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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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2
“周昳禮，周昳禮？”
猝然清醒，映入眼簾的是...喬朝言那張帶有濃厚黑眼圈的臉。周昳禮四顧周圍，“我現在在哪？”
喬朝言：“什麽你現在在哪？”“你現在在馬車上啊，到了老師的家了，快下去吧。”
“你怎麽了？”
周昳禮用力抹眼睛，抹完後用手覆蓋在眼睛上，遮住日光，靜了好一會兒：“喬朝言。”
“我做了一場夢。我...”“那個、那個姑娘是不是叫吳渺？”
喬朝言一楞：“是叫吳渺。”“你做了一場夢，你知道那姑娘叫吳渺了？”
周昳禮依然閉著眼睛：“她還有個哥哥，叫吳生是不是？”
“誒神了，真的是。”
夢裏的一切，是那麽的真實，目睹吳生吳渺死亡，她是那麽的痛心，在蘆葦浩蕩的湖邊恍然覺悟，理解哥哥，她又感到那樣清明。
之前從未有過的，這個世界這樣清晰。
只是周昳禮沒想到，她在夢裏，在那個真實的夢境世界，她還是會喜歡上商彧。
“不行，喬朝言。”周昳禮說，“我今天，，我今天不能去拜訪先生了，我得回...回趟總督府。”
喬朝言：“不是，你都到老師家裏了，你現在說不能拜訪先生。”
“我要去救人。”
救人，救人，一個都不許死。
明嘉二十二年，十月十四
我今天在路上做了一個夢，我回去總督府，和商彧說了這個夢。我和他全須全尾的說了這個夢。
之後，我睡著了。
十月十五
讀書。
十月十六
徐苒西大婚，湯覆舟赴宴，湯覆舟和徐苒西家人言笑晏晏，隨後，錦衣衛到來，湯覆舟被當場脫去衣冠，因貪汙軍餉，被押入大牢。
原來，江承安和商彧談論的，一直是這件事。
讀書。
十月二十三
湯覆舟赴京途中，意外死亡。消息傳來，夏結登門求見。
讀書。
十一月初一
帝京傳來聖旨，允準夏結辭去雍州巡撫一職，商彧兼領巡撫一職，李鐸新任布政使。
書店“三層樓”開張。
賭場“西府園”不見蹤跡。
讀書。我覺得光光讀書並不夠，我喜歡田野，喜歡風吹過麥田，帶來暖暖的陽光在身上。
十一月初二
商彧帶我第二次去見了那群老頑固，我現在才知道，雍州十幾個府的知府，都是他的人。
現在巡撫、布政使、按察使等等，除了那個叫“高燁”的按察使，也都是他的人了。
老謀深算。
他說的還是那番話“到此為止”和“我們一同維護”，但意思已經變了，因為“我們”已經變了，原來的“我們”至少還有幾個是“錚黨”的人，現在的“我們”就是他和他的手下，就是依照他的意思辦事。
老頑固們話都不敢多說一句。
睡覺。
十一月初九
他們還是不肯放過吳家兄妹，但是商彧一直派人悉心照顧著，他們沒有遭遇什麽事。
我不管其他，不管大局如何如何，縱然吳家兄妹兩個人死了能撬動整個天平，他們倆也不許死。
讀書，睡覺。
十一月十六
皇上批準了王閣老請辭的奏章，下旨將王必揚押入大獄。胡閣老的兒子胡泯川被調出內閣。
內閣只剩下商彧的老師楊綺，和叱咤風雲二十年的首輔胡錚。
商彧告訴我皇上生病了，自從聽聞今年夏天異族人攻打進來的消息後，皇上的病便一直沒好。
我覺得，，我的所做所為，就算有了那個神奇的未蔔先知的夢，我也改變不了許多。王必揚和吳生未婚妻這件事，錚黨至少兩三年前就已開始布局，他們給王必揚設局，卻是想拉王庸輔下水，想拉商彧下水。
我不知道，，夢裏其實有很多事情，都和現實對不上。但是王五大叔是存在的，王五大叔身上戰爭的疤痕存在，王五大叔的生生不息存在。
宋元岸一家也是真實的，宋元岸一家旁邊，我的小嫂嫂，孟汀蘭也是存在的。我想他們都好好活著。
