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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暗香浮動(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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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暗香浮動(二)

蕭翌向崔致遠轉達完文景帝密函中的要務後,崔致遠態度堅決,執意要與他一同奔赴揚州,說道:“何臨書護送公主回京便足夠了,臣願追隨殿下涉險,同去揚州。”

蕭翌揉了揉隱隱作痛的眉心,一臉無奈地否決道:“長寧與何臨書要是知曉此事,非得鬧個天翻地覆不可。況且,你留在京城負責接應,才更為穩妥。”

“臣遵令。”崔致遠應了一聲,轉身走出營帳。他心裏暗自盤算著,無論如何都得想個法子把張亦琦一同帶走。回想起之前發生的那件事,他至今仍心有餘悸。羅銳雖說已經死了,可誰也不清楚他有沒有把消息傳遞出去。萬一宋若甫得知了張亦琦的存在,以他的行事風格,必定會不擇手段地趕盡殺絕。

這時,徐福被蕭翌派去地牢提審吳二後回來覆命:“殿下,吳二那邊依舊矢口否認與相府有幹系。依屬下看,那日張姑娘的事情,大概率是被羅銳套問出來的。”

蕭翌手裏拿著一個空茶杯,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沈默許久後,擡起頭來,有條不紊地對徐福吩咐道:“此次南下,務必隱瞞身份。我們扮作商隊,讓沈冰潔一同隨行,再讓她在軍中挑選一名合適的女子跟著。”

“遵命!”徐福領命而去 。

徐福邁進廚營,竹簾在他身後發出清脆的聲響。正擦拭佩劍的沈冰潔,手上動作陡然一滯——蕭翌竟要她一同前往揚州。

“扮作商隊,還得再選個姑娘。”徐福話還沒說完,便註意到沈冰潔的耳尖微微泛起紅暈。她低著頭應了一聲,等腳步聲遠去,手中劍穗上的流蘇已被她不自覺地絞纏在指尖。

張亦琦掀起門簾走進來,恰好撞見沈冰潔斜倚在榻邊,正對著腰間的腰牌出神。昏黃的燭火搖曳,這位平日裏冷若冰霜的女將軍,此刻竟嘴角含笑,梨渦淺淺,仿佛盛著一汪甜蜜的泉水。認識沈冰潔這麽久,張亦琦從未見她這般開心過,不禁好奇地問道:“沈將軍,是碰上什麽大喜事了?瞧你高興的。”

“想不想去揚州?”沈冰潔突然開口,轉身時腰間的銀甲碰撞,發出清脆聲響。夜梟的啼鳴穿透呼嘯的朔風,沈冰潔的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與試探:“不過可能得委屈你扮作我的丫鬟。”

“揚州?”張亦琦眼睛放光,要知道這可是一千年前的揚州啊,正值最為繁華輝煌的時期,而且馬上就到煙花三月,正是下揚州的絕佳時節。一想到即將踏上春風十裏的揚州路,還能全程包吃包住,張亦琦興奮地撲到草榻上打了個滾,發間的木簪歪歪斜斜,眼看就要掉落,“別說扮丫鬟,扮小廝我都樂意!那你呢,是要扮作廣陵王殿下的妻子嗎?”

沈冰潔解鎧甲的手猛地一顫,銅扣“當啷”一聲墜落在地。實際上,她也不清楚自己是以什麽身份陪蕭翌去揚州,徐福當時並未說明。扮作他的妻子,確實是張亦琦基於常理的合理推測,似乎也沒有其他更合適的說法了。她俯身去撿銅扣,不經意間瞥見鏡中自己通紅的臉頰,連帶著聲音都變得輕柔起來:“不過是軍令罷了。”說著,她下意識地握緊了藏在暗格裏的玉簪,那是蕭翌在她家被滅門那晚救她時遺落的,她偷偷珍藏至今。

張亦琦興奮得在稻草床上滾來滾去,沈冰潔平覆好心情後,看著仍樂不可支的張亦琦,終是忍不住問道:“我們這一趟去揚州,路途遙遠,往後可有好長一段時間見不到崔致遠。”

張亦琦坐起身,滿臉疑惑地看著她:“我沒事見他做什麽?”

