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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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9

周昳禮都這麽說了,喬朝言也不好再問太多,他點頭,“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還有一個問題。”周昳禮說。

還有什麽問題能比這事大的?喬朝言想道。他問:“你說。”

“我該何去何從呢?”

這確實是個大問題。喬朝言一楞,他想了想,慎重回答道:“這問題我沒法回答你。”

周昳禮說:“我不是男子,不能像你們一樣去參加科舉考試,但我覺得一定不是非得參加科舉才能做你們參加科舉後能做的事。”

喬朝言一聽就明白了,大剌剌道:“去讀書、去參與生活!讀書不是逃避現實啊,也是從現實中獲取不解而企望從與歷代先賢的對話中尋求解決。”

周昳禮聽完後哈哈笑了,道:“好唄。”

“去讀書、去參與生活。”

“對了。”周昳禮說,“吳家兄妹這事,之後發生什麽你還能再讓我知道嗎?”

喬朝言聽了這話心想:怎麽說著說著又扯回到商部堂身上了?他對周昳禮說:“我上次告訴你,雖然我們是朋友,雖然你也參與了其中目睹了那兩個人對吳秀才吳姑娘施暴,但主要還是因為商部堂願意讓我告訴你。”

“我才能告訴你。”喬朝言說完,無奈地對周昳禮點了點頭。

他的意思是讓周昳禮對商彧別太過火,否則她若惹惱商彧,他自己就算想告訴她這些事情,也不太行了。

“看來案件還是沒有什麽進展。”周昳禮說,勉勵他道,“加油吧。”

喬朝言又被戳到了心窩子,怒吼道:“這才過去一天,哪有那麽快!!!”

懸案沒有進展,商彧也沒有回來,回到小屋,他們便都不在眼前。十月初十,周昳禮從春風堂回去後,也沒再被這些事所困擾,洗凈了身子,天還是黑著,她便又進入了被窩。

睡覺。

這兩天,她難得的感到無所事事,不去想很遠過後的未來,也不再追問“為什麽”,整天待在家裏。

白天睡到日上三竿,聽到王五大叔家火熱的炒菜聲醒來,循著香味趕去蹭一頓熱飯,下午看書,看到青色的藍天上泛起了粉紅的雲霞,她就去縣裏逛逛。

晚上回來看書,邊熬藥邊看,看到最後倒在床上,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十月十四日夜,周昳禮剛剛從集市上回來,將買來的香甜糕點送去一些給王嬸嬸後,現在正在屋裏收拾。

這幾日經過她不懈地深入市集、進行采購,原本空蕩蕩的家被添了好多家具,布藝綠植也讓之變得溫馨了起來。

她收拾收拾著,感到很滿意。

忽然,房間之外的門被敲響了,是院門?

那一陣輕緩的聲音落下後,房門上再也沒有響起其他的動靜。周昳禮停下手中動作,直起身來,看向院門。她看著院門又楞了一會兒,好一會兒,才急急朝那走去。

像平常那樣解開鎖鑰、拆下門鎖,門鎖掉到地上,發生“叮咚”一聲清響,推開門來,她撞進了一雙深沈凝望著她的眼睛。

那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輕柔又深重,輕柔的是他許久不見她這些天後再次看到她時的微微笑意,深重的是他的情感,他對她的愛意。

十月十四,這天雍州天氣晴朗,沒有刮風下雪,也沒有冰雹降雨,商彧這一路走來應該也很順利,他沒有像喬朝言一樣,往周昳禮門外一站就是風塵仆仆、滄桑疲憊,他永遠都是豐神俊朗的。

“我來看看你。”商彧站在門外,對周昳禮說。

周昳禮把商彧帶進屋子。看著滿屋的裝飾,她卻一下又感到空曠了,回頭去尋,發現他就在自己身邊,觸手可及的地方。

她感到心安下來。

“為什麽?”

“因為我是周秩禮的妹妹?”

進了房間後,商彧說“渴了,水壺在哪”,周昳禮告訴他“在桌子上”,然後他就去桌子邊倒水喝了。

周昳禮看著他背對自己在喝水,覺得自己很安全,就問了。

商彧喝水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他似乎是被嗆到了,低頭咳了幾聲。

“因為你是周昳禮。”他說。

因為你是周昳禮。

從一開始,就僅因為這個,後來無數次未曾察覺的、察覺了的心動也因為這個。

“因為我?”