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不曾照古人。
十一日十八
商彧告訴我說，他明年大概會進內閣了。
他當首輔我都不意外。
自從那日和那群老頑固談完，土地清丈就一直保持著徐太炎雷厲風行剛剛完成它時的模樣。
我閱覽歷史，土地清丈可以是土地清丈，也可以磨牙吮血殺人如麻的野獸掛羊頭賣狗肉、盤剝百姓的夢幻名號。
就像“進一步開放西域通商關卡，與西域商人交易雍州剩餘糧食貨物”，可以是真真正正的“剩餘糧食貨物”，也可以是錚黨們認為的百姓剩餘的糧食貨物。
雍州，一直是公正和平的，一直是欣欣向榮的。我甚至能夠想象得到，他當首輔，天下會是什麽樣子。
十一月二十四
我愛他。我還是告訴他了。我說，我想離開雍州。他問我，是想回帝京嗎？我知道他很難過，我也知道他知道我說的是什麽意思。
我說不是。我說完我就哭了，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總是這麽愛哭。
按理來說，我的心應該已經堅硬如鐵了才對，可是我看到他很傷心很難過，我就忍不住哭了。他很傷心很難過，還是那副平靜的模樣。
他這回沒有給我擦眼淚，他平常都會給我擦眼淚的，他是真的傷心了，沒有力氣了。
我也不想與他分別。我很難過，我不想離開他。可是光靠書本，我是什麽也不能夠理解的。我想去到田野，去到國家的各個角落，考察什麽樣的土裏，能種出什麽樣的糧食。為什麽有的多，有的少，為什麽所有的不能一樣多？
西域來的書很有意思，我想看到書中的道理，在我們的土地上也生根、發芽，開花、結果。
我不能哭，他已經很傷心了，那我就不能哭，我告訴他，我們不是分別，我始終會回來的。
他回答得很快。他與我說“那我們成親吧。”“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不敬賓客友人，敬了他們我知道你就走不了了。”
“周昳禮。”
“我很高興你能找到你願意為之奉獻一生的追尋的事物。”“我知道遲早會有這一天。”......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就算是在夢裏，就算重來一遍，我還是會愛上你，我們的感情，天地為證，足矣。
明嘉二十二年，十一月二十八日，周昳禮與商彧在梁州，周秩禮的田莊成親。十一月二十九日淩晨，周昳禮穿好衣服下床，她親吻了商彧。
不久後，商彧睜開了眼睛，他跟在離別的妻子身後，目送著她上了不知去往何方的馬車。入冬了，你也不多穿些衣服再離開。
商彧返回新房，靜靜待到了天亮，他一個人離開了這間田莊。鎖上了門。
我們的感情天地為證，足矣。
明嘉二十二年，十二月十五，擢雍州總督兼巡撫商彧為吏部尚書。
明嘉二十三年，正月十六，皇上病重之際批準了內閣首輔胡錚的請辭奏章。正月二十八，命吏部尚書商彧為文華殿大學士，入內閣。同時補錄一幹人等入閣輔政。
明嘉二十三年，二月二十六日清晨，皇帝薨逝，太子執掌大統。改元正熙。
正熙元年，七月三十日，新皇登基已有半年，新帝勤勉，臣子忠厚。不出半年，全國上下便已猶如改換了天地，歷經炎夏，雖以入秋，卻仍是一派朝氣蓬勃之景象。
新帝於今日正式下達推行土地清丈至全國命令，在此之前，已在雍州、貴川、江浙等地試點進行。同時寬賦稅、簡律法，修養生息，與民更始。
隨著土地清丈由點至面全盤行進，各地抑豪強兼並，除貪蠹欺民。百廢俱興指日可待。
楊閣老老了，帝國的實際首揆商大人是勤勉的、忠厚的，謙遜的、溫和的。商彧是孤獨的。
他從前不知，這理想終得實現的歲月裏的日子，竟這般漫長。
