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55

關燈
chapter55

“你為什麽想出來走走?”吃完面,兩人上街買了糖葫蘆(一人一個),商彧帶著周昳禮往前走著,周昳禮問他。

商彧認真地吃著糖葫蘆,就像他看公文一樣態度虔誠,瞥了周昳禮一眼,道:“你不是說要接觸我嗎?我也想接觸接觸我自己。”

“嗯?什麽意思?”

“案牘勞形啊。”商彧自嘲笑道,“走吧,陪我逛逛。”

說到這,周昳禮才發現自己被他領到了一家木刻店。這家木刻店,沒得什麽稀罕驚奇的玩意兒,都是些簡單平常的小物件,雕刻的小動物像、木梳子木簪子這類女孩兒喜歡的玩意,還有木扇子骨……

商彧走進來後,沒看周圍兩側整齊排布的木刻品,徑直走向了櫃臺,詢問這家木刻店的老板道:“掌櫃的,煩請給我...”

他看向周昳禮,說:“昳禮,給我一兩銀子。”

周昳禮“哦”了一聲,從口袋裏拿出荷包,松開荷包的抽繩,從荷包裏拿出一兩銀子給他。

商彧接過那塊銀錠,看也不看,將它放到了櫃臺上,對老板說:“給我一塊巴掌大小的原木。”

木刻店裏確實有原木出售,但老板淺淺打量了一下商彧,打心眼裏覺得這位公子是在玩笑說話。有花黃金萬兩買黃花梨啊、紫檀木原木回去另請工匠造家具的,也有花大價錢買小木頭回去造佛珠盤手串的,這位公子花個...一兩銀子買塊普通的巴掌大原木回去,是想幹嘛?

心裏嘀咕歸心裏,老板還是從櫃臺裏拿了塊木頭給他。

商彧拿到這塊木頭後,將它拿在手上上上下下觀察了一番,很是滿意,小心地交給掌櫃的,請他包起來。回頭看見周昳禮正瞧著那些木簪子。

“您請拿好。”老板不一會兒包好了木頭,將包裹遞給商彧。

商彧拿著他心愛的原木走到周昳禮身邊,周昳禮望著這些木簪子,對他說:“金的銀的看慣了,這些木的倒意外覺得古樸大方。”

商彧放在腿邊的手動了動,一直看著那木簪,看了看周昳禮,又看了看那木簪,手拍了拍大腿,最終雙手環繞起來放在了胸前。

“買好啦?走吧。”周昳禮欣賞完眼前這些沈靜古樸的木簪,直起身來對商彧說。

“為什麽不買?”重新走到大街上,商彧對周昳禮說道。

周昳禮瞧了瞧他,說:“因為我已經有很多簪子了,金的銀的玉的...都戴不過來了,而且這些簪子我平時也不怎麽樂意戴,都是一時興起,看著好看就買了。”

“不想再這樣了。”她說。

“喜歡就買。”商彧說,“人生在世,盡量怎麽開心怎麽來吧。”

周昳禮與他爭辯說:“可是、、我戴這麽好,吳生吳渺他們卻......”

“周昳禮,你不必為此感到愧疚,你哥留給你的錢財都是幹幹凈凈從朝廷那裏正當獲取的。”商彧對周昳禮說,“你也不是朝廷官員,你的喜好犯不著別人。”

“現在還在難過?”他意識到了什麽,問周昳禮。

“現在不難過。”周昳禮說著,加快速度邁過了商彧,將他甩在自己後面,不讓他看自己神情。

商彧也不著急,放慢腳步順從地走在她後面,臉上有著不易察覺的笑容。

“明天去哪?”沒走兩步,周昳禮又回過頭來,望著商彧,等著他、等他和她走到一起。問他。

“明天去梁州,梁州府查黃冊。”商彧告訴她。

“黃冊?”周昳禮說,“吳家兄妹這事和黃冊...和土地有關?”

“嗯。”商彧低頭看著她,他頭頂是彩霞塗染的絢麗天空,他眼裏映著彩霞萬千,眼底帶著淡淡笑意,註視著周昳禮。

他總是情不自禁地欣賞周昳禮。

得到肯定,周昳禮順著這話往下講:“不對,吳家兄妹的債主是王必揚,吳家兄妹的事應該只與王必揚有關,怎麽又與黃冊、土地有關了...”

“王必揚和土地有關?”周昳禮得出結論,不過:“王必揚是與土地有關呀,王閣老就是操辦這事的。”

“為什麽?”周昳禮不解。她說完後也不看商彧,兀自想了一會兒,可想了一會兒後還是沒明白其中關竅。

商彧正要說話,周昳禮攔住了他:“等等,你覺得我能自己知道嗎?”

“能。”

“好。”周昳禮一口答應下來,“那你就別告訴我了,讓我自己慢慢去知道吧。”

商彧說:“我沒有要告訴你。我是想問,這麽晚了該住哪裏?”

