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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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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夢境

阿懷臉上閃過一絲晦暗不明的情緒,又一如既往淡然笑道:“阿懷不知道宋公子這話是何意思。”

一陣春風,宋樾衣袂翩翩,半瞇著眼望向院中那棵幹枯的樹幹,不知如何經過凜冽寒冬,竟在迎著光輝的地方頑強生出新芽。

“你和傅淮之太像了,不只是那雙眼睛,更是眼睛中透漏出的東西。阿懷知道傅淮之最開始照顧他,是因為蘇家權勢的緣故,可時間一長,他只求一個結果。偏偏結果不盡人意,而你恰逢此時出現。”

蘇惻很無辜得擡眼望向宋樾:“宋公子,這番話是在告誡阿懷嗎?可阿懷同傅公子並非同一人,公子也對阿懷亦有再造之恩。”

“他對你的恩,你就是用這種方法報答的嗎?我不管你有什麽目的,什麽想法,我希望你都好好收起你那些齷蹉的心思,不然這個世上還有千萬個能替代你的人。”宋樾頓了頓又道:“阿惻外表雖頑劣不堪,可他並不是……”

阿懷聽著宋樾苦口婆心又帶著警示意味的話,臉上掛著的微笑逐漸帶著寒光,心中一陣厭煩。

而此時,屋內卻傳來蘇惻一番砸東西的動靜打斷了宋樾繼續說話的聲音。

兩人對視一眼。

“阿懷,先去看看公子。”

宋樾終是嘆了一口氣離開院子。

阿懷看著宋樾逐漸遠去的背影,眼神瞬間陰沈下來。宋樾愚不可及,怎能知道自己不了解蘇惻?但自己又何苦同宋樾解釋,畢竟他從始至終要得也不過是蘇惻的全部身心。

——

蘇惻在阿懷出門後,忽而感到口幹舌燥,他在床上嘗試挪動著自己的身軀,沒想到一個不留神竟摔下了床塌。

他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忍著疼痛起身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剛下肚卻又在腦中閃過昨夜兩人相處的碎片。

蘇惻越想越生氣。

憑什麽他要躺在阿懷身下!

蘇惻忽然轉念一想,心中一股異樣感油然而生。

怪不得阿懷如此盡心盡力的伺候自己,從前哪裏有小廝在自己身邊伺候過三個月。更何況,從不曾在醉生樓見過的面孔,竟在傅淮之訂親後就出現了。不僅出現,甚至還特意選了一個時機送來自己從未遺忘過的腰佩,這一切未免太過於巧合。

種種巧合多到蘇惻也恍然大悟過來,阿懷並不是一個簡單的人。

阿懷對自己的謙卑、柔順和對旁人時被蘇惻刻意忽略掉的那些狠戾,在這一瞬間被蘇惻放大。

所以,阿懷到底是帶著怎麽樣的目的靠近自己?為什麽每一人都帶著不同的目的靠近自己,無論是父親、繼母,還是傅淮之,甚至到現在的阿懷大家接近自己,都是為了利用自己。

在這一瞬間,厭惡與憎恨瞬間緊緊將蘇惻那顆心用麻繩纏繞再割裂,原本腹中空空卻異常抽痛起來,讓他不得不蜷縮身體,無意識且無助地流下兩行清淚。

屋門被推開。

阿懷很焦急的喚著他。

蘇惻佝僂著身子,擡起那雙迷茫的眼睛,阿懷那樣熟悉的臉竟生出幾分陌生的感覺,讓他兩眼一黑倒在地上。

蘇惻再次醒來的時候,已是夜幕時分。屋內已經被打掃幹凈,暖爐內的炭火正燒得通紅,只是不知阿懷的去向。

平日醒來總能看見阿懷的身影,可現在偌大的房內僅剩下自己一人,蘇惻難免心中有幾分失落。

他有些自嘲的想到,習慣真是一個很可怕的東西。

蘇惻嘆了一口氣,在他掀開被子的瞬間就看見阿懷提著食盒走了進來。

“公子,你醒了嗎?”

蘇惻嗤笑一聲,反諷道:“那我要是繼續暈倒,豈不是又給了你機會。”

阿懷顯然被蘇惻的話語怔楞一瞬,面上閃過一絲失落。

蘇惻看著他這副樣子,臉上牽起一絲嘲諷的笑意,聲音冰冷萬分道:“東西和你一起滾出去。”

“公子,你已經一天沒有進食了。”

“我死了都和你沒有關系。”

“公子。你不會死的。”阿懷如同聽不懂話般,執拗地站在蘇惻身前。

蘇惻一想到阿懷的所作所為,雖是自己狹隘的猜測。可他終究還是不能再信任他分毫,更何況,昨夜宴席之上,左遇都能明目張膽對自己下藥讓阿懷占盡便宜。

誰知道,眼下僅自己和阿懷兩人。萬一阿懷同左遇乃一丘之貉?