沈冰潔望著眼前這個開朗明媚的少女,她長相雖不算驚艷,卻渾身散發著一種溫暖和煦的氣息,那種蓬勃向上的生命力,讓沈冰潔心生羨慕。在她看來,張亦琦似乎沒有什麽煩惱,即便偶爾不開心,也能很快拋諸腦後,每天都是嶄新又愉快的開始。

“我一直以為你傾慕崔將軍。”沈冰潔如實說道。

“你怎麽會這麽想?我可沒有傾慕他。”張亦琦更加困惑了。先不說這輩子,上輩子她也沒怎麽對人動過心。唯一有過心動感覺,還是在讀大四的時候。那時她成績優異,同齡人根本入不了她的眼,再加上她是個十足的顏控,喜歡的是那種風度翩翩、才高八鬥,氣質瀟灑又智慧超群的人。直到進入臨床實習,還真讓她遇到了這樣一位師兄。這位師兄當時是她的帶教老師,初上臨床的張亦琦什麽都不熟悉,自然而然就被師兄吸引了。又聽聞師兄不僅臨床經驗豐富,科研能力也極為出色,張亦琦就愈發喜歡了,那時她心裏小鹿亂撞,為了能和師兄般配,她拼命努力,臨床和科研兩手抓,暗暗發誓一定要超越師兄。結果她真的做到了,可一旦超越,她突然就覺得師兄也不過如此,很快就沒了當初的心動。除了這位師兄,她真的很少對人動過心。來到這裏就更不可能了,在她眼裏,這裏的人都是落後的古人,畢竟她可是來自一千年後的現代人,高貴著呢。

沈冰潔凝視著張亦琦,她那毫無掩飾的反應,實在不像是裝出來的。回想起張亦琦得知崔致遠是未來駙馬時,那一臉的雲淡風輕,沈冰潔心想,或許張亦琦真的對崔致遠無意。那蕭翌呢?蕭翌胸懷天下,並非沈溺於兒女情長之人。京中佳人宋婉瑜對他傾慕至極,甚至不惜追隨到軍中,朝野上下也都默認宋婉瑜會是未來的廣陵王妃,可蕭翌卻不為所動,對宋婉瑜一如既往地冷淡,就如同對待其他女子一般。想到這兒,沈冰潔不禁暗自松了口氣。再者,以蕭翌的個性,斷然不會輕易同意與女子假扮夫妻,卻唯獨應允了自己。這麽想著,沈冰潔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輕聲說道:“是我想得太多了。這兩天我們就要出發了,還有好多事情要準備,時間不早了,早點休息吧。”

張亦琦滿心歡喜,很快便進入了甜美的夢鄉。

既然決定前往揚州,收拾行李便成了頭等要事,醫所裏的諸多事務也得一一安排妥當。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張亦琦就早早起床。她一到醫所,便瞧見晨光下,兩個少年正刻苦用功。

雖說有蕭翌的親口關照,但何長生和杜環要正式進入太醫院,仍需通過層層嚴苛的考核。

何長生率先發現了張亦琦,驚喜地問道:“張姐姐,你怎麽來得這麽早?”

“我接下來要出趟遠門,所以得趕緊把手上的活兒做完。”張亦琦在他們身旁坐下,隨手翻了翻他們正在研讀的醫書,內容大多是關於跌打損傷的。

“這是進太醫院要考核的內容嗎?”

杜環搖了搖頭,一臉茫然:“不清楚。”

張亦琦從懷裏掏出兩串銅錢,分別遞給他們:“你們進城去,到城裏的醫館瞧瞧,看看大夫平時是怎麽給病人診治的,他們都看些什麽醫書。最關鍵的有兩方面,一是疾病的辨別與診斷,重中之重是望聞問切;二是用藥和藥理知識。太醫院的遴選考核和軍中不同,所以不能用軍醫那套方法來準備。”

“張姐姐,你怎麽知道這些的?”兩位少年幾乎同時問道。

畢竟做了二十多年學生,張亦琦最擅長的就是應對各類考試,尤其是這種應試型的考核,她簡直駕輕就熟。其實,只要找準方向,學習就能事半功倍。

張亦琦微微一笑,說道:“你們只要多留意那幾位太醫和高先生是怎麽看病的,自然就明白了。”

“可是離遴選考試不足三個月了,我們還得趕路去京城。”杜環滿臉憂慮,“不知道現在開始準備還來不來得及。”

張亦琦看著兩個愁眉不展的少年,輕聲說道:“來不及就不考了嗎?”

