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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異世晨霧(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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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異世晨霧(三)

這幾日,張亦琦的心情如同春日暖陽下盛開的繁花,滿是愉悅與滿足。她深刻領悟到,賺錢的竅門就在於創造需求。於是,她拿出一部分錢購置畫畫的材料,打算再創作幾幅畫作。剩餘的錢財,則被她小心翼翼地埋在睡覺的茅草床下方的土裏,如此隱蔽的地方,她篤定張氏夫婦絕不可能發現。

周墨在家悉心照料了母親幾日,便重新出攤代寫家書。張亦琦在大街上再次瞧見他時,只見他身形愈發清瘦,面容憔悴,眼底還帶著濃重的黑眼圈,顯然這段時間頗為操勞。

“你母親好些了嗎?”張亦琦關切地問道。

周墨趕忙起身,拱手行禮,態度誠懇:“多謝姑娘掛念,我母親好多了。”說著,他從懷中掏出一吊錢,遞向張亦琦,“姑娘,這是診費,不知是否足夠?在下目前手頭有些緊,要是不夠,還望姑娘寬限些時日。”

“哪裏的話。”張亦琦連忙搖手拒絕,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本來就是先生先幫了我,所謂投之以木桃,報之以瓊瑤,先生不必放在心上。”

兩人正客氣著,一位身著官府服飾的人來到告示墻前張貼告示。瞬間,一群人如潮水般簇擁而上,張亦琦也被人群裹挾著擠了進去。定睛一看,原來是春闈的告示,三年一度的春試將於明年開春舉行。上次去周家時,張亦琦看到他家滿屋子的書籍,又知曉周墨是舉人出身,心想這次春闈他理應參加。正準備開口詢問,卻發現周墨不知何時已回到攤前,神色平靜地為他人代寫家書。見他忙碌,張亦琦便沒有打擾,悄然離開,打算前往平康坊,隨訪一下顧客紅袖姑娘,提供所謂的“售後服務”。

當張亦琦再次踏入平康坊時,心中既緊張又隱隱期待。平康坊依舊熱鬧非凡,繁華喧囂,可她此番目標明確,唯有紅袖姑娘。她穿過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的人群,在紅袖丫頭的引領下走進院內。與上次不同,如今的紅袖已無需站在門口招攬客人,從她周身的氣派便能看出,其地位已大幅提升。

院內,悠揚的琴聲如潺潺流水般傳來,婉轉的弦樂訴說著紅袖的得意,卻也襯出張亦琦的忐忑。經過一番七拐八繞,張亦琦終於來到紅袖的屋內。屋內布置得典雅精致,墻上掛著幾幅精美的字畫,筆鋒剛勁又不失飄逸;案上擺放著一盆盛開的蘭花,淡雅的香氣彌漫在整個房間,令人心曠神怡。

紅袖見到張亦琦,嘴角上揚,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輕聲細語道:“我可等了姑娘好久。”那聲音輕柔動聽,仿佛帶著絲絲魅惑。

張亦琦微微一笑,拱手祝賀:“恭喜恭喜!紅袖姑娘如今可是平康坊的頭牌了。”話語中雖帶著一絲調侃,眼神卻滿是真誠與堅定。

紅袖吩咐婢女拿來一個紅木匣,放置在案前。婢女輕輕打開匣子,剎那間,張亦琦的眼睛被匣子內的東西吸引,亮如星辰。匣子裏裝滿了銅錢,還有各式各樣精美的手鐲、發簪、釵環,在光線的映照下,璀璨奪目,讓人眼花繚亂。

紅袖見此,掩嘴莞爾一笑:“以後就要勞煩姑娘了。”

張亦琦心中暗自思忖,這紅袖莫不是想長期“承包”自己?她嘴角含笑,輕輕關上木匣,語氣輕松詼諧:“紅袖姑娘,你這可是斷了我的財路,讓我有些為難呢。”

紅袖笑意盈盈,眼神中閃過一絲狡黠:“那姑娘不妨開個價吧!”

張亦琦稍作沈吟,神色認真地說道:“紅袖姑娘,上次的方法幫你打開了名氣,往後還是得靠姑娘的真才實學。只要我不給別人作畫,自然不會影響你的生意。”她稍作停頓,接著道,“若我能離開晉安城,姑娘便再無此顧慮了。”

紅袖微微皺起眉頭,似乎在斟酌張亦琦的話語。片刻後,輕聲問道:“你想要什麽?”

