻這才回過神,發現自己的確除了頭痛以外,身體上好像也沒有其他的感覺。他有些狐疑地打量了蕭懷幾眼,昨晚那麽好的機會,竟然他真忍住沒做?

不過蘇惻還是想要找回面子,強詞奪理道:“那你也不應該睡在我這裏!”

蕭懷一言不發,眼神在蘇惻身上來回打轉,讓蘇惻心裏有些發怵。

最終蕭懷冷哼一聲,“公子,若是不想和阿懷同處一室,下次喝酒可得量力而行。更何況答應你的事,阿懷不會食言的,自然也不會強要了公子。”

蘇惻聽著蕭懷的話,心裏很不舒服,繃著一張臉:“你最好是認清自己的身份,明白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畢竟你是我身邊的一條狗,不是嗎?”

他說罷,用手擡起蕭懷的下巴,用大拇指撫摸上蕭懷有些幹燥的嘴唇,傾身吻在他的唇上。

隨即起身在蕭懷滿是詫異的目光中說道:“這是給你昨夜的獎賞。”

——

兩人在荊州停留的時日遠比計劃中要長,到達蘇州的時候,已經是盛夏時分。

蘇父讓蘇惻解決的事也不算太難,但對於蘇惻來說還是稍微下了些許功夫才順利完成。

不過這也讓蕭惻見識到了蘇惻那副精致利己的商人嘴臉以及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

事成當晚,蘇惻照例要去參加宴會,只不過這次他沒有帶上蕭懷。

但在離去前,蘇惻還是輕輕碰了碰蕭懷的雙唇似是安撫。

直到天完全黑了下來,蕭懷還不見蘇惻的身影時,一股不安感油然而生。

花樓之中傳來悠揚的琴聲,緊接著嬌滴滴的女聲加入其中,一首曲子宛轉悠揚。

位於蘇惻下位的男人,端起酒盞對著蘇惻說道:“蘇公子,果然才貌過人,想不到這麽快變解決了我們的燃眉之急。這杯是在下敬公子的。”他一飲而盡又憨笑兩聲道:“這兩日蘇公子也是操勞疲憊,在下聽聞公子喜好非凡,今夜也特地為蘇公子準備了禮物,還望蘇公子不要介懷,好好放松一下。”

說罷,他便拍了拍手,屏風後走出一位眉清目秀,身形嬌弱的小廝朝著蘇惻走去,聲音怯怯的喊道:“蘇公子。”

蕭懷跟隨著鴇母,邁著沈重腳步踏上階梯之時,欲漸濃厚的香甜脂粉氣,讓他忍不住蹙了蹙眉。

那些灰色的記憶紛至沓來,曾幾何時蘇惻也是如同這般將自己留在原地,視自己為累贅般甩開自己,獨自離去。

他的面色逐漸陰冷,眸中透出一股陰戾之氣,讓花樓之中過往行人步行至他身側之時不得不避開他三尺繞道而行,恐他一個不順心擡手便會有麻煩上身。

蕭懷還未靠近廂門時,便聽得從內傳來古琴悠長伴隨著眾人開懷大笑的刺耳聲音直達蕭懷耳底,讓他頓時手捏作拳狀。

原來如此,怪不得蘇惻這麽久沒有回去。

他應當要著手修一個別院。

別院中除了自己就是被他用鐵鏈鎖起來的蘇惻,銬住他的身體,也要摧毀他的自由,讓他永遠都只能依靠自己,再也離不開自己。

如果可以,他要操控蘇惻後半生,只讓旁人再也不得靠近他半步。

鴇母涉世多年,到底也沒忍住打了一個寒顫,擡頭仰望四周還以為何處漏風時,見到身後那人陰沈著一張俊面。

頓感此人一副宅門怨夫捉花心郎的模樣,當即心領神會,徑直叩響廂門。

包廂從內被打開,身形纖纖的少女正坐在正中央彈著曲子,蕭懷不見蘇惻,冷聲詢問道:“公子在何處?”

那人上下打量了一眼蕭懷,轉頭詢問道:“這是你們誰家的小廝?”

剛剛說送禮物給蘇惻的男人,聞言擡眸望向蕭懷道:“找蘇公子嗎?你們公子在隔壁房間準備快活呢……”

蕭懷當即面若冰霜。

隔壁廂房之中,小廝跨坐在蘇惻身上,雙臂如水蛇般從蘇惻腰腹緩慢爬行至脖頸處緊緊環住,埋首準備吻上蘇惻雙唇時。

屋門被蕭懷一腳踢開。

蕭懷雙眼通紅。

為什麽這世間貪圖蘇惻之人眾多,為什麽!

