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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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1
經過昨晚的春風堂炙肉招待，還有一番苦口婆心的勸說，喬朝言終於在第二天一大早把周昳禮帶到仙水縣縣衙來了。
周昳禮記得昨晚吃了一頓炙肉，有羊肉、牛肉、雞肉、豬肉，還有鮮菜、蘑菇。羊肉細膩，牛肉緊致，雞肉嫩滑，各有千秋，但都一樣好吃。再撒上些孜然和辣椒就更加美味了。
哦，昨晚坐在她對面的喬朝言還說了很多話，是什麽來著？算了，不管他說什麽，好在他有那麽多話說，不然以自己的那個吃飯速度，還沒怎麽吃呢，肉啊菜啊估計就被吃光了。
最後快吃完的時候，喬朝言告訴周昳禮，明早一定要早點去縣衙去，齊知縣很早就要下去鄉裏幹活了，只有早上一點時間在縣衙裏。
“晚了就見不到了，一定要早點去啊，周昳禮。”
周昳禮：“啊，好的好的。”
“下到鄉裏幹什麽活？”
今天早上一大早，喬朝言就來周昳禮家門口喊門來了，她從被窩中驚醒，又在被窩裏睡著，反反覆覆，直到喬朝言把她家那脆弱的木門敲出了五雷轟頂之音，她才猝然想起今早與他有約。
現在醒是醒了，睡意還沒彌散幹凈，喬朝言在她耳朵邊講話，依舊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恍恍惚惚。
偶然飄過一兩個熟悉的詞，她這才與昨夜的記憶聯系上，遂問。
“啊？我剛剛才講過。”喬朝言無語住。
周昳禮說：“對不住對不住，現在還沒清醒過來。昨晚的炙肉太好吃，晚上睡得香了些。”
“是嗎？”喬朝言笑，“那是我二叔開的，下次去報小爺名字，給你免單。”他的態度非常豪爽，繼續說正事：“上面發了話，知縣最近正在忙重新丈量土地的事。”
“在推行過程中遇到了很多困難，知縣說這事交給手底下人他不放心，得自己親督著辦才行。”
“哦。”周昳禮家雖然清苦了些，但有她哥哥罩著，從小衣食無憂，怎麽苦也沒苦著她。再後來，等她懂事時，她哥哥已有了功名，自然過得更好，沒有機會懂這些人間疾苦。所以喬朝言說的什麽什麽兩土地，她並沒有明白。
但他說“困難”，周昳禮還是懂的。
“幸好你今天叫醒了我，對了，齊知縣讓你喊我來是有什麽事嗎？”
“應該沒什麽重要的事，你一介小民，身無官職，再怎麽要緊的事也丟不著你頭上。”喬朝言又想了想，“周大人生前和齊知縣來往頗密，說不定他手上有你哥的遺物呢。”
兩人邊走邊聊，迎著專屬清晨的溫吞的太陽，沒一會兒就到了仙水縣縣衙。
比起巡撫衙門，縣衙的大門在氣勢上還是弱了些，但比起周圍低矮的民房，大門高聳巍峨，遠遠的，周昳禮就看到了被門檐打散了的晨陽。
秋日的陽光不及剛剛過去的夏陽那般暴烈，一束一束，又亮又刺眼。
周昳禮擡頭望了一會兒，很快滿眼都白花白花的了，趕緊低頭，用手擋了會兒。