好像過了很久，又好像一天還沒有過完。她走了，她從來也不說她在哪裏，只是一會兒從這個地方，一會兒又從那個地方寄好多畫回來。
她還是沒畫她自己。只有右下角小小一個“周”字。
從明嘉二十二年十一月二十九，離開雍州，周昳禮經川渝而下，經雲貴、兩廣，最終在明嘉二十三年正月十七，抵達了瓊州。
正月十五，她從馬車上下來，在街邊小鋪，自己吃了份元宵。吃著吃著，她又流眼淚了，元宵像天上的月亮那樣圓，元宵節是寓意著美滿的節日，她現在就只有豆大圓的淚珠。
正月十七抵達瓊州，病了，躺了不知幾天，鄰居姐姐發現了她，她已意識模糊不清。
明嘉二十三年，正月二十一
我在瓊州，我租購的一間小屋醒來，鄰居林林姐照顧我。我運氣真好，每次遇難，都會幸運地遇到幫助我的人。
林林姐問我，商彧是誰，她說我在睡夢中一直在喊他的名字。
正月二十二
我感覺我身體好得差不多了，可以下地幹活了。瓊州天熱，現在就有人開始種糧食。我買了些田，在集市上買了些種子。
開始種地。
正月二十三
今天幾乎刨了一天土，感覺手都擡不起勁寫字了。林林姐今天專門從家裏來罵我，說我這樣是不想活了。她命令我好好休息。
今天夜裏，我又夢見他了。
正月二十四
林林姐說得有道理，我去集市上雇了些人，幫我刨土。我發現他們知道的比我多，我在向他們學習如何插秧。
我很喜歡和他們交流。
二十五日，種地。二十六日，種地。二十七，種地......二十五日，思念。二十六日，思念。二十七，思念……
二月二十八，偶然間去了農戶們的家裏，幫他們改造織布機。差點失敗，好險。我和村裏的老人們聊天，我發現他們就是歷史，活著的會呼吸的歷史。
比書中的有趣。他們告訴我這個村子的歷史、他們的一生，他們問我為何我總是愁眉苦臉。
我告訴他們，我想快點回家，但是我，，我不知道怎麽種水稻。他們問我：姑娘，你想怎麽種？
三月一，學到了很多。三月二，學、種地。三月三，學、種地......
五月，水稻長得有小腿高了，田野裏是大片大片的綠，天上是大片大片的藍，我覺得這景象很美。我畫下來了，送給他。
六月、七月、八月......
正熙二年、正熙三年……
正熙三年初春，沈睡在冬雪裏的萬物被春光喚醒，新芽開始生長，又是一年歲月始。內閣首輔楊綺在去年請辭。
帝國的新任首輔是位年輕人。皇上三年如一日的勤勉，像是在為父贖罪。皇上勤勉，臣子也毫不耽於聲色。
正熙三年四月二十八，商彧收到了一袋種子，這次南方沒有寄來了畫，而是寄給他了一袋種子。
布袋的右下角，依然是一個圓滾滾的“周”。
正熙三年四月十五，周昳禮在瓊州，寄出那袋種子後，她提起早已收拾好的行囊。在瓊州的這座房屋，這片土地，她都交給了林林姐。
正熙三年七月初五，商彧來到津州，面見完津州知府後，他去往蒼青山，之前一直聽說這裏有座古寺。
古寺建在山上，山下有一汪湖水，這片湖連接著渡口。津州渡通往四方。
這片湖離渡口還有些距離，山腳下是村落。這裏環境很好，他這次來津州，就選擇住在了這片山腳下。
周昳禮給的種子，他讓戶部、工部的人去辦了，四月正是農忙的時節，冒然推行全國，百姓們多有不解，朝臣們多有不信，皇上也無法支持。他讓戶部、工部的人先在京畿、津州試驗。
所選地塊，就有這片山腳。此刻，廣闊綠田裏，稻子已經盈盈一片。
他站在高樓上，又觀望了這景象一會兒，準備回住所，轉身間，目光掠過湖面，卻是頓住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怕是錯覺，商彧轉身，疾步來到了窗前。窗下湖面上，有一所小舟，船頭站著位白衣姑娘。
青山綠水間，她是唯一的明媚。
