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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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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勇敢

甘甜一整天都在心裏反覆琢磨,那種微妙的感覺說不清道不明,原來自己一直以來都忽視著他的存在。

明明兩人沒什麽深交,可對方的話總像根細針,輕輕紮在心上。她翻來覆去地又把高中時光想了一遍,從相識到現在,和簡雲逸總共也沒說過幾句話,怎麽就莫名其妙地,被他記在了心裏?

窗外的光漸漸暗下來,她對著手機屏幕發楞,聊天記錄停留在他那句告白上,指尖懸在輸入框上方,半天落不下去。那些沒說出口的猶豫,像一團棉花堵在喉嚨,吐不出,也咽不下。

早上晾在陽臺的衣服被風吹得晃,她望著那片衣角,忽然想起第一次問簡雲逸題,是在高二的晚自習,他低頭講題時,筆尖在草稿紙上刷刷地響,當時覺得這人計算能力真強。那時候她只覺得這人講題比老師還清楚,壓根沒多想。

第二次是在音像店,她踮腳夠最高層的CD,他不知從哪冒出來,擡手取下遞給她。指尖不經意碰到一起,她當時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連句完整的“謝謝”都沒說利索。

不過是兩回短暫碰面,加起來的時間連十分鐘都湊不夠,可偏偏就成了對方心裏擱不下的念想。

甘甜又回去翻翻聊天記錄,手機已經換了一次,對話框裏早就沒有多餘的寒暄。

看著對話框裏一整天都沒動靜,簡雲逸指尖懸了很久,才敲下一行字:“其實你拒絕也沒關系。只是……如果還沒遇到合適的人,能不能……給我個機會?”發送鍵按下去的瞬間,手心竟沁出了薄汗。

甘甜眼前突然蹦出那行字,轉眼兩秒後又被他撤回。忽然想起高中時的簡雲逸,在籃球場上敢在最後一秒跳投絕殺,拼死拼活也要守護班級第一的獎牌,永遠活得坦蕩又鮮活。那股不管不顧的勇氣,才是甘甜心底最為羨慕的。

回想她自己呢?自己有那麽一瞬勇敢過嗎?連一句回答都要在心裏輾轉反側百遍,最後還是咽回肚子裏。原來最吸引她的勇氣,恰恰是自己最缺少的那部分,也是他身上最為稀奇獨特的存在。

手機上的字明明認識,湊在一起卻像隔著層霧。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面,敲出斷斷續續的節奏,像她心裏那團理不清的亂麻。

“也沒有。”可這中間橫亙的時間太長了,甘甜望著窗外掠過的雲,心裏忽然湧上來好多疑問需要解答。

甘甜一股腦兒倒出自己的顧慮,語氣裏帶著點半開玩笑的決絕,“我真從沒想過要交男朋友這回事,有時候甚至覺得,以後找個清靜的尼姑庵剃度出家,青燈古佛伴著,倒是了卻這些紅塵事了。”

她說得坦誠,連自己都覺得這念頭荒唐,可話出口的瞬間,又覺得那或許是坦蕩的歸宿。畢竟,她從沒想過,會有人這樣鄭重地站到她面前,帶著滾燙的心意,打破她早已習慣的平靜。

“真的,”她補了句,聲音輕了些,“從來沒盼過誰來找我。”

甘甜看著兩人一來一回地相互解釋,內心更是焦急如火。突然心裏那點疑惑冒了出來,索性直接開口問,“說起來,你是怎麽加上的我微信?我好像記得我沒公布過吧!”

那邊沈默了幾秒,回覆得輕描淡寫,“好像之前企鵝號列表綁定的,我也記不清了。”

甘甜盯著那行字,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可他說得坦蕩,又實在找不出什麽破綻。自己默默點開他頭像,看推薦方式:【對方通過搜索企鵝號添加】,還真有,瞬間覺得不好意思了。

看著對話框裏的頭像,她卻忽然想起高中時,簡雲逸總愛在空間給她的動態默默點讚,也不評論。如今隔著微信的對話框,倒像是把那些散落的時光,悄悄撿回了幾縷。

兩人又沒頭沒腦地聊了許久,從就業學習說到南北方不同城市的氣候差異,末了還叮囑對方換季記得添衣,倒像是認識了多年的人。

聊著聊著,甘甜忽然意識到話題偏了方向,原本自己想厘清的思緒被攪得有些亂。

但簡雲逸的追問帶著不容回避的認真,“可以給我你的答案嗎?”

“有待考察考察吧!”甘甜輕輕咬了咬下唇,語氣裏帶著幾分猶豫,“我對你也不了解。”話一出口,她自己都覺得這理由有些蒼白。

“那我可以默認你答應了嗎?”簡雲逸的語氣仿佛從屏幕另一端傳過來,帶著點固執的期待。

一字一句都叩問在甘甜心上。甘甜不是不願意點頭,只是簡雲逸這副執意非要一個答案的樣子,讓她一時分不清,他這股執拗,究竟是不想放過她,還是不想放過他自己。

“勉強算吧!”甘甜敲下這幾個字時,指尖微微發緊。話裏的不確定還帶著些許距離感,連她自己都覺得這回覆搖擺不定。

惆悵像潮水下的細沙,悄無聲息地漫上來。心裏頭像卻有兩個聲音在拉扯——一會兒覺得該幹脆些,一會兒又想再等等,自己答應了,那他又算什麽?!