這時候聽旁邊的喬朝言說：“衙門面前站了好多人，將士兄弟都來了。不好，知縣大人要出發了，我們得快點。”
周昳禮只得跟著他加快了腳步。
奔向仙水縣衙的過程中，周昳禮的視線中忽然閃現過一道跪著的、搖搖欲墜的身影，她楞了一下，扭頭，和一個穿粗布衣裳的女子對上了視線。
那位姑娘穿著最普通不過的衣裳，頭無釵環，身無配飾，卻幹凈、堅毅。她有著金黃色的小麥皮膚，眉毛細長，眼睛明亮，嘴唇飽滿而泛著健康的紅潤光澤，是位樂觀、充滿生氣和豪情的女子。
這副眉眼，原應爽朗、開懷大笑著才是，不知被哪個王八蛋惹的，現在全委屈地皺在了一起，引得人心疼。
周昳禮看她，她也瞧著周昳禮。明亮的眼睛覆上了一層水光，裏面充滿了響當當的怨恨和憤怒。似乎已經忍到了極限，隨時都能爆發。
這是怎麽了？周昳禮心想。
還沒來得及進一步深思，或者上前做點什麽，她就被喬朝言一把，拉入了縣衙大門。
跨臺階的時候差點摔跤！
“看什麽呢？快點。”喬朝言催促道。
“......好。”她趕緊上前，疾步走到喬朝言身邊，“剛剛有一個女孩子，跪在衙門旁邊，你看到了嗎？”
“有嗎？”
“有啊。”
“等等再說，先進去吧，知縣大人在等你呢。”他將周昳禮帶到齊明朗的值房，擺了個手勢“請”道。
周昳禮看了他一眼，還是先見齊知縣吧。
“誒誒誒，我想起來了，應該是吳家姑娘，等你出來時我再和你說。”周昳禮進門後，又聽到喬朝言在身後“蛐蛐”似的說什麽。
周昳禮進了門，就見到了坐在一旁，正謄寫什麽東西的書辦。書辦見著她，趕緊加快手中的動作，一個字落完，立刻放下了毛筆，“砰”一下就座位上彈起，來到周昳禮身前，笑：“周姑娘來了，堂尊等你很久了，現在正在裏面呢，我帶你進去。”
“有勞。”說罷，周昳禮又瞧了瞧他，問：“大人不等我介紹便知道了我是誰，我們之前見過？”
書辦笑：“姑娘剛剛來到西北去看周大人的時候，我們就見過了你，噢！當時知縣大人也在呢。”
“哦。”周昳禮點了點頭。
“大人，王先生。”往裏間走了兩步，繞過一個屏風，便見著了正坐在一起商談事宜的齊明朗和王嚴。
周昳禮是認得王嚴的，商彧那天向她指認過，只不過那天王嚴是恭恭敬敬守在商彧身邊，收起鋒芒，隨時待命的。
現在這位王管事與知縣對坐在縣衙的議事廳裏，一副沈著穩重的模樣，看起來能夠獨當一面。
周昳禮有些不適應，心中生出了些錯亂感。
“周昳禮見過齊知縣。”在謄寫的吏員向他們介紹完周昳禮後，周昳禮回應道。
“使不得，使不得。”齊明朗很快就從椅子上起來了，來到周昳禮身邊，趕緊扶起周昳禮，“姑娘這是折煞老夫了。”
“齊大人言重了。昳禮聽人說，大人與我兄長相熟。西北離帝京幾千裏，兄長一人在這，還好有你們這些朋友，才不至於孤單寂寞。承蒙各位關照，昳禮應該拜謝。”周昳禮說。
周昳禮從小就很倔強頑固，在外面欺負發小，在家裏無法無天，是個十足的惡霸。可憐的周秩禮當時白天去翰林院要伺候一個皇帝，晚上回到家還要伺候一個。周昳禮在家，在他面前這樣他覺得沒什麽，他就怕她以後，沒了他的庇護，在外面要這麽剛強會被欺負。所以硬逼周昳禮弄懂人情世故，外加一套禮數。他不求他的妹妹有多討人喜歡，只求她在討厭她的人面前挑不出錯處，一生平平安安的。