周昳禮似有所感，於千萬人之中，擡頭望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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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昳禮，周昳禮？”
猝然清醒，映入眼簾的是...喬朝言那張帶有濃厚黑眼圈的臉。周昳禮四顧周圍，“我現在在哪？”
喬朝言：“什麽你現在在哪？”“你現在在馬車上啊，到了老師的家了，快下去吧。”
“你怎麽了？”
周昳禮用力抹眼睛，抹完後用手覆蓋在眼睛上，遮住日光，靜了好一會兒：“喬朝言。”
“我做了一場夢。我...”“那個、那個姑娘是不是叫吳渺？”
喬朝言一楞：“是叫吳渺。”“你做了一場夢，你知道那姑娘叫吳渺了？”
周昳禮依然閉著眼睛：“她還有個哥哥，叫吳生是不是？”
“誒神了，真的是。”
夢裏的一切，是那麽的真實，目睹吳生吳渺死亡，她是那麽的痛心，在蘆葦浩蕩的湖邊恍然覺悟，理解哥哥，她又感到那樣清明。
之前從未有過的，這個世界這樣清晰。
只是周昳禮沒想到，她在夢裏，在那個真實的夢境世界，她還是會喜歡上商彧。
“不行，喬朝言。”周昳禮說，“我今天，，我今天不能去拜訪先生了，我得回...回趟總督府。”
喬朝言：“不是，你都到老師家裏了，你現在說不能拜訪先生。”
“我要去救人。”
救人，救人，一個都不許死。
明嘉二十二年，十月十四
我今天在路上做了一個夢，我回去總督府，和商彧說了這個夢。我和他全須全尾的說了這個夢。
之後，我睡著了。
十月十五
讀書。
十月十六
徐苒西大婚，湯覆舟赴宴，湯覆舟和徐苒西家人言笑晏晏，隨後，錦衣衛到來，湯覆舟被當場脫去衣冠，因貪汙軍餉，被押入大牢。
原來，江承安和商彧談論的，一直是這件事。
讀書。
十月二十三
湯覆舟赴京途中，意外死亡。消息傳來，夏結登門求見。
讀書。
十一月初一
帝京傳來聖旨，允準夏結辭去雍州巡撫一職，商彧兼領巡撫一職，李鐸新任布政使。
書店“三層樓”開張。
賭場“西府園”不見蹤跡。
讀書。我覺得光光讀書並不夠，我喜歡田野，喜歡風吹過麥田，帶來暖暖的陽光在身上。
十一月初二
商彧帶我第二次去見了那群老頑固，我現在才知道，雍州十幾個府的知府，都是他的人。
現在巡撫、布政使、按察使等等，除了那個叫“高燁”的按察使，也都是他的人了。
老謀深算。
他說的還是那番話“到此為止”和“我們一同維護”，但意思已經變了，因為“我們”已經變了，原來的“我們”至少還有幾個是“錚黨”的人，現在的“我們”就是他和他的手下，就是依照他的意思辦事。
老頑固們話都不敢多說一句。
睡覺。
十一月初九
他們還是不肯放過吳家兄妹，但是商彧一直派人悉心照顧著，他們沒有遭遇什麽事。
我不管其他，不管大局如何如何，縱然吳家兄妹兩個人死了能撬動整個天平，他們倆也不許死。
讀書，睡覺。
十一月十六
皇上批準了王閣老請辭的奏章，下旨將王必揚押入大獄。胡閣老的兒子胡泯川被調出內閣。
內閣只剩下商彧的老師楊綺，和叱咤風雲二十年的首輔胡錚。
商彧告訴我皇上生病了，自從聽聞今年夏天異族人攻打進來的消息後，皇上的病便一直沒好。
我覺得，，我的所做所為，就算有了那個神奇的未蔔先知的夢，我也改變不了許多。王必揚和吳生未婚妻這件事，錚黨至少兩三年前就已開始布局，他們給王必揚設局，卻是想拉王庸輔下水，想拉商彧下水。
我不知道，，夢裏其實有很多事情，都和現實對不上。但是王五大叔是存在的，王五大叔身上戰爭的疤痕存在，王五大叔的生生不息存在。
宋元岸一家也是真實的，宋元岸一家旁邊，我的小嫂嫂，孟汀蘭也是存在的。我想他們都好好活著。
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不曾照古人。
