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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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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計

學校裏的他永遠是襯衫筆挺,袖口挽得一絲不茍,討論起課題時眼神銳利,邏輯清晰,總能在學術研討會上贏得陣陣掌聲,老師同門一提起他,都帶著“師兄超厲害”的敬佩。

可一回到家,脫下衣服就隨手扔在沙發上,襯衫、襪子散落在房間各個角落,堆了半盆的臟衣服能硬生生放一周。廚房對他而言像個陌生領域,煮個泡面都是勉強,更別提炒菜做飯,唯一喜歡吃的還是水餃,但一忙活起來他又不會和面。

這種反差像一枚硬幣的兩面,在別人眼裏是嚴謹優秀的高學歷人才,可甘甜眼裏的他生活裏卻是生活粗糙的“普通人”。

當然生活中的這等小事還算是平常,但是令甘甜沒有想到的是,簡雲逸的偏執更為可怕。

“你告訴我之前的語文老師叫啥名?”簡雲逸手裏轉著筆,看似隨意地問了句。

甘甜正低頭擇菜,聞言楞了一下,擡頭看他一眼,一臉地不解,“怎麽突然問這個?”

“沒什麽,”他放下筆,語氣卻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堅持,“你快點說,就叫啥名。”

“叫啥名……”甘甜皺著眉想了想,搖了搖頭,“早忘了,這都多少年的事了,哪還記得那麽清楚。”

簡雲逸的眉峰瞬間蹙了起來,“你是不是故意不跟我說?”

“真沒有,”甘甜放下手裏的菜,有些無奈地看著他,“我是真記不起來了,腦子裏一點印象都沒有。

簡雲逸張了張嘴,像是想辯解,但是看見甘甜眼前正要拿碗磕雞蛋,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雞蛋要裏面放鹽,放鍋裏直接攪就行,又多占一個碗,屋子裏都是腥味。油也別放太多!”

甘甜系著圍裙站在竈臺前,熱油濺起的火星燙得手背疼了一下回縮,回頭看他一臉皺眉的樣,“那你來?”

他卻挑著眉,立刻後退半步,嘴角勾著漫不經心的笑,“我只負責品控,你負責執行。”

甘甜沒理他,自顧自把炒好的飯盛進盤子裏,推到他面前。簡雲逸盯著盤子,卻沒動筷子,反倒又纏上了剛才的話頭,“你就告訴我唄,當年那語文老師到底叫啥?”

甘甜皺著眉別過臉,擺明了不想接話。他卻不依不饒,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問這些怎麽了?”

“不是你心中有執念啊,這都過去多少年了,誰還記得!”甘甜終於忍不住回頭,語氣裏帶著點煩躁,“你心思太重了,少翻這些舊賬。”

簡雲逸看著甘甜,眼裏的火氣混著委屈,聲音發緊,“不是,我怎麽是翻舊賬呢?”見甘甜要開口,他又搶著說,“我知道咱倆立場不同,可你知道那些年我是怎麽熬過來的嗎?被指著鼻子罵,被明眼裏陰陽……你就沒替我想過哪怕一分?”

他攥著拳頭,胸口起伏得厲害。剛才還緊繃的氣勢,這會兒倒洩了些,只剩下沒說出口的澀味。

甘甜被他眼裏的紅血絲刺了一下,張了張嘴,那句“過去的事別揪著了”卡在喉嚨裏。她看著他微微發顫的肩膀,忽然想起他總在夜裏翻來覆去,原來那些舊事從沒真正過去。

“我……”甘甜的聲音軟了下來,“我知道物理老師那人不行,但是語文老師怎麽了?”

