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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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煎熬

甘甜到家才兩天,大清晨還陷在朦朧睡意裏,手機突然彈出的視頻請求把她驚醒。她揉著惺忪的眼接起,屏幕裏簡雲逸的臉清晰得有些刺眼。

“甜甜,我覺得我們有必要聊一聊。”他的聲音帶著點沈郁,不像往常。

沒等甘甜回應,他已經抓著頭發,眉宇間擰成一團,語氣裏滿是煎熬,幾乎要繃不住,“甜甜,我只覺得我很心累。”

“每天泡在實驗室,論文發刊也沒個回音,本來就夠心煩的了,還要分神擔心你。眼看要畢業了,大家要麽選好了導師,要麽敲定了工作,都有了方向,可我還像漂在原地,根本不知道將來要往哪走……”簡雲逸說著,雙手用力揉搓著臉,連帶著五官都擠得變了形。

聽著這些話,他語氣裏滿是疲憊和迷茫,像被無形的網纏住了似的。

“還有眼前這點能抓住的幸福,怎麽抓都抓不住。”字字砸過來,像小石子投進甘甜還沒完全清醒的心裏。

“咱們一直是異地戀,這是我最討厭的。這樣長久下去,我真的熬不住,我真的不知道你怎麽想的。”

甘甜還困在朦朧的睡意裏,費力地掀開一只眼,鏡頭裏只勉強露出小半張臉,半邊埋在柔軟的枕頭裏,發梢微亂地貼在頰邊。她含混地應了一聲“唔”,聲音帶著剛睡醒的黏糊,輕輕飄著。

她楞了楞,忽然覺得喉嚨發緊——他說他熬不住,仿佛這些日子裏,甘甜的煎熬從來不算數。但是最沒想到的是,最先要松開手的人,卻是他。

“能不能陪我說說話?我真的不知道你對未來有什麽打算。”簡雲逸的聲音裏裹著濃濃的疲憊,像被什麽東西壓得喘不過氣。

甘甜閉上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聲音輕得像羽毛,“我也不清楚,我在學校的合同五年呢。”她在心裏默數著合同上的日期,其實只剩最後一年了。

明明一年半的異地都咬牙熬過來了,怎麽偏偏這最後一年,他先撐不住了?

“那還要異地一年嗎?甜甜,你能不能來北京工作?要不,我畢業回去找你。”簡雲逸的聲音裏裹著掙紮,每個字都像在心裏滾了一圈,帶著說不出的煎熬。

可甘甜心裏兩個念頭都搖了頭。

她沈默了會兒,輕聲道,“你都讀到這份上了,何必自己先退一步?往上讀吧,總還有些機會。”

“我一開始就沒打算讀博,”簡雲逸的聲音陡然低了些,帶著點疲憊的沙啞,“讀研已經累成這樣,真不敢想讀博時會崩潰成什麽樣。”

視頻兩端的呼吸聲都重了些,像有層無形的墻立在中間,一邊是對未來的猶疑,一邊是不願妥協的堅持,把那句沒說出口的“怎麽辦”,堵得死死的。

“我現在真的受不了了……煎熬、崩潰、疲憊、難受、抑郁,各種各樣的難受全攪在一起,快把我壓垮。”簡雲逸的聲音抖得厲害,像繃到極致的弦,他忍受不住自己先當逃兵,但話語卻像細密的針,卻一下下刺向甘甜。

“那能怎麽辦?”甘甜的聲音裏帶著點冷,“你不就是想找個靠山嗎?”她太清楚了,他往前看是迷茫,往後退也無家可歸,早早離家,這幾年連回去的念頭都淡了,像多懸在半空的雲。

“我想聽聽你的看法。”他深吸了兩口氣,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尾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近乎懇求的意味像羽毛輕輕搔過心尖,讓人沒法忽視那份藏在話語裏的懇切與不安。

“我覺得你該先往上考,不用顧及我。”甘甜閉著眼說得平靜,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為什麽不能顧及你?”簡雲逸只抓住後半句,突然拔高了聲音,滿是委屈和憤怒,“整整一年半沒見過面,聚少離多的日子我過夠了!你就根本沒把我當回事!我現在恨不得從窗戶跳下去,一了百了!”

“你能不能冷靜點,簡雲逸?”甘甜的聲音硬了起來,“你的內心就這麽脆弱嗎?能不能堅強點?”

視頻兩端突然陷入死寂,只有電流細微的滋滋聲在空氣裏蕩著。那些沒說透的委屈、擰巴的情緒,像團越纏越緊的線,把兩個人都裹得喘不過氣。

簡雲逸的聲音帶著哭腔,完全不放過自己,“可是我就是在意你啊!我真的很想很想和你在一起,可是咱倆的未來我一眼望不到頭,更不知道該往哪裏走。”

甘甜緊緊地閉上眼,甚至帶著點刻意的距離感,“我說的不用管我,是你盡管大步往前走,我自會跟上。你現在自己都不能規劃你的未來嗎?你的未來還能在我手裏握著嗎?”