“嗯。”

“我喜歡你。”周昳禮說。說完這些話後她就想逃跑了,因為她的勇敢只能支撐她到這裏,跑得越遠越好。

但是周昳禮跑不了,因為商彧來到了她身邊。

“你想好了?”他有些著急問道。

“想好了。”周昳禮退無可退,因為她身後就是椅子,廳堂的椅子,她手撐著椅子背說話。

“你真想好了?”

周昳禮感覺驚奇,商彧這樣的人也會有不自信的時候。

“為什麽會不相信,你是覺得我在說著玩嗎?”周昳禮說,“我為什麽要在這時候說著玩,我現在心跳都快到嗓子眼了。”

居然不相信!周昳禮更是傷心和氣憤,傷心商彧給她這樣的回答,氣憤他在這個時候還神情嚴肅!

商彧沒有回應她的氣憤。他望了周昳禮一會兒,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掙紮,但他的目光始終是靜止的。最後他放棄了這一切無謂的,低下頭去,輕輕親吻了周昳禮。

周昳禮不動了,瞪大了眼睛完全不知所措地看著商彧。商彧看她幾秒,又低下頭,輕輕吻她。

剛剛還想著逃跑,現在周昳禮什麽都不知道了,她只知道,她面前這人是商彧,商彧正在和她接吻。

商彧握住了她的手,將她的手握在手心。他手心裏的溫熱向她傳來,於是周昳禮便不感覺到很緊張了。他親吻周昳禮,親吻她的嘴唇和唇角。商彧的嘴唇很軟,動作很溫柔,鼻子雖然高挺,但不妨礙事了。

一吻過後,他總是喜歡擡眼看看周昳禮,看她眼裏的情緒,緊張、羞赧、情動、渴望……

蝴蝶從耳邊掠過,扇動著翅膀,飛入了周昳禮心底。周昳禮覺得很熱,不似生病了的發熱,她覺得自己躺在溫暖的海水裏,太陽照著海水,海水托著她。

她心裏酥酥麻麻的,也想去親商彧,不想被他這麽慢的親吻著,因為周昳禮覺得他這樣很像在哄小孩子。在他又一吻過後,她抓住他的手,使了點力,踮起腳去吻他。

商彧看出了她的意圖,楞怔過後微微笑了,低下身,讓她親後也親了親她。

“你剛剛為什麽這麽嚴肅?”周昳禮見他看她,她看著商彧的眼睛,不好意思再去親他,低頭在他胸前安靜地待了一會兒,問。

“因為你剛剛說你喜歡我,我沒想到你會說這個。”

“你以為我不喜歡你?”

“你喜歡我嗎?”商彧再次問了一遍,他還沒有聽夠。

“喜歡。”周昳禮說,“你也說你喜歡我。”

商彧低眉看了她一會兒,最終說道:“我喜歡你。”

周昳禮不說話了。這一刻,她真理解了商彧的嚴肅——她對他說的喜歡,實在是太突然了。她就知道自己喜歡他,沒有追根溯源,自己是什麽時候喜歡上他的,是第一次見面他耐心地與她說那番話?還是她生病時候孤身一人在小屋裏醒來忽然看見他?還是總督府裏與他談心?

......

她也沒有慎重考慮,每次都是想到什麽說什麽,走到哪裏看哪裏,沒有長遠打算,也沒有詳細計劃。

......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啊?”周昳禮從商彧身上起來,想要松開他的手,再各自就這個問題好好想想。但是商彧沒讓她松開。

“我們現在怎麽辦——”她看了一眼商彧,低下頭去,迷茫地說。她覺得她對自己的認識都不夠,又怎麽能認識“愛”,再去愛別人呢?

周昳禮又開始這樣清楚地想問題了,殊不知她現在臉頰還很紅,嘴唇更甚,眼睛裏也泛著充盈的水光。

而她卻說出這樣的話。

商彧托起周昳禮的臉頰,靠近過去,看了眼此刻正望著他的她的眼睛,與她靠了靠額頭,用鼻子蹭蹭她的臉頰。

完後告訴周昳禮:“這件事你說了算,你想怎麽辦就怎麽辦。”

周昳禮看著他,她忽然覺得她的疑問、擔心、恐懼、焦慮等等等,一下都成了無根之木,不足為慮了。

她也覺得她的擔心真是杞人憂天,商彧會拋棄她嗎?......還是問問吧:“你會拋棄我嗎?”

