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彎刀 漠上的公主

關燈
第42章 彎刀 漠上的公主

這一覺睡得既沈又香, 等到朦朦朧朧睜眼,葛春宜還有些恍惚。

男人精壯有力的手臂纏在她腰上,溫熱的胸膛抵著後背, 頭頂的碎發隨他呼吸來回蕩悠。

她眨了眨眼, 沒反應過來。

裴徐林怎麽還在?

甚至有些不習慣, 畢竟好一段日子他都忙得很,更別說早晨醒來時能見上一面。

葛春宜嫌他放在身下的手硌得慌,偏還掰不動,只得翻了個身,盯著那張清俊疏朗的臉, 看了半晌, 伸手捏了下。

裴徐林在她試圖捏第二下的時候清醒過來, 精準抓住那只作亂的手, 眼睛半睜半瞇湊上來親吻。

葛春宜緊緊抿著唇不讓他得逞,邊躲邊笑,最後被按著輕咬了一下。

“你今日不必上值?”

“嗯。”他聲音還有些沙啞, 極少見的懶怠模樣,依舊把人扣在懷裏, 手指纏著她的一縷發絲撥弄, “今日內廷和使團的行裝會先行一步, 送往北山行宮,過幾日聖上領百官啟程前往。”

葛春宜“哦”了一聲。

“到時我也會隨駕, 需在行宮待十日有餘。”

她瞅了瞅他,點頭,“好。”

裴徐林默了默,把她提溜起來一點,視線平齊, 四目相對,“同我一起?”

一起什麽?

她反應過來,眼睛一亮,“可以嗎!我也能去北山?”聲音裏是濃濃的興奮和期待。

他心裏那口氣松下去,如此近的距離,自己的身影在她的眼瞳中清晰可見,胸腔中便是說不上來的鼓脹之感。

“可以,皇上特許四品以上官員可攜家眷同行。”

京都往北,山高林密,十佳的避暑之地。

葛春宜高興得往裴徐林身上撲,接連在他臉上吧唧幾下,“世子真好,沾世子的光,京都都快把我熱昏了。”

裴徐林輕笑,趁機抓住主動湊上來的人不松手,埋在她細白的頸子裏,幹燥的嘴唇一點點游移,麻麻癢癢的,想躲又躲不開。

葛春宜有些招架不住,只覺他沒了從前的節制,暗罵色中餓鬼。

這時又明顯察覺出腿上似乎抵到個什麽東西,她耳根迅速染紅,咬著唇打了他一下,“我餓了!”

裴徐林停下來,微微喘息,呼出的氣息滾燙灼人。

緩了片刻,屬於她身上的淡淡的香味始終縈繞在鼻尖,他克制著把人松開,下床披上一件中衣,“我先去沐浴,”

葛春宜躺在床上直楞楞地盯著帳幔上的鴛鴦並蒂蓮花紋,好一會兒臉上才散去熱氣。

過了大半個時辰,裝束穿戴整齊的裴徐林再度進屋,桌上擺了幾樣清淡小食,葛春宜正慢慢品嘗著。

瞧他進來,她不輕不重地瞪去一眼,“世子可知現在什麽時辰。”

也不必他答,便咬牙切齒,“未正二刻了!”

還好沒跟著他胡鬧,醒時便已過了午時,若依他折騰只怕天都要黑了,不知要被整個院子裏的侍從侍女如何笑話。

裴徐林一副沒聽出來她弦外之音的樣子,笑了笑,“夜裏歇得晚,起晚了也情有可原。”