蘇惻不敢賭。

但他可以教訓教訓阿懷這樣肆意妄為之人。

蘇惻神色冰冷:“把飯菜留下,你可以出去了。”

阿懷知道蘇惻這是在下逐客令,他有些不解為什麽蘇惻會這樣對自己,但是還是乖乖照做走出了屋子。

蘇惻很滿意阿懷的識趣,在門關上的那一剎那,他將屋門從內鎖上。

這才打開阿懷帶來的食盒,食盒裏的白粥還正冒著熱氣,他不放心般的從首飾盒中拿出一支新的銀簪插入飯菜之中,見銀簪毫無反應,才拿起一旁的勺子小口品嘗起來。

初春的夜晚雖沒有寒冬刺骨,可畢竟阿懷身上只穿一件單薄外衣,他背靠屋門雙手環抱手臂坐在屋門外。

濕冷的空氣圍繞著阿懷,他感到自己的四肢正在變得僵硬,頭腦逐漸昏沈時,一雙金絲步履鞋竟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他有些錯愕此時還能有誰來尋蘇惻時。

那人卻提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帶著敬重的神色沖他行禮道:“敢問公子是否是阿懷?”

阿懷擡眸見說話之人臉上帶有幾道褶皺,年齡也有些大,對自己說話也並無不敬,只得輕輕“嗯”了一聲。

來人這才表明來意:“我家主子聽聞阿懷公子廚藝甚佳,想要面見公子一面,煩請隨我走一趟。”

阿懷見來人提到自家主子時滿臉敬重,不由心中對他的身份有了猜測,有些戒備的反問道:“你是誰?”

“奴是誰並不重要,但公子若不再隨奴前往,只怕主子會生氣,公子也會不好過日子。”

阿懷被人拿捏神色已是不悅,又見來人望了一眼自己身後緊閉的屋門說道:“公子是明事理之人,我家主子不過是請您前往喝杯茶罷了。”

兩人說話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屋內的蘇惻聽個清楚。

可那扇緊閉的屋門卻並沒有被打開。

蘇惻以為阿懷並不會跟隨別人離去,但下一瞬,他發現門前地上那個小小的身影竟然逐漸恢覆到正常背影,沈默半晌道:“公子,阿懷去去就回。”

在蘇惻難以置信的目光之中,耳邊響起了兩人離開的腳步聲。

他就知道,阿懷在自己這裏沒有得到的好處,便要很快同別人討去。

所有人都是這樣!在需要自己的時候,便昧著良心,厚著臉皮同自己說笑。而不需要自己的時候,便轉手毫無留戀的扔掉。

他不過是那些人想要向上攀爬的登雲梯。

一邊嫌棄,一邊利用。

蘇惻將手中的勺子往碗裏一扔,又覺得不解氣,揚手將放涼的粥碗打翻在地,翻身上床在氣惱中陷入沈睡中。

——

夢裏,又重新回到了他的小時候。

彼時他還被養在蘇州別院時,書院之中的孩童皆嘲諷他是個死了娘,爹不要的野孩子,為此蘇惻受了不少欺負,而書院先生也只遠觀而不曾出言制止。

許是這樣的生活過得太久,每逢上書房時,無論蘇惻是翻過書院高墻游蕩市井,還是爬樹偷鳥蛋,眾人皆不會詢問一句。

可直到某日,蘇惻不知為何書院管事竟在街道上尋到自己時,眼中皆是詫異與害怕。

不僅帶著自己購置新衣,還帶著自己吃上一頓飽飯,才半是猶豫道:“蘇惻,你喜歡上學嗎?”

蘇惻彼時一手拿著油膩膩的大雞腿看向管事狠狠搖了搖頭。

管事像是松了一口氣對著蘇惻道:“那待會兒若是有人問你,你便說自己是不喜歡書院嚴肅的氛圍,這才翻墻出來的。”

蘇惻沒有說話,只一臉茫然看向管事。

當吃飽喝足的蘇惻回到書院大門前時,管事滿臉笑容,親切地牽起他的手跨過門檻徑直走向一個從未見過的人時,蘇惻竟然瞬間明白了剛剛管事為什麽要詢問自己,也明白管事今日為何如此反常。

“這位便是蘇惻,蘇公子。”管事諂媚沖著高位上的公公介紹著。

公公放下手中的茶盞,上下打量了一遍眼前這個瘦到眼睛格外大的蘇惻,沖他招招手道:“孩子,你過來。”

蘇惻呆楞的站在原地,沒有向公公多行一步。

可那人卻並沒有心急,還是一副真誠的笑意沖著自己又說了一遍。

管事偷偷加重握住蘇惻的力道,沖蘇惻使了一個眼色。

蘇惻這才回過神,低頭松開被管事握住紅痕的手,向前走去。

“好孩子,這麽多年你在此處受苦了,眼下你父親要將你接入京城,你可願意?”

蘇惻早就不想呆在此處受人欺辱,他當即點了點頭,詢問道:“去了京城,是不是有吃不完的雞腿。”

公公笑道:“在京城之中,自然是想吃什麽吃什麽……”

眼前之景瞬間變化。

在一望無際黑暗的破廟之內,他感到自己的手被一個溫暖的掌心回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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