“就憑他當年對我那態度!上課只會講故事,嘴裏還一股陰陽怪氣。”簡雲逸的聲音陡然拔高,眼裏像是燃起了點火星,“還有那個動不動罵人的物理老師,都是什麽東西!一群人渣!我要知道他名,我現在就舉報他了。”他猛地一拍桌子,盤子裏的飯粒震得跳了起來。

甘甜看著他驟然激動的樣子,楞住了。她從沒見過他這樣,像是有團積壓了多年的火氣,借著這兩句抱怨猛地炸開。空氣裏瞬間凝住了,只有他粗重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掠過的風。

空氣裏靜了靜,水龍頭滴下的水珠落在池子裏,發出清脆的聲響。

“你這個人有時候太偏執了,自己不覺得嗎?”甘甜的聲音裏帶著無奈,眉頭也沒松開。

簡雲逸卻梗著脖子,語氣硬邦邦的,“我不覺得。當年有仇當場沒報,是沒那個能耐。現在我有能力了,該算的賬就得算清楚,有仇就得報。”

“那你知不知道叫啥名?”

“不知道,沒打聽過。”甘甜的回應淡淡的,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刻意與那段過往拉開距離。

簡雲逸聽了這話,眉頭皺了皺,語氣裏帶了點不依不饒,“你怎麽會不知道?當時整天往人家辦公室裏鉆,現在又說沒打聽過?”

“過去的事,記那麽清幹嘛。”她把碗筷洗好放進櫥櫃,關上櫃門時發出一聲輕響,像是在給這段對話畫了個句號。

甘甜收拾好飯桌和心情,往椅背上一靠,聲音裏帶著點疲憊的悶嘆,“哎,我是真的……一天省心日子都過不下去……”

簡雲逸總把那些陳年的恩怨翻出來,翻來覆去地說,像根紮在肉裏的刺,時不時就硌得人難受。她不是不懂他心裏的坎,可日子總得往前走,這些恩恩怨怨在執著於心又有什麽用呢?

或許他自己也沒察覺,那些反覆念叨的恩怨,早不是在跟過去較勁,反倒像根繩子,把兩個人都拴在了原地。

……

兩人之間小的紛爭不斷,大的矛盾又格外突出。

“你了解這個嗎?我跟你講講。”簡雲逸拿著平板湊過來,眼裏帶著點考較的意思。

“enmm不了解!”甘甜頭也沒擡,手裏還忙著疊剛晾幹的衣服。

“你都不了解還說自己是文科!”簡雲逸故意逗她,往桌上一拍。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學理的,”甘甜終於擡起頭,皺著眉瞪他,“跟你說多少遍了,就最後一年死記硬背的,死記硬背的!”

“你少兇我。”簡雲逸看她這個架勢,不禁撇撇嘴,語氣軟了下來,轉頭自顧自地拿起平板看。

甘甜剛洗刷完晚飯,剛坐下刷著手機休息一下,看著朋友圈裏同事朋友曬出的生日蛋糕、鮮花和祝福一條接一條跳出來,甜膩的奶油香仿佛順著屏幕飄過來。甘甜盯著那些照片,心裏像被什麽東西輕輕蟄了一下,酸溜溜的。

猛地回過神,才驚覺和簡雲逸在一起四年多,他只送過一次生日禮物——一支精品店買的大紅色口紅。她從不塗那樣張揚的顏色,那支口紅至今還躺在梳妝臺最底層,用都用不上。更別說,他連她的生日具體是哪一天,似乎也總記不太清。

可她呢?換季時總提前給他收拾好厚外套,怕他熬夜趕工傷胃,常常提早備好熱牛奶。掏心掏肺地想為他擋點風雨,只求他能過得安心些,可回頭看看,本來也沒太多奢求,現在更是從他那兒別想得到一丁點了。

那邊簡雲逸盯著手機屏幕,不知視頻裏說了些什麽,臉色忽然漲紅,呼吸也粗了起來,眼神發狠地轉向甘甜,指向她。

“我看你們也是縣城婆羅門!”他聲音陡然拔高,像是被什麽點燃了引線,性情裏的平和瞬間不見了蹤影。

甘甜被他這沒來由的怒火驚了一下,皺著眉問,“你又在幹嘛?人家視頻裏說什麽你都信?”