“你不想回縣衙嗎?”周昳禮問。

商彧說:“現在不想回。”

周昳禮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雲彩慢慢黯淡下去的天空、天空下的房屋、房屋前來來往往的百姓。他看這些場景的眼神很不一樣,似乎充斥著某種...懷念?

為什麽是懷念呢?

“那你想去哪?”周昳禮問。

“去你之前的那個屋子吧。”商彧說。

晚霞消淡下去後月亮沒有升上來,再晚些時下了場雨。

商彧來到她那小屋後,看到了她還整齊擺在那幾乎沒動的、他之前讓郎中給她開的藥房,他問:“怎麽不喝藥啊?”

周昳禮略感心虛:“喝了。”她真喝了,不是強詞奪理!只不過開了藥後她就去秦州了,沒有把這一包包藥帶去秦州。她原先以為自己只用在秦州待一兩天,一兩天就又回來了,但夏潔那事對她沖擊太大了...稀裏糊塗就在秦州度過了那麽些日子。

“我現在就去煎。”周昳禮從他身邊沖上前去,抱了一包去往廚房。

商彧攔下了她,強橫地從她懷裏抽走了藥包,說:“我來,你去歇息吧。”

“不要。”周昳禮說,“我喜歡煎藥。”

商彧還是強橫不過周昳禮,周昳禮從商彧手中重新奪回了藥包,抱著去廚房煎藥了。商彧站在屋檐下看了會兒雨,一滴一滴晶瑩的水珠從檐邊落下,裏面閃爍著溫暖燭火的光。

他又看了會兒周昳禮。

周昳禮站在一個小火爐面前,忙來忙去的,一會兒加水、一會兒加柴。中間有段忙昏了頭,急忙忙找一東西半天,最後發現那東西就在手中。忙到最後,她總算坐下來了,拿著個小扇子在爐子前,慢悠悠扇著。

商彧看了一會兒,轉而進到屋裏,從他帶來的包裹裏取出那塊木頭,又找了一把小刀,他搬出椅子,在堂屋門前坐下來雕刻東西。

雨下得小點了,但還是滴滴答答的,秋雨偏涼、偏靜,秋雨帶來的寒氣彌漫在這間小屋之中,周昳禮熬好了藥,倒出一碗來,被熱氣和藥香包圍著,還有屋內的燈光。她不覺得冷。

她沿著屋檐,走來了堂屋前坐在小板凳上的商彧身邊,驚訝地發現他在拿著剛剛買來的木頭雕小人兒。

他在雕刻什麽?周昳禮忍不住好奇,微微湊上前去查看。

商彧知道她來了,但沒有擡頭,還是仔細雕刻著他的小人。他纖長的手捧著那只小人兒,另一只手小心地拿著刻刀。商彧的雕刻技藝並不成熟,刻出來的小娃娃並不十分精細的漂亮,倒有一種渾然天成的笨拙可愛。而他現在拿著小刀,像是在給這位小姑娘梳洗、上妝容。

周昳禮沒認出這位小娃娃是誰,她只看到商彧做木工,覺得新奇。端著藥走過來,問他:“你怎麽會這個的?”

商彧說:“我爺爺教我的。”他平淡地告訴周昳禮。

周昳禮只記得商彧家裏好幾代都是為官,具體是什麽官職不記得了,反正都是六部堂官、封疆大吏...他現在這麽一說,周昳禮還真想不起他爺爺是哪位大人。

等等!什麽?

教他、教他什麽?

商彧這時幫小人刻好了最後一個眼睛,小人便笑瞇瞇的坐在那兒,似乎永遠也不會發愁的樣子。

他將小人放在身前的小木桌上,擡頭對周昳禮笑笑,對她說:“我小時候和我爺爺待在一起,他老人家總覺得家裏沒什麽有趣的供我這個孩子玩,怕我不高興、委屈了我。正好他那時也有了大把時間,我們爺倆便常常坐在太陽底下,他用那套不知又從哪個鄰居那裏學來的技藝刻小動物,逗我玩樂。”

是這樣的?周昳禮說:“我一直以為你小時候也是讀書...讀書、讀書呢。”

“讀書自然少不了。”商彧拿起了被放在桌面上的還完完整整的一小塊原木,拿著小刀,又開始認真雕刻。

遠離官府似乎真有種魔力,現在檐外寒雨滴滴答答下著,他提著小刀,木屑隨著白刃揮舞“簌簌”的落下。商彧還穿著白日裏在縣衙的那件衣服,模樣什麽的都沒有改變,現在卻再不像一個官家人了。

像是富貴人家選擇超塵出世的公子。

“我睡哪?”沒過多久,商彧把剩下的小火爐、小扇子,甚至柴火都刻好了,他將這些一齊放在一邊,擡頭問周昳禮。

“有客房,你去客房睡。”猝不及防地被問,周昳禮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