陰差陽錯之下，周秩禮沒想到的是，周昳禮用他交給她的那套“人情世故”和“禮數”，無論說出什麽話，都是一副“鐵面無私”的剛直模樣來。這些東西本來是使人“圓滑”一些，更加融於塵世的......周秩禮也嘗試過幫她改一改，修正一下，但沒用，絲毫沒有效果，最終只能放棄。
周昳禮沒想到的是，這位齊知縣齊大人在聽了她說的一番話後，眼睛居然紅了，眼裏的濕潤很快就盈潤了眼眶！
齊明朗只是看她這副樣子想起了周秩禮，他已故的好友知交。
齊明朗在她眼中看出不知所措和驚慌後，意識到自己情緒的失控，他慈祥而又無奈地笑了笑，半分安撫驚慌的小姑娘，半分自嘲——自己浮沈官場數十載，居然還能因為故人親友的一句話而涕淚四盈。
“見笑了。”他對一旁的王嚴說。
“來，我們坐下說。”對周昳禮招呼道。
“是。”周昳禮坐在了王嚴對面。
齊明朗沒有坐在高堂，與周昳禮面對面坐。此刻雖然官服在身，但他已卸下了所有威嚴，一雙清透如琉璃珠子的琥珀色眼睛正笑瞇瞇看著周昳禮，不像個官老爺、一縣之長，只是個和藹的老叔叔。
“你兄長生前效忠君主，保衛國家，他這輩子能為我大眀做的事都已做了，盡的力也都盡了。身後就不要再與他談這些了，他很累，讓他好好安眠吧。”剩下的自有我們這些活人來承接。
齊明朗告訴周昳禮：“你兄長生前與我既是上下官員，又是好友。身後只是好友，不談那些規矩條框啦。”
周昳禮看著他，這次沒有說話。
他對周昳禮笑笑，接著起身，在自己放置書卷的木架的最高一層取下了一個木盒子，木盒子並沒有什麽特別的，看起來只是普通的木盒子，隨處可見。
他小心地取來，放置在桌子上，推向周昳禮：“我這次叫你來，就是想物歸原主，把你哥存放在我這的東西還給你。”
周昳禮聞言接過了木盒，打開開關，掀開蓋子，看見裏面躺著一對晶瑩碧翠的翡翠手鐲。
翠綠格外映眼，像一汪春水，又像是被漫天白雲給半遮了面孔的美麗青山。它們靜靜地躺在那兒，安眠著，在黑暗中守候著、等待著，直到它們的主人到來，在清晨的陽光下打開這個盒子。
它們醒來，回之以明耀珠光。
“這是我哥的？”周昳禮打開看了一眼，立馬合上，不敢置信。周秩禮一個知府，每年給她寄那麽多銀子，還有錢買珠寶？
“誒，姑娘放心。你哥之前從異族人手下救了一個西洋商人，那西洋商人非常感謝你哥，給了他大把銀票，被你哥嚴詞拒絕。他只能送‘家鄉特產’以表謝意，就是兩塊石頭。”
“石頭打開之後是翡翠？”周昳禮說。
“是。”齊明朗笑，“你哥收下後，他便逃之夭夭了，生怕你哥反悔，不受他的禮物。”
“秩禮一開始也不明白這是什麽，直到有天遇見我，和我說了這件事。
我之前的一位屬下，現在正在城南的珍寶坊裏當夥計，我便托他開出這塊原石，應你哥的要求，給你打了兩串手鐲。
哦，盒子裏面應該還有信件。”
周昳禮剛剛是看到了被壓在手鐲和絲絹底下的紙張：“多謝齊大人。”
她起身對齊明朗行禮。
“誒。”齊明朗又起身。
他扶起周昳禮，在陽光下看著，朦朧輪廓很容易就讓他想起了故人...
