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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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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兩國的談判,果然如禮部兩位大人所料,一連談了好幾天,始終沒個定論,如今更是陷入僵局。

早在使團來訪之前,大梁國書已提及,以絲綢、茶葉、耕種之術換取雲舒國五百匹種馬。

當時對方未曾拒絕,如今卻忽然轉了態,態度強硬,只肯出二百匹,價格還高得驚人。

太子震怒,責令三日之內必須談成,務必爭取足額良馬。

負責談判的幾位大人一個個愁眉不展,首當其沖的,便是主導此事的杜謹。

禮部尚書大人年事已高,他離尚書之位就只差一件辦得漂亮的差事了。

他深知,此次主導兩國談判,是陛下和太子對他的考察。

只要這件差事能圓滿完成,他便極有可能接任尚書之位。

可眼下談判膠著,使團官員百般推脫,明裏暗裏都說國主不肯松口,他們也沒辦法。

杜謹心知,若真談崩了,他難辭其咎,這尚書之位怕是無望了。

這夜,醉月樓內,燈火如晝。

杜謹坐在雅間內,眉間緊鎖,手中酒盞已空,卻無心再飲。

柳娘子一襲緋色長裙,裙擺曳地,繡著細密的牡丹紋,端坐於他對面,纖手輕撥琵琶,曲聲悠揚,如泣如訴。

見杜謹神色不寧,柳娘子停下撥弦,纖手輕放琵琶,起身緩步至杜謹身後。

她指尖輕按杜謹太陽穴,力道溫柔。

見杜謹閉上雙眼,眉間稍舒,這才柔聲道:“大人,近日可是有何煩憂?這般心不在焉,連我這曲子都聽不進去了。”

杜謹回神,唇角微扯,露出一抹苦澀,放下酒盞,低聲道:“近日與雲舒國談判不順,事關重大,頗為棘手,教人難安。”

柳娘子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唇角微勾,笑道:“原來如此。大人,我倒有個主意,或可一試。”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樓裏新得了一位美人,姿色絕佳,若獻與雲舒國國主,許能讓他心情一悅,談判或有轉機。”

杜謹一怔,目光微動,搖頭道:“國主貴為一國之君,什麽樣的美人沒見過?況且傳聞他納姬無數,美人計怕是不易奏效。”

柳娘子笑意更深,起身道:“大人不妨先見見此女,再做定奪。”她輕喚一聲,“來人,喚璃月姑娘前來。”

片刻後,門簾輕掀,一名女子緩步而入。

杜謹擡眼,呼吸一滯,心頭猛震。

這女子身著月白紗裙,裙面繡細碎梨花,薄如蟬翼,曳地生輝。

腰間束一條碧玉絲帶,垂下鎏金流蘇,隨步履輕顫,搖曳間光華流轉。

膚白勝雪,瑩潤如玉,一雙眼眸似藏星辰,顧盼間教人心跳失序。

在他的熱烈註視下,她低垂眼簾,長睫輕顫,似不勝嬌怯。

杜謹目光久久落在那張臉上,暗忖:

這般佳人,送予雲舒國那粗人,他倒有些舍不得,不如帶回府中,給自己解悶。

可如今太子催得緊,想到尚書之位,他強壓心頭波瀾,沈聲道:“此女確實不凡,然此事牽扯甚大,需得謹慎行事。”

柳娘子點頭,柔聲道:“大人所言極是。”

“醉月樓的名聲在外,若直接送去,恐有不妥。不如先將她送至大人府上,明日大人再尋個由頭,送往玉和宮。”

杜謹沈吟片刻,終是頷首:“如此,便依你之計。”

當晚,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悄然駛出醉月樓後巷。

車內,陸悠然端坐,月白紗裙在暗光中泛著微光。

縱是盛夏,她依然覺得月色清冷。

明晚,她將踏入玉和宮,面對那篡位之賊。

不管成敗,總之她難逃一死。

馬車轔轔,碾過青石街,消失在夜色深處。

次日清晨,旭日初升,一輛珠簾馬車停於安王府門前。

一身鵝黃羅裙的嘉樂公主端坐車內,裙擺繡海棠花,腰系金絲腰帶,綴碧玉佩,嬌俏卻透著公主的威儀。

她明眸微瞇,指尖輕輕敲著車壁,茶盞幾次端起又擱下,唇角微抿,神色已漸不耐。

她長這麽大何曾等過別人?

更遑論在別人府前等這麽久!

一旁跪著伺候的丫頭誠惶誠恐,生怕公主一個氣不順,自己便要遭殃。

好在這時,安王府門終於開啟。

安王步出府門,一身青灰常服,腰系素色玉帶,佩劍低垂。

他步伐平穩,目光掃過馬車,眉間微蹙。

前兩日嘉樂公主提出想在京中游玩,意欲讓他作陪。

他本沒那閑心陪公主游玩,然皇兄卻派皇嫂來游說他,讓無論如何忍耐一日。

讓公主玩得盡興,若公主傾心於他,或可助談判一臂之力。

他不好拂了皇嫂的面子,只得應下。

他掀簾上車,朝公主略一拱手,聲音清冷:“讓公主久等,失禮了。”

言罷,自顧自坐下,閉目養神,仿若這車裏獨他一人。

嘉樂公主見他這副模樣,氣得輕哼一聲,冷聲譏道:“安王殿下果真不負‘冷面’之名,本公主在車中等了足足半個時辰,您倒好,一句‘失禮’便要揭過?”