張亦琦直視著紅袖的眼睛,目光堅定,毫不退縮:“娘子這裏達官顯貴往來頻繁,不知能否幫我尋得關系,批下我的過所。”這便是她今日答應見紅袖除了錢財之外的第二個目的。她早已編造好外出尋親的理由,只盼越過裏正批下過所,從而離開京城。至於從晉安前往玉門關的路線,經過這幾日的細心觀察,她打算在各大商隊間周旋,套取信息,畢竟這些商隊走南闖北,說不定就攜帶著現成的地圖。

紅袖思索片刻,最終點頭應允:“三日之後,你把畫交給我,我把過所拿給你。”

張亦琦抱著木匣子走出大宅子,心情既輕松又覆雜。要說這紅袖姑娘,或許並非真正的有錢人,木匣子裏銅錢倒是不少,可大多是手鐲、發簪、釵環之類的首飾。張亦琦心想,自己一介粗布麻衣的底層勞動人民,要這些金銀首飾又有何用?在張家村,嫁姑娘時最多也就是在頭上戴一朵珠花,再無其他。

思量一番後,她決定將這些首飾全部拿到當鋪變賣。畢竟,電視劇裏都是這般情節,缺錢就去當鋪。她抱著木匣子,走在熙熙攘攘、人來人往的街上,心中暗自謀劃著下一步的計劃。她深知,每一步都必須謹慎小心,可只要能離開晉安城,便有了希望。

當鋪的夥計接過張亦琦拿出的首飾,仔細端詳一番,然後問道:“小娘子,這些首飾你日後可要贖回去?”

“不贖!”張亦琦回答得幹脆利落,斬釘截鐵。

“那我們可以給你……”夥計在紙上寫下一個價格。

“可以。”

夥計著實沒想到張亦琦竟如此爽快,不禁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你看清楚了?”

張亦琦心中無奈,調侃道:“那再漲點?”

張亦琦不討價還價,主要是她對這些東西的市場價格不甚了解,但她明白當鋪絕不會做虧本買賣,自己肯定是虧了。不過虧就虧了,就當是初來乍到交的“稅”,智商稅也是稅嘛。畢竟此時既無紙錢,更無移動支付,換了更多銅錢還得背著上路,實在是個累贅。

張亦琦將換來的銅錢放入木匣,又把木匣換進布袋,背在身上,準備前往夫子家接張山下學。途經周墨擺攤之處時,周墨已經收攤,人卻還未離去,獨自一人落寞地站在告示前,神色凝重地凝視著春闈的告示。

張亦琦走上前去,輕聲問道:“周先生,你也要參加吧。”

周墨側身一看是張亦琦,苦笑著搖了搖頭:“我這次不參加。”

這答案出乎張亦琦的預料,她追問道:“為什麽?”

周墨神色平靜,緩緩說道:“我上次參加春闈是三年前,母親和妹妹為了我備考,舉家搬遷至京城,為此變賣了家中的房產土地,家底被掏空,就連妹妹的嫁妝也賣掉了。本以為我能高中,結果卻名落孫山。母親不得不替人漿洗縫補補貼家用,結果累倒病倒。如今距離春闈僅有半年時間,我若全心備考便無法出攤,那母親和妹妹二人恐怕就要挨餓受凍了。”

周墨解釋了許多,張亦琦卻只抓住一個關鍵問題:“你妹妹難道不能賺錢嗎?”

周墨一怔,仿佛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話:“她是個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尚未定親出閣,怎能拋頭露面去賺錢。”

張亦琦扶額,心想別看周墨年紀輕輕,思想卻如此迂腐守舊。“我就出來賺錢啊,我也覺得自己是個清清白白的姑娘家,沒定親,也沒出閣。”

“姑娘是指出診看病嗎?”

張亦琦微笑著搖頭:“不是。”於是,她毫無保留地將自己的生財之道講給周墨聽,張亦琦本就生性大方,好東西向來樂意與他人分享。

誰知周墨聽完,臉色變得晦暗不明,語氣中帶著幾分責備:“你是個姑娘家,怎能去青樓那種地方,還給青樓女子作畫。”

張亦琦本想宣揚一番職業無高低貴賤之分、人人平等的思想,可轉念一想,周墨是個生活在一千年前、飽讀聖賢書的舉人,恐怕難以理解和接受,便打消了說教的念頭。既然無法曉之以理,那就動之以情吧:“周先生,倘若有得選,那些青樓姑娘們又怎會願意賣笑為生呢?都是命苦之人,何必互相為難呢?”