“齊大人，時間不早了，我們得趕快了。”這時，剛剛一直在一旁寫書信的王嚴收了筆，疊好信奉後催促道。
“姑娘，你可一定要好好的。”齊明朗對周昳禮說道。
周昳禮有些奇怪。
“今日老夫還有些事要忙，是沒有時間了，待明日，老夫若有空閑，可請姑娘來這裏坐坐？還有些話尚未與你說。”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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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昨晚的春風堂炙肉招待，還有一番苦口婆心的勸說，喬朝言終於在第二天一大早把周昳禮帶到仙水縣縣衙來了。
周昳禮記得昨晚吃了一頓炙肉，有羊肉、牛肉、雞肉、豬肉，還有鮮菜、蘑菇。羊肉細膩，牛肉緊致，雞肉嫩滑，各有千秋，但都一樣好吃。再撒上些孜然和辣椒就更加美味了。
哦，昨晚坐在她對面的喬朝言還說了很多話，是什麽來著？算了，不管他說什麽，好在他有那麽多話說，不然以自己的那個吃飯速度，還沒怎麽吃呢，肉啊菜啊估計就被吃光了。
最後快吃完的時候，喬朝言告訴周昳禮，明早一定要早點去縣衙去，齊知縣很早就要下去鄉裏幹活了，只有早上一點時間在縣衙裏。
“晚了就見不到了，一定要早點去啊，周昳禮。”
周昳禮：“啊，好的好的。”
“下到鄉裏幹什麽活？”
今天早上一大早，喬朝言就來周昳禮家門口喊門來了，她從被窩中驚醒，又在被窩裏睡著，反反覆覆，直到喬朝言把她家那脆弱的木門敲出了五雷轟頂之音，她才猝然想起今早與他有約。
現在醒是醒了，睡意還沒彌散幹凈，喬朝言在她耳朵邊講話，依舊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恍恍惚惚。
偶然飄過一兩個熟悉的詞，她這才與昨夜的記憶聯系上，遂問。
“啊？我剛剛才講過。”喬朝言無語住。
周昳禮說：“對不住對不住，現在還沒清醒過來。昨晚的炙肉太好吃，晚上睡得香了些。”
“是嗎？”喬朝言笑，“那是我二叔開的，下次去報小爺名字，給你免單。”他的態度非常豪爽，繼續說正事：“上面發了話，知縣最近正在忙重新丈量土地的事。”
“在推行過程中遇到了很多困難，知縣說這事交給手底下人他不放心，得自己親督著辦才行。”
“哦。”周昳禮家雖然清苦了些，但有她哥哥罩著，從小衣食無憂，怎麽苦也沒苦著她。再後來，等她懂事時，她哥哥已有了功名，自然過得更好，沒有機會懂這些人間疾苦。所以喬朝言說的什麽什麽兩土地，她並沒有明白。
但他說“困難”，周昳禮還是懂的。
“幸好你今天叫醒了我，對了，齊知縣讓你喊我來是有什麽事嗎？”
“應該沒什麽重要的事，你一介小民，身無官職，再怎麽要緊的事也丟不著你頭上。”喬朝言又想了想，“周大人生前和齊知縣來往頗密，說不定他手上有你哥的遺物呢。”
兩人邊走邊聊，迎著專屬清晨的溫吞的太陽，沒一會兒就到了仙水縣縣衙。
比起巡撫衙門，縣衙的大門在氣勢上還是弱了些，但比起周圍低矮的民房，大門高聳巍峨，遠遠的，周昳禮就看到了被門檐打散了的晨陽。
秋日的陽光不及剛剛過去的夏陽那般暴烈，一束一束，又亮又刺眼。
周昳禮擡頭望了一會兒，很快滿眼都白花白花的了，趕緊低頭，用手擋了會兒。