“但是我是真的很喜歡你。”後面跟著個嬉笑的表情,像顆輕飄飄的樹葉,扔進甘甜心裏蕩開不小的微波。

她對著屏幕楞了楞,指尖懸了半天,才敲出一個淡淡的“哦”。

反觀身旁,面對與物理老師的糾纏不清,更像藤蔓般越纏越緊,扯不開,掙不脫。她試探著簡雲逸眼中執拗的光,心裏一片清明,面對眼下的抉擇,自己也只能這樣選擇了。

她不是沒想過幹脆利落拒絕物理老師,可話到嘴邊,偏偏卡成了死結。說到底,她心裏清楚,自己早已沒了選擇的餘地——退無可退,躲無可躲。

自己也懶得爭辯,潛意識裏更是想不出更妥當的回應,好像也只能這樣不鹹不淡地應著,或者,從一開始就別無選擇。

“你真是我的小太陽。”

甘甜抿嘴笑了笑,心裏忽然被揪了一下。一個說她是朵開心的向日葵,總朝著光的方向,帶著暖洋洋的勁兒;一個卻說她是能照亮自己的太陽,連眉眼間的溫度都帶著照耀的光。

甘甜才發覺,所有沒有早到的開口,不是不愛,是懦弱不勇敢。

……

第一次和簡雲逸視頻通話時,屏幕那頭的他像是攢了滿肚子的話,開口便停不下來,語氣裏帶著點微醺般的雀躍,讓甘甜生出幾分不自在來。

視線不經意掃過屏幕,簡雲逸忽然頓住了話頭。他瞧見甘甜頸間那條素色絲巾,邊角繡著細碎的玉蘭,襯得她脖頸線條格外柔和好看。

心底先是一驚,印象裏甘甜很少戴這些飾品,隨即又漫上點說不清的感傷。之前的那些往事,他原以為早被時光磨平了,等放到自己面前來時,卻又如此現實。

“其實,”他斟酌著開口,聲音放輕了些,“我都忘了你之前出過那回事了。”

甘甜指尖無意識地撚著絲巾邊角,聞言笑了笑,語氣聽不出波瀾,“沒什麽,我自己也沒在意。”可只有她知道,方才對著鏡子挑了又換,試了五六條絲巾,才選了這條。

“沒什麽,”簡雲逸拖著腮,看著她故作輕松的樣子,喉結動了動,認真道,“你不帶也好看。”

屏幕兩端霎時靜了下來。甘甜靜靜望著他,五官硬朗,深情的桃花眼,一頭濃密的頭發,連帶著說話時微微動的下頜線都透著股利落勁兒。

甘甜被人盯著也不知道要說什麽,覺得自己耳後都微微沁出了汗,心裏卻漫上來不一樣的滋味。“你現在是在哪?”

“在辦公室,在北京呢。”

“哦。”甘甜低下頭,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別處,像是正在接受他的“審判”,眼神閃閃躲躲。

簡雲逸看著甘甜平靜的情緒,在鏡頭對面一陣的納悶,“你怎麽打字時炮語連珠的勁,一打開視頻又不說話了?”

甘甜垂著的眼簾遮住了眼底的情緒,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麽,“我本來話就不多。”

“我可不信,你那小嘴叭叭叭的根本就停不下來。”簡雲逸的聲音裏裹著笑意,透過屏幕都能感覺到他眼裏的打趣。

“不要汙蔑我,你看到的不是那樣。”甘甜皺了皺鼻子,語氣裏帶了點不易察覺的氣鼓鼓。

“是嗎?”簡雲逸在對面盯著鏡頭裏的她,笑得眼睛都瞇成了縫,嘴角一刻都沒放下來過。

但全程,甘甜也沒有太多歡喜地表現,沒有想要戀愛的驚喜,卻生出一絲悲涼的底色。

……

甘甜滑手機時偶然瞥見那條新聞,心裏“咯噔”一下——“騰_訊微博將於9月28日停止運營,屆時用戶將無法登錄。”

她指尖很明顯地一滯,想起自己自2011年剛開始寫騰訊微博,圖標上那朵蒲公英總在屏幕上輕輕晃著,像把那些說不出口的心事都化作了絨毛,輕輕撓著他的內心。

自己整個高中也總在上面碎碎念,發過晚自習的心情、沒解出的答案,還有誰也解不出來的謎團,頓時生出一絲感慨。

後來到了大學,又換了博客繼續寫。可不知怎麽,此刻想起這些,心裏忽然像被掏走了一塊。那些敲下的字句、記錄的片段,明明都還在,卻偏偏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心酸,澀澀的,又無從言說。

她趕緊打開自己好久不上的賬號,從自己空間跳轉到微博主頁,主頁上的內容早已把自己遺失在很多年前。

順手往下翻了翻裏面的舊內容,頭像的像素早就模糊成一片,底下零星的評論倒還能辨認出是誰。

可指尖劃過那些字句時,心裏卻空空的。明明是自己寫下的話,此刻讀來卻像在看別人的故事,當年敲下每個字時的雀躍、煩躁、或是偷偷藏著的小心思,全都散了,連一點餘溫都沒留下。

原來有些感覺,真的會隨著時間,和那些模糊的像素一起,慢慢褪成空白。

她退出應用,又點開博客的草稿箱,裏面躺著幾篇沒寫完的隨筆,日期停留在三年前。指尖劃過屏幕時,忽然覺得,原來那些被記錄下來的時光,那些以為會記一輩子的細節,早就跟著時間一起抹去了歲月的痕跡。

那些藏在騰訊微博裏的心事秘密,和博客裏寫的故事和文章,突然沒了落腳的地方,也沒有可靠的地方可以存檔。

曾以為會永遠躺在服務器裏,如今卻要跟著平臺一起消失。像揣著個見不得光的心事,和此刻的自己一起,再也無處安放。

甘甜慢慢坦然,有些東西本來是要走的,就像從來沒發生過一樣。

相遇若非良辰,便是錯過的序章。只是,所有不合時宜的出現,從一開始就寫好了結局,早早為遺憾題了序  。

所以是你晚來了,還是你來的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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