十一日十八
商彧告訴我說，他明年大概會進內閣了。
他當首輔我都不意外。
自從那日和那群老頑固談完，土地清丈就一直保持著徐太炎雷厲風行剛剛完成它時的模樣。
我閱覽歷史，土地清丈可以是土地清丈，也可以磨牙吮血殺人如麻的野獸掛羊頭賣狗肉、盤剝百姓的夢幻名號。
就像“進一步開放西域通商關卡，與西域商人交易雍州剩餘糧食貨物”，可以是真真正正的“剩餘糧食貨物”，也可以是錚黨們認為的百姓剩餘的糧食貨物。
雍州，一直是公正和平的，一直是欣欣向榮的。我甚至能夠想象得到，他當首輔，天下會是什麽樣子。
十一月二十四
我愛他。我還是告訴他了。我說，我想離開雍州。他問我，是想回帝京嗎？我知道他很難過，我也知道他知道我說的是什麽意思。
我說不是。我說完我就哭了，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總是這麽愛哭。
按理來說，我的心應該已經堅硬如鐵了才對，可是我看到他很傷心很難過，我就忍不住哭了。他很傷心很難過，還是那副平靜的模樣。
他這回沒有給我擦眼淚，他平常都會給我擦眼淚的，他是真的傷心了，沒有力氣了。
我也不想與他分別。我很難過，我不想離開他。可是光靠書本，我是什麽也不能夠理解的。我想去到田野，去到國家的各個角落，考察什麽樣的土裏，能種出什麽樣的糧食。為什麽有的多，有的少，為什麽所有的不能一樣多？
西域來的書很有意思，我想看到書中的道理，在我們的土地上也生根、發芽，開花、結果。
我不能哭，他已經很傷心了，那我就不能哭，我告訴他，我們不是分別，我始終會回來的。
他回答得很快。他與我說“那我們成親吧。”“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不敬賓客友人，敬了他們我知道你就走不了了。”
“周昳禮。”
“我很高興你能找到你願意為之奉獻一生的追尋的事物。”“我知道遲早會有這一天。”......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就算是在夢裏，就算重來一遍，我還是會愛上你，我們的感情，天地為證，足矣。
明嘉二十二年，十一月二十八日，周昳禮與商彧在梁州，周秩禮的田莊成親。十一月二十九日淩晨，周昳禮穿好衣服下床，她親吻了商彧。
不久後，商彧睜開了眼睛，他跟在離別的妻子身後，目送著她上了不知去往何方的馬車。入冬了，你也不多穿些衣服再離開。
商彧返回新房，靜靜待到了天亮，他一個人離開了這間田莊。鎖上了門。
我們的感情天地為證，足矣。
明嘉二十二年，十二月十五，擢雍州總督兼巡撫商彧為吏部尚書。
明嘉二十三年，正月十六，皇上病重之際批準了內閣首輔胡錚的請辭奏章。正月二十八，命吏部尚書商彧為文華殿大學士，入內閣。同時補錄一幹人等入閣輔政。
明嘉二十三年，二月二十六日清晨，皇帝薨逝，太子執掌大統。改元正熙。
正熙元年，七月三十日，新皇登基已有半年，新帝勤勉，臣子忠厚。不出半年，全國上下便已猶如改換了天地，歷經炎夏，雖以入秋，卻仍是一派朝氣蓬勃之景象。
新帝於今日正式下達推行土地清丈至全國命令，在此之前，已在雍州、貴川、江浙等地試點進行。同時寬賦稅、簡律法，修養生息，與民更始。
隨著土地清丈由點至面全盤行進，各地抑豪強兼並，除貪蠹欺民。百廢俱興指日可待。
楊閣老老了，帝國的實際首揆商大人是勤勉的、忠厚的，謙遜的、溫和的。商彧是孤獨的。
他從前不知，這理想終得實現的歲月裏的日子，竟這般漫長。
好像過了很久，又好像一天還沒有過完。她走了，她從來也不說她在哪裏，只是一會兒從這個地方，一會兒又從那個地方寄好多畫回來。
