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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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1

總督府

晚上戌時三刻,商彧忙完一天所要處理之公務,想起來王嚴還在東城門上,叫來陳行,讓他去把王嚴叫回來。

陳行也是商彧的管家,他跟了商彧許多年了,從彧哥兒小時候去往商太公身邊,他就被老爺派去照顧彧哥兒。從彧哥兒說話、識字到後來的進士及第、庶吉士、翰林院、太子府...陳行一直跟著他。

五年前也跟著他來到了西北。

這麽多年過去,陳行也老了,做事明顯有力不從心的時候。三四年前,商彧察覺到了這點,給了他一所帝京城裏的宅院和一張餘生怎麽也花不完的銀票,勸他回去養老。陳行拒絕了,他覺得自己還沒老透,還能再照顧他們彧哥兒幾年。

陳行剛走,趙鑒就被府裏的人帶進了商彧的書房。

趙鑒是雍州的按察司副使,正四品官。他家境貧寒,舉人出身,吭哧吭哧幹了十幾年,幹到教諭。

教諭雖是五品,但並不入流,與他現在的四品按察司副使一品之差,天地差別。三年前要沒遇到商大人,他的官職生涯也就到頭、他的這一輩子也就這樣了。是商彧賞識他,將他提到了這個位置上。

趙鑒和商彧匯報公事,商彧一邊吃晚飯一邊聽他說。

趙鑒這幾年幹得很好,更難得的是他家境貧寒但始終沒有忘本,當初想的是什麽現在做的就是什麽。一點沒變。

都說不忘初心方得始終,可有多少人升了官發了財就忘記自己是誰了,又有多少人活到最後早就忘記了自己二十來歲熱血沸騰喊叫的初心。前者淹沒於塵世、墮落於茍且,自然銳氣不再、正氣不存;後者則淹沒於前者。

趙鑒與商彧說完了公事,話題一轉,開始說道:“大人,今日在興川樓,有好些人談論夏結的事。”

商彧沒說話。

趙鑒繼續說,他把是哪些人說、這些人父親的官職、誰說了什麽話都一一匯報了出來。

商彧聽後並沒有驚訝、也沒有了然的神色,只一句“知道了”回給趙鑒。

趙鑒聽後心裏很踏實,這代表今天他的任務完成了,也代表沒有什麽大事。他好回去哄妻子抱孩子嘍。

趙鑒從座位上起身,告退。

東城門

陳行上去的時候,王嚴還跪在城門上。

王嚴也是商府出來的,跟了商彧十幾年了,所以有時會傲氣些。

陳行上前將他扶起,攙扶著他下了城樓,和他一同上了馬車。

馬車嗡嗡前行,王嚴耷拉個腦袋坐在馬車一角,眼皮子下垂,渾身仿佛被抽幹了力氣。

陳行坐在他對面,看他這樣,也是嘆了口氣。

“今天的事我也聽說了,我年老記不住東西,你也年老了?”陳行寬和地和王嚴開了個玩笑,語氣敦厚,充滿了前輩對晚輩的關心。

“也不怪老爺責罰你。”

王嚴這時擡起了頭。

陳行依舊看著他,他雖老了,但眼神清明通透更勝於往昔。他告訴王嚴說:“阿嚴,你也知道咱們老爺是什麽樣的人,一直以來在做什麽樣的事。他現在到了這個位置,就得許許多多東西都牢牢抓在手心裏,不然稍有不慎就會被那些人拉下這個位置來。

但你以為那些人把現在的商彧拉下來就會安心了嗎?彧哥兒很年輕,比他們所有人都年輕,他們是不會放心的,他們一定會害死彧哥兒、害死我們整個商府才肯罷休。

你是他身邊人,交給你的也都是很重要的事,自然對你嚴格些。如若連交給你的事他都把握不了,如何把握這錯綜覆雜的西北、又如何把握朝廷大局?

這麽罰你都是輕的。”陳行說。

王嚴聽了並沒有說話,還是一副耷拉腦袋樣。

回了府,他卻立馬跪到商彧書房門前,深深磕了個頭。起來後繼續跪著。

陳行進去了。

“辛苦陳叔了。”商彧對陳行說。

“奴婢只望老爺好好的。只望老爺平平安安的。”

商彧扶起了他,對他說:“這麽晚了,跪一天了,叫他回去早點休息。”

“是。”