這時候聽旁邊的喬朝言說：“衙門面前站了好多人，將士兄弟都來了。不好，知縣大人要出發了，我們得快點。”
周昳禮只得跟著他加快了腳步。
奔向仙水縣衙的過程中，周昳禮的視線中忽然閃現過一道跪著的、搖搖欲墜的身影，她楞了一下，扭頭，和一個穿粗布衣裳的女子對上了視線。
那位姑娘穿著最普通不過的衣裳，頭無釵環，身無配飾，卻幹凈、堅毅。她有著金黃色的小麥皮膚，眉毛細長，眼睛明亮，嘴唇飽滿而泛著健康的紅潤光澤，是位樂觀、充滿生氣和豪情的女子。
這副眉眼，原應爽朗、開懷大笑著才是，不知被哪個王八蛋惹的，現在全委屈地皺在了一起，引得人心疼。
周昳禮看她，她也瞧著周昳禮。明亮的眼睛覆上了一層水光，裏面充滿了響當當的怨恨和憤怒。似乎已經忍到了極限，隨時都能爆發。
這是怎麽了？周昳禮心想。
還沒來得及進一步深思，或者上前做點什麽，她就被喬朝言一把，拉入了縣衙大門。
跨臺階的時候差點摔跤！
“看什麽呢？快點。”喬朝言催促道。
“......好。”她趕緊上前，疾步走到喬朝言身邊，“剛剛有一個女孩子，跪在衙門旁邊，你看到了嗎？”
“有嗎？”
“有啊。”
“等等再說，先進去吧，知縣大人在等你呢。”他將周昳禮帶到齊明朗的值房，擺了個手勢“請”道。
周昳禮看了他一眼，還是先見齊知縣吧。
“誒誒誒，我想起來了，應該是吳家姑娘，等你出來時我再和你說。”周昳禮進門後，又聽到喬朝言在身後“蛐蛐”似的說什麽。
周昳禮進了門，就見到了坐在一旁，正謄寫什麽東西的書辦。書辦見著她，趕緊加快手中的動作，一個字落完，立刻放下了毛筆，“砰”一下就座位上彈起，來到周昳禮身前，笑：“周姑娘來了，堂尊等你很久了，現在正在裏面呢，我帶你進去。”
“有勞。”說罷，周昳禮又瞧了瞧他，問：“大人不等我介紹便知道了我是誰，我們之前見過？”
書辦笑：“姑娘剛剛來到西北去看周大人的時候，我們就見過了你，噢！當時知縣大人也在呢。”
“哦。”周昳禮點了點頭。
“大人，王先生。”往裏間走了兩步，繞過一個屏風，便見著了正坐在一起商談事宜的齊明朗和王嚴。
周昳禮是認得王嚴的，商彧那天向她指認過，只不過那天王嚴是恭恭敬敬守在商彧身邊，收起鋒芒，隨時待命的。
現在這位王管事與知縣對坐在縣衙的議事廳裏，一副沈著穩重的模樣，看起來能夠獨當一面。
周昳禮有些不適應，心中生出了些錯亂感。
“周昳禮見過齊知縣。”在謄寫的吏員向他們介紹完周昳禮後，周昳禮回應道。
“使不得，使不得。”齊明朗很快就從椅子上起來了，來到周昳禮身邊，趕緊扶起周昳禮，“姑娘這是折煞老夫了。”
“齊大人言重了。昳禮聽人說，大人與我兄長相熟。西北離帝京幾千裏，兄長一人在這，還好有你們這些朋友，才不至於孤單寂寞。承蒙各位關照，昳禮應該拜謝。”周昳禮說。
周昳禮從小就很倔強頑固，在外面欺負發小，在家裏無法無天，是個十足的惡霸。可憐的周秩禮當時白天去翰林院要伺候一個皇帝，晚上回到家還要伺候一個。周昳禮在家，在他面前這樣他覺得沒什麽，他就怕她以後，沒了他的庇護，在外面要這麽剛強會被欺負。所以硬逼周昳禮弄懂人情世故，外加一套禮數。他不求他的妹妹有多討人喜歡，只求她在討厭她的人面前挑不出錯處，一生平平安安的。
陰差陽錯之下，周秩禮沒想到的是，周昳禮用他交給她的那套“人情世故”和“禮數”，無論說出什麽話，都是一副“鐵面無私”的剛直模樣來。這些東西本來是使人“圓滑”一些，更加融於塵世的......周秩禮也嘗試過幫她改一改，修正一下，但沒用，絲毫沒有效果，最終只能放棄。