她還是沒畫她自己。只有右下角小小一個“周”字。
從明嘉二十二年十一月二十九，離開雍州，周昳禮經川渝而下，經雲貴、兩廣，最終在明嘉二十三年正月十七，抵達了瓊州。
正月十五，她從馬車上下來，在街邊小鋪，自己吃了份元宵。吃著吃著，她又流眼淚了，元宵像天上的月亮那樣圓，元宵節是寓意著美滿的節日，她現在就只有豆大圓的淚珠。
正月十七抵達瓊州，病了，躺了不知幾天，鄰居姐姐發現了她，她已意識模糊不清。
明嘉二十三年，正月二十一
我在瓊州，我租購的一間小屋醒來，鄰居林林姐照顧我。我運氣真好，每次遇難，都會幸運地遇到幫助我的人。
林林姐問我，商彧是誰，她說我在睡夢中一直在喊他的名字。
正月二十二
我感覺我身體好得差不多了，可以下地幹活了。瓊州天熱，現在就有人開始種糧食。我買了些田，在集市上買了些種子。
開始種地。
正月二十三
今天幾乎刨了一天土，感覺手都擡不起勁寫字了。林林姐今天專門從家裏來罵我，說我這樣是不想活了。她命令我好好休息。
今天夜裏，我又夢見他了。
正月二十四
林林姐說得有道理，我去集市上雇了些人，幫我刨土。我發現他們知道的比我多，我在向他們學習如何插秧。
我很喜歡和他們交流。
二十五日，種地。二十六日，種地。二十七，種地......二十五日，思念。二十六日，思念。二十七，思念……
二月二十八，偶然間去了農戶們的家裏，幫他們改造織布機。差點失敗，好險。我和村裏的老人們聊天，我發現他們就是歷史，活著的會呼吸的歷史。
比書中的有趣。他們告訴我這個村子的歷史、他們的一生，他們問我為何我總是愁眉苦臉。
我告訴他們，我想快點回家，但是我，，我不知道怎麽種水稻。他們問我：姑娘，你想怎麽種？
三月一，學到了很多。三月二，學、種地。三月三，學、種地......
五月，水稻長得有小腿高了，田野裏是大片大片的綠，天上是大片大片的藍，我覺得這景象很美。我畫下來了，送給他。
六月、七月、八月......
正熙二年、正熙三年……
正熙三年初春，沈睡在冬雪裏的萬物被春光喚醒，新芽開始生長，又是一年歲月始。內閣首輔楊綺在去年請辭。
帝國的新任首輔是位年輕人。皇上三年如一日的勤勉，像是在為父贖罪。皇上勤勉，臣子也毫不耽於聲色。
正熙三年四月二十八，商彧收到了一袋種子，這次南方沒有寄來了畫，而是寄給他了一袋種子。
布袋的右下角，依然是一個圓滾滾的“周”。
正熙三年四月十五，周昳禮在瓊州，寄出那袋種子後，她提起早已收拾好的行囊。在瓊州的這座房屋，這片土地，她都交給了林林姐。
正熙三年七月初五，商彧來到津州，面見完津州知府後，他去往蒼青山，之前一直聽說這裏有座古寺。
古寺建在山上，山下有一汪湖水，這片湖連接著渡口。津州渡通往四方。
這片湖離渡口還有些距離，山腳下是村落。這裏環境很好，他這次來津州，就選擇住在了這片山腳下。
周昳禮給的種子，他讓戶部、工部的人去辦了，四月正是農忙的時節，冒然推行全國，百姓們多有不解，朝臣們多有不信，皇上也無法支持。他讓戶部、工部的人先在京畿、津州試驗。
所選地塊，就有這片山腳。此刻，廣闊綠田裏，稻子已經盈盈一片。
他站在高樓上，又觀望了這景象一會兒，準備回住所，轉身間，目光掠過湖面，卻是頓住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怕是錯覺，商彧轉身，疾步來到了窗前。窗下湖面上，有一所小舟，船頭站著位白衣姑娘。
青山綠水間，她是唯一的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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