還說呢!葛春宜在桌下踢了他一腳。

裴徐林笑意未變,略挑了下眉,看過來。

葛春宜瞧見了心裏微微一跳,突然意識到,自己對他越來越肆無忌憚,他竟也慣常受著,未說過什麽。

她有點心虛地咳了一聲,低頭喝粥。

-

待明順帝移駕北山行宮那日,隊伍浩浩蕩蕩蜿蜒數裏。

最前面是明黃色的儀仗和烏爾使團,往後依次是隨行文武官員,基本都是簡裝出行。

定遠侯府一共兩輛馬車在隊伍中間位置。

前面一輛較為寬敞的,坐著葛春宜和裴靈揚裴靈恒。裴靜岳原本也問了尹姨娘,卻被她婉拒。

一大兩小都熱得沒心思說話,兩個小孩歪著頭睡著了。

出發時間早,奈何行進速度實在有些慢,才走出京都幾裏,日頭便已冒出雲層,高懸頭頂。

突然車廂外側被人敲了敲,葛春宜掀簾,是騎馬過來的裴徐林。

他看了眼發蔫的三人,笑了笑,遞進來一個小提盒,“小心拿,別灑了。”

葛春宜不明所以地接到手裏,觸手冰冰涼涼的,一打開,裏面竟然是三盞涼飲子。

她又驚又喜,端起來喝了一口,“這會兒哪來的酸梅湯?”

精美的瓷盞並不大,喝了兩口就只剩一半,葛春宜看他身上還穿著官服,把剩下半盞遞給他,“世子也嘗嘗。”

裴徐林沒推拒,仰頭一口喝光,“皇後娘娘恩賜,為諸位官眷消消暑。”

他把瓷盞還給她,“我先走了。”

“去吧去吧。”葛春宜轉頭把姐弟倆拍醒,“快看,有涼飲子喝了。”

……

就這麽走到日頭西垂,終於抵達了行宮。

略作安置,便前往大殿入席參宴。

一進殿就碰到了往外走的胡寶鈴和胡寶劍,胡寶鈴微微一頓,同她頷首示意,徑直出去了,不知往哪去。

胡寶劍則是眼睛一亮,拉著裴靈揚往另一個方向跑走。

葛春宜看著他們拉在一起的手,不禁皺眉,還沒開口喊住,兩人就跑遠了。

她擰著眉低頭問裴靈恒:“靈揚和胡寶劍關系這般好了?”

裴靈恒顯然不明白她的顧慮,點點頭:“阿姐說寶劍阿兄是她的第一跟班。”

“……”葛春宜語塞。

算她多慮了。

行宮的大殿不如皇宮中寬敞,女眷這邊的席位挨得也比較緊,她大致看了一圈,廳中已到了不少人,大多都是陌生的面孔。

想了想,問道,“我先送你去世子那?”

裴靈恒抿唇一笑,“多謝阿嫂,就在旁邊,我自行前往便好。”

葛春宜一想也是,隔著幾道屏風而已,便讓他自己過去了。

她目送裴靈恒繞過屏風,肩後被人拍了一下,一轉頭,嬌俏的女子拿著扇子掩唇而笑,露出一雙微彎的眼睛。

“雲岫。”葛春宜也笑。

“找你許久了,數你到得晚。”

“還有誰……”話沒說完,她就已經看到了不遠處的崔思瑩。

三人找了偏後側不怎麽顯眼的桌案入席。

先是打趣了宋雲岫,“婚期可定下了?”

她“嗯”了聲,仍有些不好意思,“定在十月十六。”

崔思瑩笑:“別忘了給我遞帖子。”

宋雲岫知道她玩笑,撅嘴,“如何會忘,倒是你們,萬不可缺席,不論說有何要事我都不依。”

葛春宜:“放心,到時我們挑上幾個箱籠,為你添妝。”

宋雲岫撲哧一笑,“去去去,不可胡說。”

這時殿中說笑的聲音變小了一些,她們也望過去,原是一身華服的長公主攜嘉樂郡主和福寧郡主入殿。

葛春宜和崔思瑩對視一眼。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她轉過去一瞬間好像郡主也看了眼她們。

長公主到場後,很快帝後也相攜入席。

待禮官唱完詞,坐在靠前首的一個男人站起身來,聲音粗獷,語調別扭,請示道:“此番進京面聖,臣特意帶了我們烏爾國的藝人,不知能否有機會向陛下展示一二。”

明順帝聲音溫和,沒計較使臣的禮數,“哦?與尋常歌舞有何區別?”