果然,此話一出,周墨滿臉羞愧,對著張亦琦深深行了一大禮:“姑娘所言極是,在下慚愧不如。”

張亦琦暗自嘆氣,周墨這人本質不壞,就是太過迂腐古板。

“張姑娘。”周墨猶豫片刻,開口道,“在下還有個不情之請。”

“請說。”

“能否請姑娘去我家看看我母親?在下實在囊中羞澀,請不起醫館裏的大夫。”說完,周墨的臉漲得通紅,滿是窘迫與無奈。

實在是難為他了,若不是被生活逼到絕境,堂堂七尺男兒,又怎會如此低聲下氣地開口求助。

“可以的。”張亦琦爽快地答應了。

周家距離此處不遠,張亦琦和周墨來到周家時,周母正在院中洗衣。周墨見狀,急忙快步上前,將母親攙扶起來,語氣中帶著埋怨:“娘,您還沒好全呢,難道忘了自己是怎麽犯病的嗎?”

周母笑著說:“娘知道兒孝順,我已經好多了。聽說春闈的告示已經出來了,你也該收攤全心備考了。”

周墨輕描淡寫地打斷她:“娘,我這次不考了。”

周母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大驚失色道:“這是為何?是不是我和你妹妹拖累你了,我們真是沒用啊。”說著,周母便放聲大哭起來,一旁幫忙的周家女兒也跟著哭了起來:“兒啊,娘對不起你啊,是我們拖累你啊。”

“娘!”周墨情緒也有些激動,眼眶泛紅,“你們不要這樣。”

一旁的張亦琦看著這令人壓抑的“母慈子孝”場景,不禁對周墨心生同情。周母哪裏是真的愧疚,分明是想用這種方式讓周墨感到愧疚。

許是情緒過於激動,周母又開始喘不過氣來。張亦琦趕忙上前安撫。

“娘,這就是上次救您的大夫。”周墨感激地介紹道,“我這次請她過來給您覆診。”

周母這才註意到張亦琦,驚訝道:“大夫居然是個姑娘家。”緊接著,話鋒一轉,“診費貴嗎?我好得很呢,不用覆診。”

“周夫人。”張亦琦微微一笑,語氣溫和,“周先生之前幫了我大忙,這次不要錢的。”

說罷,她給周母做了一個簡單的查體,說道:“還要繼續服藥,應該沒什麽大礙了,但千萬不要做這種體力活,也不要情緒激動。”

“多謝!”周母連忙道謝。

周墨出門送張亦琦,一臉歉意:“剛剛讓你見笑了。”

“還好還好,人間百態罷了。”張亦琦不緊不慢地說道,“不過若我是你,還是會排除萬難參加這次春闈。”

周墨語氣平淡,帶著一絲無奈:“我沒有十足的把握,這次春闈必定會再次落榜,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那是愚蠢的。”

原來,害怕失敗才是他不願參加考試的真正原因。

“周先生。”張亦琦微笑著問道,“冒昧問一下,你今年貴庚幾何?”

“二十又一。”

“那就是十八歲參加春闈,也就是說在此之前你已經從童生考到秀才,再到舉人。”張亦琦心中暗自盤算。

“我十二歲考中秀才,十五歲考中舉人,只是之後便再無進展。”

古人科舉之路艱難坎坷,範進中舉甚至都激動得瘋了,而周墨十二歲就成為秀才,十五歲中舉人,妥妥的天才少年,就這履歷,足以吹噓一輩子。

張亦琦的弟弟張山今年十歲,連個童生都還不是。可周墨僅僅失敗了一次,就遭受如此沈重的打擊,這一點張亦琦感同身受:“我明白,像我們這種人,性格使然,一百次的成功也抵消不了一次失敗帶來的沮喪和自我懷疑。”

第一次有人如此精準地直擊自己的內心,周墨心中不禁泛起波瀾,又覺得奇怪:“我們?”

“是啊。”張亦琦感慨道,“我也是這種人。”

在二十一世紀,張亦琦雖比不上舉人,但也算是個學霸,一路名校光環加身。每完成一個目標,快樂總是轉瞬即逝,很快就會被下一個目標帶來的焦慮所取代。然而,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也不可能永遠成功。只要有一次失敗,哪怕僅僅一次,她就會全盤否定自己,覺得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過著失敗透頂的人生。即便不斷自我否定,她卻從未放棄,一次次在挫折的廢墟中重新振作。說來也怪,二十一世紀的張亦琦也不是沒想過放棄、就此躺平,每當她沮喪時,都想著卸甲歸田、回歸田園,每次都被母親嘲笑是小農思想。可她家裏並沒有土地,如今真的過上了最樸素的田園生活,她卻又心生不滿。果然,人總是會過度美化那條未曾走過的路。

張亦琦從包袱裏拿出一小部分錢,遞給周墨:“這些你拿著,安心備考。即便失敗,那也是以後的事,現在說還為時尚早。謎底揭曉之前,你我都有可能成為黑馬。”