沐了浴、擦幹身體、抹了香入睡,第二天卻一大早憂心忡忡醒來。

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周昳禮望著外面青灰色的晨煙薄霧,卻是怎麽也睡不著了。

床榻是軟的、房間是整潔溫暖的、今日是沒什麽事的、昨日還有體乏疲累之感,她理應睡得好,可這一覺醒來真是渾身都不得勁。

周昳禮在床上硬躺了一會兒,閉著眼睛等到太陽升起,升起之後睜著眼睛又躺了一會兒,最終無奈地想:醒都醒了,又睡不著,讓計劃中安排的這一天早點開始吧。

她起來,穿衣洗漱,去吃早飯。

熱騰騰的早飯稍稍撫平了她沒有睡好的空虛和缺憾,接下來的一天就是逛大街,去金銀鋪子買首飾、成衣鋪子買衣裳,出來再去隔壁衣鋪買點布料做幾身新衣,還有胭脂鋪,除此之外,地上賣小孩子玩具的攤子、賣真真假假古董的攤子她也喜歡,街邊的冰糖葫蘆也來一個......

這一天,周昳禮還是很開心的。

秦州的街市商鋪和帝京不同,走在道路上的人兒也與帝京不同,這讓周昳禮感到很新鮮,也很興奮。但要她具體說出是哪兒不同,她也說不出來,各有各的好、沒必要非弄一個是非標準困住一個地方、一個人。她只靜靜坐在茶樓上,感受著自己被這些東西擁抱,然後發呆。

到了傍晚、與張白石約定見面的時刻,周昳禮將自己今天買的這一大摞東西交給了隨行的旅店的小廝,叫他把這些東西送回旅店,自己輕松著點去和張白石吃飯。

吃飯就是吃飯,食不言爾寢不語。周昳禮和張白石兩人一人一碗面、一碗湯,吃飯過程中楞是沒說一句話。

周昳禮倒沒那麽多規矩,她純粹就是想認真地、沈浸地享受美食。她在吃飯的時候能感受到快樂,感受到充實、滿足,感受到她正在活著!

所以周昳禮吃飯比一般人都慢。

張白石吃完了,擦拭幹凈嘴,很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周昳禮才吃半分飽。她擡頭,發現張白石正在看她。他眼裏沒有著急要走的意思,就看著她,是極為清亮、精明的眼睛忽然被格外突兀地摻雜了點“鈍”,所以顯得有些呆。

被她發現,他眨了下眼睛,還是有些呆的,問:“要走了嗎?”

“我再吃點吧。”周昳禮說。又低頭下來吃面。

張白石“嗯”了一聲,偏過頭去看別的,留一個側臉給周昳禮好久。

周昳禮好奇,順著他的目光往窗外望去,黃昏已過,夜幕降臨,外面的街市都燃起了漂亮的燭燈,昏黃燈火下,商賈小販吆喝叫賣,老人小孩攙扶慢行,男男女女結伴同游...溫吞的燭火消弭了日間的喧囂,一切顯得繁榮而寧靜。

“外面好熱鬧。”周昳禮說。

張白石聽聞又去看了一眼,謹慎看完後才說道:“是的。”

“你不是剛剛一直在看嗎?”

張白石看著她,繼續說道:“是的。”

周昳禮楞了一下,不問了,低頭規矩吃面。

昨日說與她見面吃飯,就是見面吃飯。

周昳禮吃完後,他將周昳禮送到馬車邊,目送她上了馬車。等到周昳禮進入了馬車,他完全看不到她時,張白石這才喊道:“周姑娘?”

周昳禮坐進馬車,忽然聽見一聲急促清朗的呼喚,她掀開車窗簾,看見張白石。剛剛在那面館裏,兩人離得近,周圍也沒有其他人,尚且看不出什麽,現在在這人流如織的街道上,他一身青灰色的道袍,長身玉立,如山間形成的霭霭薄霧,卓然立於熙熙攘攘人群間。

周昳禮趴在窗戶上看他,問:“何事呀?”

“我明日還能再見到你嗎?”張白石盼望著望著她的眼睛,說。

“什麽時候?”

張白石沒有立刻回答她,過了一兩秒方說:“我、我明日還要忙公務,只有晚上有時間。”

周昳禮剛想答應,想到了什麽,細問:“晚上是什麽時候?”

“約是亥時。”他老實回答。

“不行。”周昳禮一口回絕,“太晚了。”

張白石失落地眨了下眼,可是目光還是未舍得離開周昳禮,他帶著這縷失落和對她的癡迷,對周昳禮說:“可是我想見你。”

......

“好吧。”周昳禮垂了下眼睛,擡眼後沒有再立即與他直直對視。

“那就明晚亥時,你來李氏旅店,我們說說話。”

張白石聽後遲遲未言,但他的眼睛似乎已經說了一切。

“拜拜。”周昳禮對他微微笑了笑,拉上車窗簾,告訴前面的馬車夫,車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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