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病倒 “爹病了也不和我說,反叫下人瞞……

關燈
第40章 病倒 “爹病了也不和我說,反叫下人瞞……

暑氣愈濃, 一天比一天熱。

葛春宜斜靠在矮榻上,無精打采。

銀杏在旁邊給她打扇,雪球則是蜷到屋子最裏面, 找個最為陰涼的角落睡得四仰八叉。

外頭支起的葡萄藤架早已長得極茂盛, 綠蔭如蓋, 她卻絲毫沒有要去藤架下納涼的想法。

——外頭連風都是熱的,待一會兒就渾身汗涔涔。

打了個哈欠,葛春宜眼睛微瞇,又昏昏欲睡起來。

銀杏緊跟著也哈欠連天。

外頭一個侍女在門口問話:“銀杏姐姐,酥山做好了, 少夫人現在用嗎?”

不待銀杏回她, 葛春宜立馬清醒, 一個激靈坐起身, “酥山好了?快拿上來。”

精美的瓷盞呈上桌,堆成小山狀的冰末,外面澆上一層白白的奶酥, 冒著絲絲涼氣。

她迫不及待嘗一口,含在舌尖的冰涼之意立馬蔓延開, 身上纏綿的暑熱都淡了幾分。

“嗯?今日這個酥山的味道……好像有些不一樣的清甜奶香。”葛春宜眼睛一亮, 分半盞給銀杏嘗。

銀杏抿了抿嘴, “有嗎?我吃著怎覺得差不多。”

她歪頭想了想,“應當是用的羊酪不一樣?昨日宮裏賞下來, 好像就有一些烏爾國進獻的羊酪牛酪。”

葛春宜也反應過來了。

近些天裴徐林披星戴月,十分忙碌,因是烏爾國將要來朝拜見皇上,納貢稱臣。陸陸續續有北域特色的貢品送進皇宮,不過聽說真正的寶貝是隨使臣一同來京, 還有不到十日便到了。

接訪屬國之事宜自有朝廷安排,跟她關系不大,她也只管變著法想如何消暑。

銀杏知道她向來苦夏,提議道:“井裏還湃著幾碗綠豆湯,要不給您取來?”

葛春宜有些饞,不過還是擺了擺手,“算了,才吃過酥山,省得又叫世子發現了反朝你們擺臉色。”

銀杏吐了吐舌頭。

確實,世子幾番叮嚀囑咐,冰食不宜過多。

她懶洋洋的,身上脫了骨頭般趴在桌上:“好想吃阿娘做的冷淘面……”

要說暑熱沒胃口,她午膳只沾了沾筷子就沒吃了。

可偏又嘴饞。

銀杏:“夫人手藝的確極好,比食樓裏的也分毫不差。”她跟在姑娘身邊有幸嘗過幾回。

葛春宜突地坐直,敲定了主意:“走,回去看望爹娘。”

“啊……”銀杏看了看外邊刺目的艷陽,“現在嗎,要不等過幾日,也許日頭沒這般曬了。”

“現在就去。”

-

好在葛家同樣位於京都東城,馬車不一會兒便到了。

她一下車,迎上來的門房老仆,一看到她先是笑:“是姑娘……”笑一半又僵了臉。

葛春宜看他奇怪,笑道:“先前沒遞信回來,阿娘在哪,我自己去尋她。”

老仆故作失言打了自己一下,笑呵呵的,“瞧老奴這嘴,應當叫世子夫人了,還未改過來口。”

說著,他面上有些可惜,“世子夫人回得不巧,夫人今日出門赴宴了,老爺也在公廨還未下值。”

“什麽?”葛春宜失落,肩微微一垮。

銀杏:“少夫人,要不尋一家食樓?”

葛春宜沒了興致,準備打道回府,隨口問:“阿娘何時去的,這麽熱的天,還有誰家在設宴?”

老仆眼神飄了一下,有些支吾:“才走不久,具體是哪個府上老奴就不清楚了。”

葛春宜低著頭沈默了一瞬,改了主意,慢吞吞道:“那我進去等會兒,左右也不著急,也許阿娘早早便回來了。”

老仆面上一慌,走過來,似要攔她:“哎呀,世子夫人,這天熱,要不還是先回吧。”

葛春宜給銀杏遞了道眼風,提起裙子往左邊一閃就越過去。

銀杏幫她攔人:“張伯,歇會兒歇會兒,你都出汗了。”

葛春宜邁進門檻,指了下府門口幹幹凈凈的路面:“說是才離開,車轍印子都沒有,到底何事非要瞞我?”

老仆嘆了口氣,放棄掙紮了。

銀杏也好奇:“張伯,夫人在府裏吧?怎的要瞞騙我們姑娘。”

他搖了搖頭:“老爺病倒了——夫人衣不解帶地照料,吩咐了不許我們漏了口風出去。”

“怎麽回事?!”

葛春宜急匆匆走到爹娘的院子,才看到虛弱臥床的阿爹,似乎胡子都白了幾根。

母親氣色雖然還可以,但也是滿臉難掩的疲憊。

“春宜,你怎麽來了?”鄭蘅迎上來。

葛春宜早就把什麽冷淘面甩至腦後了,蹙著眉,急切地問:“阿爹這是怎麽了?病了多久?為何都沒人同我說?”