說罷,她擺擺手,向周墨告別。

周墨本想拒絕,奈何張亦琦走得太快。他拿著手裏的錢,孤獨地站在夕陽下,身影被餘暉拉得長長的。

離開周家後,張亦琦前往夫子家接張山下學。剛走到夫子家門口,就聽見夫子高聲訓人的聲音。不愧是夫子,說起話來滿口之乎者也,張亦琦這個醫學博士楞是一句都沒聽懂。之所以能察覺夫子在訓人,是因為她聽到了戒尺打手心的聲音。這聲音對她來說再熟悉不過,小時候她因為不好好學習,也沒少被打手心。張亦琦心想,中華文化果然源遠流長。

大約又打了十來下,裏面的聲音才漸漸停止,學生們陸陸續續從夫子家走出來。張山垂頭喪氣地走在最後面,原來今天被打的是他。

“喲,這是怎麽了?”張亦琦故意問道。

“你都聽到了?”張山沮喪地問。

“我沒聽到前面,只聽到了後面。”張亦琦回答。

“我背不出來《大學》。”張山擡頭看了張亦琦一眼,又迅速低下頭,滿臉羞愧。

張亦琦無奈地沈默片刻,隨後搖頭晃腦地背誦起來:“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物有本末,事有始終,知所先後,則近道矣。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治其家。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

張山猛地看向正在背書的張亦琦,眼神中充滿了疑惑與驚訝。張亦琦的背誦也戛然而止,倒不是因為張山詫異的眼神,而是她也就只會背這麽多了。這還是張亦琦高三模擬考試時,一道古詩詞默寫題的內容。那次模擬考試嚴重超綱,她考出了生平最低分,慘不忍睹,那種刻骨銘心的痛她至今記憶猶新。當時考試時,她就特別想知道這段到底是什麽,求知欲達到了頂峰。所以一回家就查到並背了下來,沒想到現在竟然派上了用場。

“你怎麽會背的?”張山難以置信地問。

張亦琦白了他一眼:“我在你吃飯、睡覺、鬥蛐蛐的時候背下來的。”

“你認識字?”張山顯然不信。

張亦琦心中無奈,心想這是自己是學渣就以為所有人都是學渣嗎?但又不好直接說自己是醫學博士,只好敷衍道:“我剛好只認識這幾個字。”

張山沒有再追問,繼續低頭向前走。直到城門口有人賣酥酪,他突然擡起頭,之前臉上的沮喪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興奮:“阿姐,我要吃酥酪。”

張亦琦聽了,一股怒氣直沖天靈蓋,忍不住重重敲了一下他的腦袋:“你還好意思吃酥酪,就那麽幾句話背了這麽久都背不下來,背不下來就別想吃!”

張山完全沒想到一向對諸事漠不關心的姐姐會突然發火,被嚇得不輕,摸了摸腦袋,也不敢再吭聲,繼續低頭默默走著。

張氏夫婦對這他們的這兩個孩子自然是不同的,而且就是非常典型的重男輕女。張亦琦畢竟只是借助了小張氏的身體,對這對父母也沒有什麽感情,而且本身她就來自於一個在家人關心和寵愛中長大的獨生女家庭,所以她一直都是以一個看客的身份看著這個四口之家。對比於影視劇和小說中裏大量賣掉或者遺棄女兒的古代父母,小張氏其實生活的還算湊合,雖然父母把關心和培養大部分都分給了弟弟,但是他們還是拿小張氏當做自己的女兒,不能拋開歷史環境對人物的行為作出評價。但是說到張山,張亦琦就有點同情這對夫婦了,張山是真的不長進。

平時在夫子家表現的怎麽樣張亦琦是不知道的,但是在家裏,張山是那種非必要連書碰都不碰一下的人,回到家裏,出了吃飯,睡覺,鬥蛐蛐,最積極的就是去鐵匠鋪裏學打鐵。反倒是張亦琦,從小刻苦學習的卷王張亦琦博士,對知識有一種天生的渴望,她沒事的時候倒是經常把張山的書拿出來看一看,雖然都是四書五經的八股文,但這畢竟代表著這個時代的主流思想,她甚至想過如果真的回不去了,能不能女扮男裝的考個功名什麽的,為自己搏出一條生路出來,也好過於天天在張家村裏等著嫁到劉家村去。但是能回去還是一定要回去的,這裏的一切與她都是格格不入,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耕時代,沒有電,沒有網絡,只有真真正正沒有被工業發展汙染過得青山綠水,這裏的一切都不值得留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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