使臣哈哈朗笑:“我們的藝人舞的不是水袖綢緞,也不彈琵琶小曲,只會耍月牙彎刀。”

聞言場上一靜,一位親王立馬拍桌怒斥:“荒唐!何等場合,怎容你們在此舞刀弄劍!聖上龍體在此,若有什麽閃失也不是你們那點歲貢能擔得起的。”

這話說得可謂絲毫情面不留。

明順帝卻始終笑而不語,不曾打斷。

使臣臉上笑意一垮,但很快又恢覆了輕松的神色,“藝人們不是軍士,用的乃是未開刃的彎刀,再者陛下真龍天子,自然是有天命護體,哪會被區區藝耍給駭住。”

“強詞奪理!”親王怒目而視,再次拍桌而起,“你——”

“好了好了。”明順帝笑著壓了壓手,“既如此,愛卿請吧,好叫大家一飽眼福。”

使臣微揚起頭,拍了拍手,顯然早已準備妥當。

一行紅裝女子流水般步入殿中。

裝束顯然都是北域風格,發型是一條條細長的辮子,垂在腦後,隨著動作擺動,新奇又漂亮。

不似宮中舞姬如水一般的柔婉唯美,她們動作更利落一些,腳下不像舞步,更像武術裏的招式。

突然急促的鼓點聲一停,十名女子手腕翻轉,一同亮出了銀月般的彎刀,隨著動作變換,一道道“月光”從場上官員們的臉上一晃而過,無不臉色微變。

舞至最後,數位女子如花開般四散,拱立著最中間一個明媚妍麗的女子,一個漂亮的後空翻,同時手上彎刀在驚呼聲中飛向高空,旋即又回到她手上。

泛著銀光的彎刀在脫手那一刻就引起了騷動,侯立在帝後不遠處的近衛更是立馬上前擋著。

一根玉筷不知從哪裏飛出來,精準打中女子的手筋,她手裏的彎刀也順勢落到地上。

尉遲軒就坐在旁邊,見狀立刻撿起了那柄刀查看。

“稟陛下,此刀已開刃,鋒利非常!”

此言一出,殿中近衛按刀靠攏。

“哎——熙雅公主,公主怎會在此!”別說其他人了,那烏爾使臣是第一個變了臉色的,磕磕絆絆跑到殿中間那位女子身邊,連忙給明順帝跪下,“且慢且慢,陛下容稟,此乃我國國主膝下年紀最小的一位公主,生性頑皮心思卻再單純不過,驚擾聖體實乃無心之過,望陛下恕罪。”

熙雅被拉著跪下,背脊卻挺得直直的,抱著手,露出幾分掃興的不屑:“不過是旋個刀而已,至於嚇成這樣嗎?”

使臣連忙拽她袖子,示意她不可胡言。

熙雅不耐煩,她又不傻,很幹脆地磕了個頭,看著明順帝說道:“陛下莫要罰他們,父親未允我隨行出使,所以我是是偷偷跟著出來的。聽說南邊風景極好,碧水青山沒有風沙沒有荒漠,男子俊美女子嬌麗,所以想來開開眼。”

說著頓了一下,不甚明顯地撇了撇嘴,“至於我的彎刀當然是開了刃的,不開刃如何殺……漠上的狼群?旋刀我五歲就會了,斷不會傷著人。”

葛春宜的角度能從屏風間隙看見熙雅公主的側臉,聽著這番話,她愈發好奇,視線也不免被吸引過去。

使臣不停擦汗,場上所有誻膤團對人面色各異。

明順帝神色微緩,笑了笑,示意近衛們退下,溫聲請殿中跪著的人起來,表示放過這場突如其來的“誤會”。

太子一直默不作聲,微微蹙眉,想說什麽,卻被明順帝以眼神壓下,心中略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