“你就沒想過咱倆的未來,非得要這麽折磨我,那你還是讓我死吧!”簡雲逸的聲音陡然尖銳,帶著絕望的嘶吼。

“能不能放過我簡雲逸,饒了我行嗎?大清早的讓不讓睡覺了。”甘甜的耐心似乎耗盡了,語氣裏滿是疲憊。

“那你睡吧!咱倆的未來你根本就不在意!”簡雲逸的聲音裏混雜著憤怒和委屈,帶著顫音。

甘甜困在回憶裏反覆煎熬,一邊是翻湧的往事啃噬著心口,讓他日夜難安;一邊是簡雲逸幾近哀求時抑制不住的恐懼,纏得她喘不過氣。終於,她咬著唇,把那句在喉嚨裏滾了千遍的話,狠狠砸了出來。

“行,你要是嫌我是累贅的話,你隨便去哪就去哪,不用專門為了我考慮,行嗎?”甘甜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某種決斷,“我看分手倒好了一幹二凈,也別糾纏了。”

“分手吧!你去讀你的博,去國外也好,去哪也好,別折磨我了。”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視頻那頭被她掛掉,完全沒了聲音。

只有簡雲逸眼前一黑,模糊的影子在屏幕中微微晃動,悠悠著像風中即將熄滅的燭火。

甘甜握著手機的手指泛白,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臉上,將那份強撐的平靜撕開一道裂口,兩行清淚毫無預兆地滑落,順著臉頰砸在被子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她沒去擦,只是任由眼淚淌著,像積攢了許久的雨,終於沖破了雲層。方才那句“分手吧”說得決絕,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個字都像從心上剜下來的,帶著血的溫度。手機還亮著,那邊早已沒了聲響,只有死寂在電流裏蔓延,纏得她透不過氣。

窗外的天剛蒙蒙亮,微光透過窗簾縫隙鉆進來,落在她淚痕斑斑的臉上,卻暖不透那份驟然空落的涼。原來那些故作的堅硬,在真正要割舍的時候,脆得像一觸即碎的玻璃。

只是,那些沒說出口的委屈和不解,像細小的沙粒,悄悄鉆進心裏,硌得人發慌。可偏偏最會愛人的她,卻又笨拙地表達不出愛。

曾經的天之驕子怎麽能落下泥潭?甘甜想不明白,簡雲逸的情緒為何會如此頹廢,甚至瀕臨崩潰。可轉念一想,這一年的異地,她心裏的委屈與思念早已堆成了山,找不到出口,那份想要堅持下去的力氣,也在日覆一日的空落裏慢慢耗盡。如果兩人如果再異地一年,自己也沒有什麽想要堅持下去的理由了。

只是,她真的從未想過彼此的未來嗎?甘甜心裏藏著一層怕——怕自己的愛會變成他的依賴,怕那份牽掛會纏成束縛,讓他往後再也邁不開腳步。更怕自己會成為他成長路上的一道心坎,明明他該有更廣闊的天地,憑什麽要為了她,困在一個小小的地方?

更何況,甘甜仿佛早已習慣了這樣循規蹈矩的日子,像被無形的線牽著,一步步往前走。眼前的迷茫像層密不透風的網,把她裹在中間——日子什麽時候能真正好起來?她自己說了不算。

那些按部就班的軌跡,看似安穩,卻藏著說不出的無力。想掙脫,卻找不到支點;想往前走,又看不清方向。

絕望像潮水,一點點漫上來,漫過腳背,漫過心口,讓她連呼吸都覺得沈。原來接受了“應該如此”,並不等於真的甘心如此,只是在無數次掙紮後,她累得不想再動了。

窗外的陽光明明亮得晃眼,落在她身上,卻暖不透那份從心底滲出來的涼。她一度以為他會帶她走的。

那些沒說出口的顧慮,像細密的網,把她的心意纏得緊緊的。她望著窗外,天已經大亮了,可心裏的霧,卻一點也沒散。

另一邊,簡雲逸在一旁楞住神,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什麽東西堵得發慌,近乎崩潰。他望著手機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自嘲——她寧願把那點真心裹在一萬句虛言裏,層層疊疊纏得密不透風,也不肯透出半點光亮出來給他。

分手的話像一根針,刺破了最後一點平靜。簡雲逸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卻沒再說話,只是眼神裏的煩躁又深了幾分。

那份藏在假話背後的柔軟,他看得真切,卻又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點或許存在過的熱意,被她自己一點點掐滅在沈默裏。

煙霧在空中彌漫,簡雲逸指尖的煙又燃了半截,灰燼簌簌落了一地。看著眼前劍拔弩張的氣氛,只覺得喉嚨發緊——明明是想勸和,話到嘴邊卻堵成了一團。

自己費了多少心思才求得的這份喜歡,真要放手,哪有那麽容易?可眼下疫情把一切都封得死死的,連見面都成了奢望。簡雲逸坐在窗邊,煙一根接一根地抽,煙霧繚繞裏,只覺得自己幼稚得可笑——明明困在原地動彈不得,卻還在為抓不住的感情較勁。

而甘甜什麽都不肯說,像把心門焊死一樣。他說不清這段感情到底要熬到什麽時候才有頭,更不敢想,難道就要這樣順著這現狀,慢慢走到分開那一步?

他心裏清楚,眼下的糾結藏著一份貪心——既想在前途上站穩腳跟,朝著更開闊的天地走,又舍不得松開手心裏那份溫熱的感情,盼著能和身邊人一起把日子過成想要的模樣。

煙灰缸裏積滿了煙蒂,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他心裏那團理不清的亂麻。放不開,又走不進,連時間都仿佛被拖得格外慢,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熬著兩個人僅存的那點牽連。

但明明是最愛的人,自己卻在愛裏卑微。

只是那最會愛人的兩人,卻又不會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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