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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巧遇 再會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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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巧遇 再會郡主

葛春宜回院子換了一身窄袖騎裝, 穿過正院往東南方走,那邊有個角門,旁邊是裴府的馬廄。

她第一次走到這塊, 還未看到馬兒, 便聽到了噅噅的叫聲, 以及迎面而來一些微妙的氣味。

穿過一張小門,裴靈揚正努力和她的赤雲拉進關系,手上遞去不同的草料,可惜赤雲都不領情,不耐地甩鼻踏蹄。

說是小馬駒, 體型已相當健壯了, 只比其他成年大馬矮上少許, 靈揚手上拽著韁繩被扯得一個趔趄。

裴靈恒也有自己的馬兒, 名烏驪,與裴靈揚的墨影幾乎一模一樣,通體黝黑, 只尾巴夾雜著稀疏的白毛。

不過就算不看尾巴上的白毛,也相當好分辨, 烏驪如它主人一般溫和, 馴良地垂下脖子拿臉去蹭靈恒的腦袋。

裴靈揚這會兒已經半哄半勉強地騎上赤雲, 時不時俯身拍拍它的脖子安撫。她拉拉韁繩,踢踏著走到另一匹黑馬身邊, “阿嫂,你騎墨影吧,它很乖的。”

……很乖嗎?

只看墨影那雙烏溜溜的眼睛,她就覺得這也是個跳脫不羈的主。

葛春宜一臉懷疑,繞著墨影走了一圈, 試探著拍了拍和它打招呼,誰料這馬兒擡頭一口鼻息噴她臉上,嘴裏發出噅噅的聲音。

“……”

裴靈揚看到這幕哈哈笑個不停,身子也不停抖,連帶著身下的赤雲又不耐煩地甩了下腦袋。

雖然只是一陣熱氣,但葛春宜還是掏出帕子仔細擦了臉,伸手給馬臉拍了一下。

她繞到一側,踩著馬鐙翻身上馬,俯身嘗試著正了正轡頭和韁繩。

墨影此時倒是乖乖地任憑她動作,一動不動。

坐在馬上,視線陡然變得又高又遠,葛春宜心跳也不自覺加快。

——太久沒騎過馬,以致於她對這不一樣的角度和景色都感到些許陌生和緊張。

裴靈揚已經迫不及待了,見小弟和阿嫂都上了馬,便不再耽擱,一馬當先越出門去。

城中有幾條南北貫穿的主街不允許縱馬,還容易遇見巡街值守的金吾衛,避免遇見裴徐林,三人心照不宣繞著在坊間繞了一圈朝南跑出外郭城。

如同魚兒從方寸陶缸躍入了廣闊河流,四周不再是高高低低的磚墻,蒼翠蔥蘢的林木無聲舒展著枝葉,天邊的雲、遠處的山、腳下的花草、耳邊的風,無一不在向葛春宜述說著愜意歡欣。

她不自覺腿上用力夾緊馬腹,墨影意會,加快速度猛地沖了出去,一眨眼就將靈揚靈恒甩出一大段距離,他們似乎喊了什麽,卻來不及傳至葛春宜耳朵,就被喧囂的風兒卷走。

她壓低身子瞇著眼,兩側風景飛速後退,臉上的笑也逐漸變得肆意,暢快地大喊出聲來。

直至馬兒逐漸放慢了速度,葛春宜笑著拍拍它的脖子,從馬鞍旁邊的小袋子裏摸出一塊豆料餵給它:“好墨影。”

這會兒回過神,卻不知被墨影帶到了哪裏,她只顧得上催馬兒快跑,也沒有控制方向,任由它帶著。

葛春宜下馬時沒註意,腿軟得差點摔在地上,在原地緩了會兒,又蹬了蹬腳才找回走路的感覺。

墨影時不時低頭扯一把青草在嘴角嚼,嚼兩口走幾步,葛春宜只好跟上去,直到穿過小片樹木,眼前出現一條清澈溪流。

見馬兒熟門熟路地顧自飲水,她才意識到這裏或許是靈揚經常騎墨影來的地方。

不遠處有一座低矮的青山,溪水從山上一路流下,到這裏只餘一條又淺又細的尾巴。而就在山腳,一座畫閣朱樓臨立溪水之上,應是京中哪位大人物的別院,依山傍水的絕妙之地,軒窗玉欄,工巧典雅。

身後馬蹄聲漸起,裴靈揚和裴靈恒追了上來。

靈恒明顯松了口氣,靈揚還笑他:“你看,我就知道墨影會帶阿嫂來這。”

他們也下了馬,放馬兒在旁喝水吃草。

此處林木掩映,不時一陣輕風從樹梢沙沙卷過,葛春宜只覺無比心曠神怡,前些日子心中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濁氣都一掃而凈。

靜靜地待了會兒,靈恒在旁邊找了塊幹凈的石頭坐下,盯著三匹馬不讓它們跑遠,靈揚卻來來回回走動,左顧右盼的。

“靈揚,你在找什麽?”這次不等她找借口,也不用靈恒搶答,葛春宜很快反應過來,“……難不成,是在等福寧郡主?”