“當然不是!”杜環連忙擺手否認。

“那就別擔心。你們又不是毫無基礎,這叫臨陣磨槍,不快也光。”張亦琦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轉身走進營帳,開始忙碌起來。

忙忙碌碌一上午,直到正午時分,張亦琦才終於得空喝上一口水。還沒緩過神來喘兩口氣,崔致遠就匆匆找來了。張亦琦頓感奇怪,這個點兒,崔致遠往常不都在練武場嗎?

“崔將軍。”張亦琦禮貌地打了聲招呼。

“張姑娘。”崔致遠望著她,語氣中透著少見的急切,全然沒了平日裏的從容溫和,“我這幾日就要啟程回京了,你可願意跟我一同回去?”

張亦琦十分意外,不禁反問:“你要回京了?”

“正是。”崔致遠又追問一遍,眼神裏滿是期待,“你願意跟我一起回京嗎?”

“回京?我要去揚州呢。”張亦琦難掩興奮,眉飛色舞地說道,“我就不回去啦。”

去揚州!

崔致遠聞言大驚失色,心底瞬間湧起不好的預感,難不成是蕭翌的主意?他忙問道:“你為何要去揚州?是殿下叫你去的嗎?”

“殿下?”張亦琦連忙搖頭否認,“不是呀,是沈將軍邀請我一道去的。好像是殿下安排沈將軍喬裝成商婦去辦事,商婦總得有個貼身丫鬟,沈將軍就問我願不願意去,我便答應了。”

聽完張亦琦的解釋,崔致遠瞬間明白了一切,心底最擔憂的事情還是發生了。蕭翌派沈冰潔去揚州,還特意讓她帶個侍女,軍中的女子,除了沈冰潔就只剩下張亦琦,蕭翌這明顯是項莊舞劍 意在沛公。他自幼與蕭翌一同長大,對這位廣陵王殿下再了解不過。若是蕭翌光明正大地讓張亦琦去揚州,倒也沒什麽,可如今這般拐彎抹角地安排,他要是還看不明白,那可就真是糊塗了。

“你一定要去揚州嗎?”崔致遠仍不死心,試圖做最後的挽留。

“為什麽不去呢?現在正是去揚州的好時節呀。”張亦琦滿臉疑惑,不明白崔致遠為何這般執著,難道自己不能去嗎?

“你可以先跟我一起回京,等我把京城的事情安排妥當,再帶你去揚州。往後你想去哪裏,我都陪你。”崔致遠滿心焦慮,他迫切地想在蕭翌認清自己的心意之前,將張亦琦安置在一個安全的地方。

張亦琦隱約察覺到了崔致遠的心思,盡管這個人曾給予自己諸多幫助,是個實打實的好人,但她還是忍不住出言提醒:“崔將軍,你可是馬上要成為駙馬的人了,說這些話,怕是不太合適吧。”

崔致遠的手不自覺地按在劍柄上,青銅獸首的紋理硌得掌心生疼。她終究還是知道了,沒錯,自己是與長寧公主指腹為婚的駙馬,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他無從辯駁。

“若我能掙脫這束縛呢?”崔致遠低聲說道,聲音裏帶著一絲決絕。

張亦琦縱使再遲鈍,此刻也明白了幾分,一時有些不知所措,忙說道:“不必,真的大可不必。”

“為什麽?”崔致遠滿心困惑,他實在想不明白,張亦琦似乎對他和長寧公主的婚約毫不在意。

“因為太難了。”張亦琦打起了太極,“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這件事還是不做為好。”

崔致遠猛地松開了手。原來張亦琦看似懵懂,實則有顆無比堅定鋒利的心。

張亦琦望著崔致遠略顯落寞的背影,心裏不禁泛起一絲波瀾,可她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又能做些什麽,或許最好的結局,就是讓一切都在此刻畫上句號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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