蕭懷的動靜太大,驚醒了睡夢中的蘇惻。

蘇惻當即蹙眉,呵斥道:“你在做什麽?”

蕭懷後槽牙都快咬碎了走至床榻邊,一手提起小廝的衣領,將他甩至床下。

小廝自是身體嬌弱禁不起這般拉扯,尖著嗓子道:“你是誰啊?搶生意也不帶這般不要臉面的吧?”

蕭懷走至小廝身邊,粗暴地將他的頭壓在地面上,膝蓋壓在他的腰椎處,小廝立即齜牙咧嘴喊起痛來,企圖蘇惻能夠救自己時,卻聽得耳邊傳來男人隱忍怒氣,低沈著嗓子道:“我是誰不重要,我也不想搶你生意,但是他不是你能動的人,聽懂了嗎?”

小廝聽著他的話,眼中全然充滿驚恐,身上傳來的痛楚讓他不由喘著粗氣,喊道:“放開我,我不過做個生意,你有什麽資格管我?看樣子,你也不過是一個被丟棄的可憐人,還在這裏提什麽身份,裝什麽大爺?”

蕭懷被小廝的話戳中心臟,他的瞳孔猛得一顫,手中力道更是加重幾分,讓小廝痛呼出聲。

蘇惻這才回過神來,想來剛剛自己借口有些頭暈,那人便讓小廝扶著自己到隔壁歇息,沒想到,還留著這一手。

但如此模樣的蕭懷,也讓他有些意外。

蘇惻語氣不悅道:“阿懷,別動手。”

蕭懷回過頭望向蘇惻,眼中充滿不解道:“公子,他對你圖謀不軌,阿懷不過在幫你懲治他!覬覦公子的人,都該廢掉。”

蘇惻對上蕭懷那雙殺念欲起的眼眸,一字一頓道“我說放開他!你到底在發什麽瘋?”

蕭懷看見蘇惻那雙眸子裏充滿嫌惡,不解氣般,冷哼一聲才放過了手中的小廝。

那小廝眼中早已蓄滿淚水,跪在地上手腳並用繞過蕭懷,爬至蘇惻身邊,渾身顫抖著委屈巴巴道:“公子。”

蘇惻伸手擡起小廝的下巴,用手擦拭去他眼角的淚,連連嘖道:“多漂亮的一張臉蛋啊,怎麽哭成這副模樣,都讓我有些憐愛了,只可惜我今日興致全無。”

蘇惻手一甩,換上一副兇惡的表情,厲聲道:“還不快滾。”

小廝滿臉詫異地看向蘇惻,在蕭懷目不轉睛仇視的目光中起身,跌跌撞撞地離開房間。

當房間內僅剩下他們兩人時,蘇惻冷著臉道:“你剛剛發什麽瘋?我出來參加個宴會,你都要半步不離嗎?”

蕭懷沈默一陣,看著蘇惻眼眸中自己的倒影道:“公子,有阿懷這個男寵還不夠嗎?一定要有別人嗎?”

蘇惻面對蕭懷的質問,有些不大高興,他原本以為蕭懷會關心自己怕自己出事才來,可沒想到自己好像那紅杏出墻被捉之人。

他氣不打一處來,擡手便給了蕭懷一巴掌,可又似乎不解氣般準備又扇一巴掌時卻被蕭懷捉住手腕。

蕭懷的舉動讓蘇惻臉上透露出很明顯的不解,隨後全部轉化為怒氣,掙脫掉蕭懷的控制,用手指著他道:“你什麽身份?還想和我動手,我就算找二十個男寵,也和你無關吧?”

蕭懷沒有接蘇惻的話,而是跪立在蘇惻身前,低垂眼眸道:“阿懷身份卑微,但阿懷也僅有公子一人。”

蘇惻聽著蕭懷的話,有些不可置信彎下腰拽住蕭懷的衣襟,兩人鼻息近在遲尺。

兩雙黑白分明的瞳孔中清晰倒影著彼此的身影,蘇惻還記得明明之前還在蘭若寺求姻緣的人是他蕭懷,如今又說僅有自己一人。

他的頭好痛,已經不想分辨蕭懷口中那句真哪句假。

最終蘇惻什麽也沒說,只將蕭懷推翻在地離開。

這一場鬧劇不歡而散。

夜晚,蕭懷站在廊前,借著地上碎如白銀的月光,看著京城中傳來的密信,指尖有一下沒一下敲著信紙,不知道在思索著什麽有些出神。

又想到那小廝所言,自己究竟是何身份,又有什麽資格能夠管蘇惻時。

他恨他現在權勢卑微,縱使有人助他一臂之力,可也尚需時間等待。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最擅長的等待竟也沒有那麽擅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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