“我說你們都是縣城婆羅門!你們太可惡了!”他重覆著那句帶著戾氣的話,手指幾乎要戳到她面前。

“別胡扯了,我家不住縣城。”甘甜看著他,語氣裏滿是不耐,不想跟他糾纏這沒頭沒腦的指責。

簡雲逸冷笑一聲,語氣更沖了,“當然了,我們的立場本來就不一樣!你覺得老師對你好、處處照顧你,那是你父母的名聲地位在後面撐著!你看看我們這些人呢?沒人撐腰,一點小事,一個電話打過來就得滾蛋回家。”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著,像是有太多委屈堵在喉嚨口,“我們也不像你們家裏有關系,打架惹事都能輕飄飄揭過去,一點事沒有。我們呢?哪怕是無心之失,也能給你記個處分,貼在公告欄上讓所有人看笑話!”

他的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那些藏在記憶深處的不公,像被打翻的墨汁,瞬間染黑了此刻的空氣。

甘甜站在原地,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張了張嘴,卻發現任何安慰的話都顯得蒼白——她確實從未經歷過那樣的處境,但也理解了那些他口中的“不一樣”,卻是橫在兩人之間、久久不能填埋上的溝壑。

“你指責他們的,還非得連帶上我嗎?”甘甜的聲音裏帶著質疑,“是我欺負的你嗎?”

簡雲逸別過臉,語氣卻沒松,“我沒說你,但你們這些人,一個個的,把資源和人脈全攥在手裏壟斷了,哪還有我們這些沒背景的人回去立足的空間?”

他轉過頭,眼神裏帶著點嘲諷,“哼,你們家裏有背景、有特權,能給你找工作、托關系,我們呢?只能拼了命往上考,才能勉強夠到一點屬於自己的機會。你不也一樣?就陳文麒他們那成績爛成那樣,憑什麽能走自主招生?真讓人看不起。”

空氣裏彌漫著他的火氣,像潑了盆熱油,滋滋地響。甘甜看著他因為激動而微微扭曲的臉,只覺得荒謬又疲憊。

甘甜聲音帶著壓抑的火氣,“我什麽時候被安排好了?從小到大讀書、找工作,哪一樣不是我自己考出來的?我有抄過一次別人作業嗎?”

簡雲逸聳聳肩,語氣散漫,“我就是隨口一說,你急什麽?”

“隨口一說?”甘甜冷笑一聲,語氣裏帶著壓抑不住的火氣,“你從剛才就拐著彎說我靠背景、是被安排的,現在倒輕描淡寫說是‘隨口一說’?”

甘甜盯著他,眼眶更紅了,“那你說,你明明知道我是你嘴裏說的那種人,為什麽還要來找我談戀愛,就是為了當面看你揭開出我傷疤嗎?就是為了這一天看我笑話嗎?”

“我是為你好,”簡雲逸收起玩笑的神情,卻依舊帶著辯解的意味,“我怕你總是被人騙,給你說出來清醒清醒。”

“提醒就好好說,非要這樣?”甘甜深吸一口氣,聲音裏透著失望,“你就想拿你的偏見揣度我,想看我生氣又無力的樣子,不是嗎?”

空氣像被凍住了,簡雲逸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被甘甜眼裏的疲憊堵了回去。

甘甜完全沒有想到,曾經和自己面對面視頻了三年的戀人,怎麽就變成這樣了呢?如今確實這樣一副敏感脆弱,性情大變。她甚至有些恍惚,那些隔著屏幕的日夜,到底是真實的他,還是他精心勾勒的偽裝?

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悶得發慌——原來人是會變的,或者說,是她從未真正看清過。

真情中包含算計本應可惜,他說過那些半信半疑的話,甘甜不知真假,但真實的傷害卻都被她一一漠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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