“你成天都在想什麽?”商彧說,“你別拋棄我就好。”

“我不會。”周昳禮說。

“我覺得我不會,除非我哪天不想活了。”

商彧不高興了:“說什麽呢?”

周昳禮沒有回覆,拉拉他的手,示意他再次過來近點。商彧過來了,周昳禮將自己擁進商彧懷裏,臉埋在他的肩上。

過後,商彧又說他餓了,問周昳禮家裏有沒有什麽東西吃。周昳禮給他拿來了她從街上買的糕點。

商彧說他想吃熱的,周昳禮就說:“我只會做白水煮面。”

商彧自己拿了雞蛋下面去了,他在廚房沒待幾分鐘就弄完了,端到屋子裏。周昳禮此刻坐在桌子邊,邊和他講話邊陪他吃面。

“你不在這幾日,我和喬朝言聊了聊。”周昳禮說。

商彧吃面的動作遲緩了一下,但他沒有說話,繼續聽周昳禮說。

聊了聊?天天聊嗎?他在心裏想。

“想明白我哥為何那樣做之後,我很迷茫,因為我不能參加科舉,所以不能走我哥那樣的路...”

商彧聽到這裏,卻是擡眼看了周昳禮,眉目之間很是凝重,有點生氣和責怪。

“哎呀,你放心啦,一條河不能踏入兩次。上天仁慈,我哥做了那麽大善事,老天定不會也叫我也處於那種境地的!”周昳禮安慰他,笑著拍著胸脯保證。

“所以我問喬朝言,向他請教怎麽辦。”周昳禮繼續說,“他跟我說‘去讀書,去參與生活’,我覺得很好,但這兩天細想下來又覺不夠具體。到底是該怎麽樣去讀書,又該怎麽樣去參與生活呢?”

“濟世救民不是非囿於一道不可的,讀書是通曉世間之理,亦是化外而為內用。為官、從商、行醫等等,只要用心至正,無論各行各業、流品高低,皆可有所裨益、有助於民。”商彧說。

說完又加了一句:“這是我的看法。”

周昳禮沒在意後面那句話,註意力全放在前面那幾句了,此刻把那幾句密實包在腦子裏,細細想。

想著想著,不由自主就說出來了:“我以前只聽過‘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現在還是第一次聽到有這樣的說法,聽完之後感覺很舒心。”周昳禮笑了笑。

商彧說:“想讀書、想往上走總是沒有錯的。”之後的他就不說了。

周昳禮點了點頭。

“喬朝言這人如何?”周昳禮說完之後,商彧問,“我記得他是明嘉二十一年的進士,今年二十七?”

商彧為什麽突然問她這個?還牽扯到他的科舉考試和年齡...難道是想任用喬朝言?

周昳禮回答道:“是明嘉二十一年的進士,年齡我記不太清了。”

“他這個人啊...”周昳禮謹慎斟酌詞句,“對待朋友,熱心腸、講義氣,雖然有時候手段比較粗糙,”去看吳家兄妹,遇見賈相、丁四,直接上手覆住她的臉,“但總體還是很好的!”周昳禮現在還記憶猶新。

商彧聽著,“嗯”了一聲,低頭去喝水,盡量不表示不滿。

“對待百姓——”周昳禮說了一半,意識到什麽,趕緊收回:“其他的好像不是我能說的吧?”

商彧說:“不想和我說就算了。”

“我沒有!”周昳禮覺得他這樣讓自己很難辦誒,她想了想,說:“我覺得他挺盡心盡力的,而且我和喬朝言在觀念上沒有什麽特別大的分歧,他應該是我哥那一路的。”

“我之前問你說你是不是也和我哥一樣,你自己說不是的。”她說到中途怕商彧不高興她這麽撇開他,把喬朝言和她哥聯系在一起,解釋說。

“所以我跟他是朋友。”

周昳禮繼續:“至於我跟你為什麽是...是這樣,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你知道嗎?”她問商彧。

商彧站在這麽高位置,經歷過這麽多事兒,而且現在他還這麽年輕,見過的風景肯定遠非常人所能想象。

那為什麽就是她周昳禮了呢?周昳禮平常並不這樣,有時候甚至狂妄自大,具體體現為在李青樹面前大放厥詞,弄得樹兒連連無語閉眼。但現在面對這麽些個情況,她確實有點...不適應。

“我也不知道。”商彧坦言道,“所以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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