周昳禮沒想到的是，這位齊知縣齊大人在聽了她說的一番話後，眼睛居然紅了，眼裏的濕潤很快就盈潤了眼眶！
齊明朗只是看她這副樣子想起了周秩禮，他已故的好友知交。
齊明朗在她眼中看出不知所措和驚慌後，意識到自己情緒的失控，他慈祥而又無奈地笑了笑，半分安撫驚慌的小姑娘，半分自嘲——自己浮沈官場數十載，居然還能因為故人親友的一句話而涕淚四盈。
“見笑了。”他對一旁的王嚴說。
“來，我們坐下說。”對周昳禮招呼道。
“是。”周昳禮坐在了王嚴對面。
齊明朗沒有坐在高堂，與周昳禮面對面坐。此刻雖然官服在身，但他已卸下了所有威嚴，一雙清透如琉璃珠子的琥珀色眼睛正笑瞇瞇看著周昳禮，不像個官老爺、一縣之長，只是個和藹的老叔叔。
“你兄長生前效忠君主，保衛國家，他這輩子能為我大眀做的事都已做了，盡的力也都盡了。身後就不要再與他談這些了，他很累，讓他好好安眠吧。”剩下的自有我們這些活人來承接。
齊明朗告訴周昳禮：“你兄長生前與我既是上下官員，又是好友。身後只是好友，不談那些規矩條框啦。”
周昳禮看著他，這次沒有說話。
他對周昳禮笑笑，接著起身，在自己放置書卷的木架的最高一層取下了一個木盒子，木盒子並沒有什麽特別的，看起來只是普通的木盒子，隨處可見。
他小心地取來，放置在桌子上，推向周昳禮：“我這次叫你來，就是想物歸原主，把你哥存放在我這的東西還給你。”
周昳禮聞言接過了木盒，打開開關，掀開蓋子，看見裏面躺著一對晶瑩碧翠的翡翠手鐲。
翠綠格外映眼，像一汪春水，又像是被漫天白雲給半遮了面孔的美麗青山。它們靜靜地躺在那兒，安眠著，在黑暗中守候著、等待著，直到它們的主人到來，在清晨的陽光下打開這個盒子。
它們醒來，回之以明耀珠光。
“這是我哥的？”周昳禮打開看了一眼，立馬合上，不敢置信。周秩禮一個知府，每年給她寄那麽多銀子，還有錢買珠寶？
“誒，姑娘放心。你哥之前從異族人手下救了一個西洋商人，那西洋商人非常感謝你哥，給了他大把銀票，被你哥嚴詞拒絕。他只能送‘家鄉特產’以表謝意，就是兩塊石頭。”
“石頭打開之後是翡翠？”周昳禮說。
“是。”齊明朗笑，“你哥收下後，他便逃之夭夭了，生怕你哥反悔，不受他的禮物。”
“秩禮一開始也不明白這是什麽，直到有天遇見我，和我說了這件事。
我之前的一位屬下，現在正在城南的珍寶坊裏當夥計，我便托他開出這塊原石，應你哥的要求，給你打了兩串手鐲。
哦，盒子裏面應該還有信件。”
周昳禮剛剛是看到了被壓在手鐲和絲絹底下的紙張：“多謝齊大人。”
她起身對齊明朗行禮。
“誒。”齊明朗又起身。
他扶起周昳禮，在陽光下看著，朦朧輪廓很容易就讓他想起了故人...
“齊大人，時間不早了，我們得趕快了。”這時，剛剛一直在一旁寫書信的王嚴收了筆，疊好信奉後催促道。
“姑娘，你可一定要好好的。”齊明朗對周昳禮說道。
周昳禮有些奇怪。
“今日老夫還有些事要忙，是沒有時間了，待明日，老夫若有空閑，可請姑娘來這裏坐坐？還有些話尚未與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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