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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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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七年

體育老師大步流星闖進辦公室時,身上還帶著室外凜冽的寒氣,黑色的薄絨運動服沾著點雪沫子,發梢甚至結了層薄霜,一看就是剛從操場那頭跑過來的。

他在辦公室裏環視一圈,目光像探照燈似的掃過每張桌子,最後穩穩落在甘甜身上,朝著她走去。

甘甜頓時體感到一身涼氣,擡眼瞅了他一下,手裏的筆在教案上停下,“你這最近倒是挺閑哈。”

“哪有,”他笑著往窗外瞥了眼,搓了搓手,“一會要去上課,外面下雪了,改成內堂了。”

旁邊幾位老師聽見,紛紛好奇地湊到窗邊,“哪下雪了?”

“喏,這不正飄著呢。”他伸手一指,窗外果然有細碎的鵝毛雪片打著旋兒往下落。

“真下了?”靠窗的老師伸手推開半扇窗,細碎的雪沫子飄進來。他探出頭望了望,笑著揚聲說,“還真是!小雪花飄著呢,怪不得剛才覺得冷。”

其他老師也跟著圍過去,有人指著遠處的操場,“你看跑道邊的欄桿,都落了層白毛毛了!”還有人掏出手機對著窗外拍,“這可是今年頭場雪,得記下來。”

眾人說話間,體育老師的目光已經落在甘甜桌角的糖盒子上,手一伸就從裏面拈了幾粒出來。

甘甜伸手打了他一下胳膊,眼角眉梢都帶著笑,“少惦記我的糖。老實說,是不是你偷拿的?不然怎麽就剩這麽點兒了?”

“我是那樣的人嗎?”他揣著糖往後退了半步,一臉“冤枉”。

“那可不好說,”甘甜挑眉,筆尖在紙上輕輕點了點,“這事兒還得再考量考量。”

辦公室裏頓時漾開一陣笑,窗外的雪下得更密了,落在窗臺上,悄無聲息地積起薄薄一層白。

室外的預備鈴剛響,他又偷偷摸摸的趁人不註意,手往糖盒子裏鉆。

“你怎麽又往糖盒子裏伸手?”甘甜擡頭瞪了他一眼,手裏的紅筆在教案上頓了頓,“少拿啊,我這是給學生準備的獎勵。”

他訕訕縮回手,嘿嘿笑了兩聲,“甜姐,你早說啊!早知道就不跟學生搶吃的了。”

他接過來,糖紙“刺啦”一聲撕開,把糖紙往垃圾桶裏丟,糖含在嘴裏含糊不清地說,“絕對不少吃你的,以後還你。”

“怎麽著,啥時候能吃上你的喜糖啊?”甘甜手裏轉著紅筆,笑著看向他,眼裏滿是打趣的意味。

體育老師臉頰微紅,朝她擺了擺手就要走,“哎,早著呢,八字還沒一撇呢。”

旁邊幾位同事也是給力,你一言我一語地起哄,“可別瞞著我們啊,等有好消息了,一定得讓大家跟著沾沾喜氣,喜糖可不能少了我們的份!”

“就是就是,到時候得多準備點,我們可都等著呢!”

體育老師被鬧得有些不好意思,笑著應道,“得嘞得嘞,保證讓大夥兒都吃上糖,管夠!”

辦公室裏頓時一片笑聲,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每個人臉上,心裏暖融融的,滿是熱鬧又親切的氛圍。

雪越下越大,食堂門口的路結了層薄冰,走起來腳底發滑。甘甜和同事倆剛下課,端著餐盤走來,在攢動的學生中間左躲右閃,好不容易擠進來,卻發現食堂裏每張桌子都坐得滿滿當當。

“這可咋整,總不能站著吃吧?”同事小聲嘀咕著,眼神在人群裏掃來掃去。

正著急時,不遠處的物理老師忽然朝她們招了招手,自己端著餐盤往旁邊挪了挪,騰出半邊桌子,“來這兒吧,擠一擠能坐下。”

同事率先看到,連忙拉著甘甜走過去,連聲道謝,“太謝謝了!可算有地方落腳了。”

物理老師笑了笑,推了推眼鏡,看著眼下快吃完的飯,含羞地笑了笑,“沒事,下雪了學生沒地去,互相體諒嘛。”

隔壁桌的學生剛收拾好餐盤離開,同事兩人總算能穩穩當當地坐下吃飯。

“要不說人家物理老師人這麽好,怎麽就被王孟傑纏上了呢?”同事邊用筷子撥著碗裏的菜,邊小聲念叨著,語氣裏帶著點替人不值的惋惜。

甘甜沒接話,只是望著不遠處物理老師端著餐盤離開的背影——他走路時脊背挺得筆直,穿過喧鬧的人群時,側臉在食堂頂燈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瘦。

她默默地扒了口飯,心裏像被什麽東西輕輕硌了一下,沒由頭地嘆了口氣,連帶著嘴裏的飯菜都仿佛淡了幾分滋味。

雪花從敞開的門口飄進來一點,落在窗臺上,很快化成了水,食堂裏的熱氣卻顯得格外足。

王孟傑盯著不遠處穿著米白色毛呢衫的甘甜,嘴角撇出譏諷的弧度,跟身邊的同事念叨,“你看看她們,打扮得跟妖精似的,生怕別人不註意。”聲音帶著一股酸溜溜的戾氣。

同事沒接話,她卻像是找到了宣洩口,又沒頭沒腦地補了句,“死裝。”