也是因為裴靈揚親近的人或物實在太少了,屈指可數。

靈揚擡了擡下巴,“對啊,福寧說了要為我慶生的。”她一頓,似乎聽到什麽,小跑幾步探頭一瞧,笑道,“她來了!”

走到外面寬闊的土路,一架精美考究的馬車緩緩駛來。

裴靈揚跑過去招手,馬車也逐漸在她們面前停下,福寧推開車門,露出一張笑得眼睛都亮晶晶的小臉,不顧侍女阻攔,輕巧地跳了下來。

兩個小女孩一見面便湊到了一起,頭挨著頭咬耳朵,靈揚從懷裏拿出阿嫂送她的玉牌給福寧看,福寧非常配合地“哇”了一聲,邊說邊往一旁走。

清脆稚氣的笑聲不時響起,如同枝頭兩只挨在一起的小鳥,啾啾鳴叫。

葛春宜會心一笑,正要提步過去,馬車側窗的簾子突然又掀起,一張妍麗細潤的玉面露了出來。

“春宜妹妹,真巧,又見到了。”

來人語氣婉轉輕柔,唇邊淡淡的親和的笑,像是見到一位相熟的老朋友,葛春宜卻在看到她時表情不受控制地凝了一瞬。

嘉樂郡主。

“原本只想著將福寧送來便回去,不曾想此處風景如此怡人,不介意我與你們同游吧?”

葛春宜憶起馬車來的方向,原來郡主就是那處別院的主人,她行了禮,神色如常:“不敢,郡主賞光自然是求之不得。”

嘉樂由侍女攙扶著緩緩走下馬車,她衣飾繁覆華美,花紋精細的裙擺在地上拖曳出汙痕,也毫不在意。

“今日巧遇,不曾提前準備,下次備了宴再請你們前往別院一游。”

葛春宜笑了笑:“郡主太客氣了。”

“應該的,福寧性子靦腆,不喜出門,好在有靈揚與她作伴,如今也活潑了不少。”嘉樂莞爾,有些感慨,“我們兩家往來不多,孩子卻十分投契,亦是一種因緣。”

葛春宜循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小女孩們提著裙擺走到了小溪邊,好在溪水平緩且淺,便任她們玩去。

“是啊,稚子簡單,純粹得如這小溪一般,一眼便能見得到底,靈揚和小郡主都是真率誠摯的孩子,自然要好。”葛春宜緩聲說道。

嘉樂目光移到她臉上,認同一笑。

“那是……?”嘉樂疑聲,“是靈揚的雙胎弟弟……靈、靈恒是嗎?”

“對。”

裴靈恒閑得無事在溪邊拔草餵給烏驪,拔一根餵一下,一人一馬都不嫌麻煩。葛春宜正要叫靈恒來給郡主見禮,被她攔下。

“既是游玩散心便無需那些虛禮了……第一次見,果然是雙生胎,長得真是相像。”嘉樂看了靈恒一會兒,略有些出神,似乎陷入回憶之中,“不過我看到靈恒第一眼,卻仿佛見到了他兄長。”

“裴世子入東宮伴讀時九歲,靈恒大約也是這個年紀?周身氣度也是如此,內斂沈靜、不怯懦不張揚。”

聽她話音一轉說到裴徐林身上,葛春宜不接話,等她繼續說。

“一開始沒人關註太子身邊這個話很少的伴讀,誰料在文武小比中,卻是他拿了頭籌。”許是想到了那時旁人驚異滑稽的表情,嘉樂掩唇彎眸,“靈恒肖兄,想來亦是不世之材,定遠侯子嗣雖少,卻個個天資優異,該叫多少貴門世族瞧了眼紅。”

不論郡主說這些是何用意,葛春宜實在不喜打這些機鋒,也就當做什麽也沒聽懂,斟酌回了句:“不論如何,皆是要為朝廷為聖上效力。”