鄭蘅微微嘆了口氣,拉著她走到外間。

“莫急,你爹沒大事,郎中看過說是操心多了,好生休養就沒事了。”

葛春宜眉頭仍未放松下來,“什麽事如此勞心費神……還是修史?阿爹先前不是說有許多學士們協助嗎?”

“大學士們一個個各抒己見,你爹免不了夾在中間斡旋。那位嚴宣,嚴大學士最為固執,來府中拜訪過一次,同你爹爭得面紅耳赤。”鄭蘅搖頭,無奈,“這些倒算不得什麽,但烏爾使臣來朝,皇上下令需在使臣到京前呈上精簡冊。”

“眼看著不剩多少天了,他飯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滿心撲在這上頭追趕進度,前幾日受了熱,一下便病倒了。”

“……為何不早些與女兒說。”

“臥床養幾日就好了,說了還叫你白白擔心。”

皇上聖旨已下,又事關我朝聲威,必是怠慢不得的。葛春宜在心裏嘆氣,心疼阿爹,卻又無可奈何。

“咳……”屋裏傳來幾聲嗆咳,葛文遠從昏睡中轉醒,詢問旁邊的侍女,“方才,怎麽聽到了春宜的聲音?”

“阿爹!”葛春宜連忙奔過去,把人半扶著,遞過去茶碗。

他臉上綻開笑,這一段時間裏都憂心沈悶的人,突然就神采煥發了不少。

“我們宜姐兒怎突然回了?也不曾遞個信,好準備些你愛吃的。”葛文遠笑瞇瞇地看著她。

葛春宜撅嘴,“還說呢,爹病了也不和我說,還叫下人瞞著我。”

葛文遠下意識和鄭蘅對視一眼,“爹沒病,誰說病了,就是天熱,我歇會兒晌罷了。”

他說話的語氣倒是肯定,可幹白的唇色和疲憊的眼角不會騙人。

她擡頭瞥他一眼又垂下去,不和他爭:“那您別著急起身,再休息一會兒。”

葛文遠本還想著要去書房,可女兒守在這,加上頭也還暈著,便昏昏沈沈地又睡下去。

看父親很快又陷入沈睡,葛春宜眼眶有點紅。

“阿娘,你也多勸勸阿爹……”

鄭蘅搖頭,“你爹清閑半生,能得一份聖上欽點的差事,勢必是看得比命還要重。我不勸,你也不必勸,就讓他去做便是。”

葛春宜張了張嘴。

“莫憂心,有我盯著,不會叫他把身子拖垮。”鄭蘅笑道。

“……好,那阿娘你也去歇會兒,我過幾日再來看望。”

-

葛春宜憂心忡忡地回了侯府。

這下她是絲毫胃口都沒有了,即便銀杏差人去買來了冷淘面,她也沒動筷,晚膳也沒叫人擺。

裴徐林回來時已是亥初,比往日還要晚了半個時辰。

他跨進裏屋時靜悄悄一片,燈都是滅的,只有桌上一盞閃著火苗的燭臺,映出一點橘黃的光暈。

以為葛春宜睡下了,他正要往床榻邊走,卻又聽到些許呼吸聲,是從身後傳來。

雖然光線不明,但他步子走得相當穩當,繞開幾條圓凳,找到了在矮榻上睡著的人。

葛春宜沒睡太深,身子一輕升起來的時候,她就醒了,熟練地伸手攀上男人的脖頸。

“世子回來了。”她軟著嗓子咕噥。

“亥時了,怎麽在榻上睡的?”裴徐林蹭了蹭她的頭頂,把人抱到床上。

“還是忙烏爾使團的事?”

他點頭:“皇上要開北山獵場,那邊山林茂密,秀水環繞,一來可避暑,二來也有意與使臣比較一番,挫挫他們的銳氣。”烏爾國雖是投降歸順,姿態卻依舊高傲。

葛春宜有了點興趣:“那你會去嗎?”

裴徐林看出她眼中的期待,輕笑一聲:“你希望我去嗎?”

她連連點頭,腦中浮現他駕著馬搭弓射箭在林中穿梭的場景。

“還需看朝中安排。”

葛春宜立馬一臉沒勁的瞪他。

“真是早不來晚不來,偏挑了這個時候。”她把今日回葛府的事和裴徐林說了一遍。

裴徐林微微皺眉:“修史之事略有耳聞,卻不知岳丈大人竟因此患病了,來日我同你一起去看望。”

葛春宜:“好。”

裴徐林又說:“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烏爾盤踞北邊多年,從太祖皇起幾次被我朝收治打壓,但不曾完全歸順。”

所以皇帝心裏始終有些顧慮,想趁此機會一揚國威,予以震懾。

他想起這幾天聽到的一些風言風語,沈吟半晌:“岳丈此時告病,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葛春宜睜大眼:“若不是我在,阿爹只怕還要從病榻上爬起來到書房繼續看史冊,而且如果沒有及時完成,皇上豈不是要降罪於葛家。”

裴徐林明白她心中的擔憂,但皇上和太子之間的暗流湧動尚不在明面,他也不好妄言。

當年皇帝病重太子監國,政績甚偉,如果盡數如實記錄勢必會蓋過皇帝,其中取舍很是一番門道。

其中又有像嚴宣這樣的實心人,堅決要求不能分了太子的功勞,必須一一載入史冊。

這事只怕又會在皇帝和太子之間增添芥蒂。

裴徐林斟酌著安撫她:“尚且未知,岳丈那邊我會托信給他,若身子還未好全,可順勢避開這幾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