那兩個字咬得格外重,沒理由地連帶評說了一句她那位心上人——物理老師。

王孟傑臉上那股扭曲的嫉妒,看得身旁的同事心裏發寒。此刻這副模樣,讓她這種“得不到就毀滅”的心理,又往陰暗裏滋長了幾分。

“行了。”身邊的同事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低聲道,“快點吃吧!學生等著座位呢。”

窗外的雪明明亮亮,落在王孟傑那邊的桌子上,卻像是被什麽東西擋著,照不出半分暖意。

……

2019年的春節,鞭炮聲在街口此起彼伏地炸響,時光的消息就順著年味飄了過來,問甘甜要不要出來聚聚。

“大過年的,出來吃頓飯唄,咱倆可有陣子沒見了。”他的信息擠在一連串班級群消息中,帶著點煙火氣。

甘甜正在幫忙包包子,指尖沾著點面粉,聞言給他打下一行字,“不去啦,家裏事多。”

“哎呀,你這性子還是沒變,太慢熱了。”時光在那頭笑了笑,語氣裏帶著點勸,“現在不趁有空見見面,等開了年各忙各的,以後哪還有這麽松快的日子聚餐?”

春節節目開始那一刻,伴隨著喜慶熱鬧地歡歌笑語,甘甜握著手機,指尖在屏幕上輕輕點了點,“真不了,家裏確實還有事呢。

對話框裏靜了兩秒,時光才哦了一聲,“行吧,那你先忙,等過了年再說。”隱約能還能出些失落。

街口的鞭炮還在響,年味兒濃得化不開,可她心裏清楚,有些聚,錯過了也就錯過了。

“行啊!女神,”過了半晌,時光又發來消息,話裏話外帶著點玩笑式的調侃,“以後要是大富大貴了,可別忘了我這老同學,到時候可得請我吃頓好的。”

甘甜看著他這話,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心裏那點說不清的悵然,倒被這輕松的語氣沖淡了些。

春節節目過半,接著江雲發來消息時,甘甜正對著鏡子梳頭準備上床休息了。

屏幕上突然跳出一行字,帶著不容分說的熱情,“甘甜,咱們去燙個頭發吧,弄個新造型,過年嘛,新學期,換個新面貌!”

緊跟著又是一條,“聽我的,肯定好看,就當給自己的新年禮物了,要不要一起!”

字裏行間的執意快要溢出屏幕,甘甜看著那串消息,指尖在屏幕上點了點,忍不住笑了——江雲總是這樣,一有想法就興沖沖地往前沖,帶著股讓人沒法拒絕的熱乎勁兒。

“我這發質多好啊,又黑又順的。”甘甜撥了撥自己的長發,發梢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這時她突然想到什麽,自己先笑了起來,“才不去燙呢,萬一燙個和王孟傑一樣的羊毛卷,下次我倆站一塊兒,活像兩只綿羊對峙,想想那場面就夠讓人難堪。”語氣裏滿是打趣的意味。

江雲發來一個誇張的哭臉表情,緊跟著語音就彈了過來,帶著笑腔,“哪能啊!王孟傑那是發質硬,燙出來才炸毛似的。你發質軟,弄個小卷肯定顯溫柔,再說了,就算真成兩只綿羊,那也是最靚的那只!”

甘甜對著屏幕撇撇嘴,指尖敲得飛快,“算了算了,我這頭發留了快兩年,可不想再剪短了。我現在這樣自然點也挺好的,省得每天早上起來跟打仗似的打理。”

“哎你這人……”江雲的消息追得緊,“就當陪我唄?我媽非讓我去剪頭發,我一個人去害怕被瞎發揮,你在旁邊給我把把關總行吧?”

甘甜看著“害怕”兩個字,想起江雲上次被剪壞劉海後氣鼓鼓的樣子,忍不住彎了彎嘴角。指尖懸在屏幕上頓了頓,終究回了句,“剪頭發可以,燙頭免談哈!”

那邊秒回一個歡呼的表情包,附帶一句,“收到!這次保證不慫恿你燙頭!”

甘甜搖搖頭,把手機揣進兜裏。窗外的陽光正好,落在剛拖過的地板上,亮得晃眼。她對著鏡子理了理頭發,烏黑的發絲垂在肩頭,確實還是這樣自在些。

一夜好眠,醒來時渾身的骨頭都透著舒坦。甘甜伸了個懶腰,拿起手機想看看時間,屏幕上卻跳出條未讀消息,來自一個陌生的頭像。

點開來朋友圈才發現是簡雲逸——她楞了楞,完全不記得微信什麽時候加了這位好友。聊天記錄裏,只有一條他零點發來的祝福,“新年快樂!”

甘甜心裏泛起點莫名的滋味,指尖在屏幕上戳戳點點,回了句“新年快樂”。發送鍵按下去的瞬間,甘甜還是沒琢磨透簡雲逸到底是什麽時候加上自己的。

就像被遺忘在通訊錄角落的舊物,長久不聯系,早就在列表裏落了灰,若不是這條零點祝福,她恐怕還記不起有這麽個聯系人。

她對著屏幕發了會兒怔,指尖劃過他的頭像——是片簡單的星空,倒和他沈靜的性子有些像。上次有交集好像還是在高中吧!甘甜心想著:確實是,一晃過去,都已經七年了。

窗外的鞭炮聲又響了一陣,她放下手機去喝水,心裏那點納悶漸漸淡了。反正新年祝福嘛,禮尚往來總是沒錯,至於其他的,想不起來就不想了,就當是份意外的新年小插曲。

昨晚沒熬夜的舒坦勁兒,好像連帶著這突如其來的新年祝福,都變得清清爽爽的。

從那年以後,仿佛無論誰來或不來都沒有關系了,她儼然已經接受了所有事態的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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