嘉樂掛著始終如一的笑,如一張刻度好了的面具,絲毫沒有偏差。

她微微嘆口氣:“你說得沒錯,聽聞浴佛節時你在寶陽寺受了些傷,現在可大好了?你受邀為客,說來我也應當到府上探望才是……可莫要見怪。”

葛春宜垂下眼,放在身邊的手指不自覺蜷了下,“一些小傷而已。”

“沒有大礙便好,不過你也不必憂心,此事其實是個巧合,母親府上兩個膽大包天的奴仆,被二表兄說了幾句便生了報覆之心,於你卻是無妄之災。”

“巧合?”葛春宜擡眼,語氣有些疑惑,“這麽說來,偏是我倒了黴頭,剛好叫那二人盯上。”

倒黴。

嘉樂咀嚼這兩個字,眼底多了一絲嘲弄的笑意,“唔……這話雖不好聽,許是吧,不甚闖到了他們面前,左右一開始也並未與你有仇怨。”自個撞上來了,不用豈不是浪費?

葛春宜和她對視一眼,又錯開,“真是荒唐,無仇無怨,卻如此心如蛇蠍。”話中的意有所指兩人都心知肚明。

嘉樂聽到這句評價,眼風都不曾動一下,反加深了笑意:“這種人,哪能以常理論之。”

兩人說了許多,腳下卻一直是慢慢吞吞地走,臨到溪邊,才看到一排三只閑步吃草的駿馬。

“這些是你們的馬?”嘉樂問道。

葛春宜點頭。

嘉樂略提了下裙擺,想要靠近摸一摸最近的墨影,侍女在後面勸阻不及。

墨影不耐地甩了下脖子,粗硬的鬃毛打到郡主手上,她陡然被嚇到,收回手後退了半步。

葛春宜上去拉韁繩,“郡主,你沒事吧?”

“無妨。”嘉樂抿了抿唇,“許是我太久不曾接觸過這些寶駒,弄疼它了罷。”

馬兒哪會這麽嬌弱,可不知何緣故,墨影卻看著越來越焦躁,斷斷續續發出高亢的噅噅聲。

葛春宜皺著眉安撫了一會兒,它卻冷不丁往郡主的方向走了幾步,這一下將幾人都嚇了一跳。

葛春宜翻身上去控馬,又餵它吃了幾塊精料,似乎安定了不少。

嘉樂退在幾步之外,微微仰頭看著她的動作,仍含笑,臉上的面具卻似乎裂開一角:“春宜妹妹。”

“嗯?”葛春宜側頭。

這會兒又變成了那個完美無瑕的嘉樂郡主,她語意不詳,“妹妹,你可知,若不是裴世子先一步求了賜婚,我母親便要去向聖上求下他與我的婚約。”

葛春宜臉上的表情淡下來,“郡主何意?”

嘉樂看到她的臉色,似乎終於滿意了,“不要誤會,我與裴世子並無多少交情,只是慨然,看來世子與妹妹真是情意甚篤,才叫他連半刻都等不及,要早早將事情定下。”

一瞬間葛春宜閃過了許多畫面,她和裴徐林只在宮宴上有過一面之緣,當然不是什麽“情意甚篤”。

但是……篤不篤的,都和嘉樂郡主沒有關系,也輪不到她在這說道。

葛春宜感受到墨影又開始踢踏著步子,落在馬背上的右手悄然收緊韁繩,墨影感受到越來越緊的束縛,終是不耐地高高揚起前蹄,昂首發出一聲高亢的嘶鳴。

本就高大健壯的黑馬,揚起前蹄仿若遮天蔽日的巨物一般,還帶起許多細碎的砂礫石子,洋洋灑灑落下來。

侍女一聲驚叫護著郡主連連後退,卻礙於繁覆的裙擺,顯得笨重又狼狽。

站穩後,侍女上前一步厲聲呵斥:“大膽!敢對郡主殿下無禮?!”

葛春宜穩穩高坐在馬上,低眸看著下面,唇邊抿出一絲歉疚的笑:“馬兒不知為何發狂,恐傷了郡主,還請郡主先回吧。”

這姿態哪裏像道歉的樣子,侍女臉一沈,欲要再斥。

“回來。”嘉樂臉上卻不見怒意,而是難以揣度的平靜,她拍了拍袖口,依舊是那副矜貴從容的樣子,“妹妹當心些便是,可莫傷了自己……”

說罷,便帶著侍女返身上車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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