安王聞言睜眼,面無波瀾:“若公主覺得沒趣,本王這就送您回玉和宮,免得再受怠慢。”

馬車內氣氛倏地一滯,嘉樂公主盯著他,半晌竟說不出話來。

可轉念一想——他再高傲又如何,還不是得聽命於陛下,耐著性子陪她?

想到這裏,她嘴角一翹,氣也便消了些。

馬車駛入京中主街,兩側商鋪林立,小攤鱗次櫛比。

安王與嘉樂公主並行而行,前後侍衛環繞,衣甲森然,行人紛紛避讓。

嘉樂公主戴著薄紗帷帽,掩去大半面容,只露出一雙明眸。

她興致勃勃,一下子被糖畫吸引,一下子又被雜耍逗笑。

香囊、絹扇、木偶、花鈿,只要順眼便買,買了還非要拉著安王點評幾句。

一上午,安王只覺這女人聒噪得很。

下午時分,一行人出京,至京郊皇家莊園避暑。

莊園林木繁茂、竹影搖曳,清風徐徐,是避暑納涼的好去處。

嘉樂公主進了莊園後,便換了便裝,手執長劍,眼眸含笑:“殿下,聽聞你劍術不凡,本公主正好手癢,不如咱們切磋一場?”

安王本欲婉拒,他沒興趣跟一個花架子的女人動手。

但聽她語帶挑釁,又瞥見她唇角輕揚的自信模樣,心頭忽然泛起一陣煩悶。

“如你所願。”他拂袖而起,負手走入竹林演武場。

兩人對陣,眾侍衛遠遠圍觀。

起初嘉樂公主還賣弄起花哨招式,步伐輕盈,劍花翻飛,頗有幾分颯爽英姿。

然而十招未過,安王劍風一轉,攻勢驟緊,劍氣逼人。

嘉樂公主節節敗退,被逼得手忙腳亂,長劍數次險些脫手。

終是一個破綻被抓,劍被挑飛,整個人跌坐在地。

四周鴉雀無聲,侍衛們大氣不敢出,一個個都低下頭,裝作什麽都沒看見。

安王收劍而立,語氣平淡:“抱歉。”

嘉樂公主氣喘籲籲地擡頭望他,一躍而起,理了理淩亂的鬢發,非但不怒,反而眼裏閃著前所未有的光亮。

從小在宮裏比劍,侍衛們礙於她身份無不敷衍讓招,雖然她總是贏,但卻覺無趣。

今日被安王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反而讓她覺得痛快,更是對眼前這男子,多生出幾分仰慕來。

安王轉身欲走,她卻笑意盈盈地追上:“不愧是本公主的未婚夫,武藝確實不錯!”

安王腳步不停,眉頭蹙得更緊。

嘉樂公主追著安王的步伐,嘴上不停:“你方才那一劍,收得太巧,破得太準,不是尋常招式……教你劍術的,是何方高人?”

安王語氣淡淡:“無可奉告。”

嘉樂也不惱,嘟囔道:“真小氣。本公主不過隨口一問罷了。”

她撣了撣衣袖,語氣輕快中卻帶著幾分自信:“我們雲舒,劍法了得的高人多得是,若論傳承精妙,未必輸於你大梁。回去我便讓父皇替我尋幾位好師傅便是。”

安王似未聽見,只步步向前,走入林蔭深處。

嘉樂卻不依不饒,快步跟上:“對了,我聽說殿下不日就要前往蒼州駐守?”

安王:“嗯。”

“大梁蒼州離我雲舒國都,不算太遠。”嘉樂一雙眸子晶亮,“若殿下得空,可去我國都一游,本公主定好生款待。”

安王終於停下腳步,回首看她一眼,神情冷淡如初:“公主殿下還是早些回宮歇息罷。”

暮色漸深,玉和宮外,梔子花香淡淡,混著夜風,拂過安王肩頭。

將嘉樂公主安全送回後,他沒有乘馬車回府,而是靜靜走在街巷裏,袍角隨風輕擺。

行至半途,一道黑影自暗巷閃出,單膝跪地,低聲道:“殿下,屬下有要事稟報。”

安王腳步一頓,目光如刃,掃向暗衛:“說。”

暗衛頭更低,聲音壓得極低:“禮部侍郎杜大人今晚將送一美人至玉和宮,獻與雲舒國主。”

“屬下潛入杜府,窺見那女子身形與陸姑娘相似,腕間戴一銀鐲,似是殿下當日派匠人打造之物。至於面容……屬下不敢斷定。”

雖然他之前天天守在陸姑娘院外,但陸姑娘的真容,他卻只遠遠瞧過一眼,記不真切。

安王聞言,狂喜如潮,湧上胸口。

他聲音低沈卻急促:“當真?”

暗衛頷首:“屬下不敢妄言。”

安王目光閃動,沈聲道:“牽馬來!”

暗衛應聲退下,隨即,一匹黑馬被牽至。

安王翻身上馬,青灰袍角獵獵,目光如炬,直奔杜謹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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