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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引力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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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引力場

引力場讓光線都發生了彎曲,究竟什麽才算正事?

君騰這公司沒大毛病, 就是加班文化讓人受不了。

雖然以前在瑞廉也加班,但是按項目責任制,項目評價高, 提成很豐厚, 這種心態下,加班像給自己加餐。

君騰不一樣,罪魁禍首是宋雲開那顆不食人間煙火的腦袋。

他下的死命令:

全公司統一執行, 月加班時間不能超過70小時。

這算是什麽與國際接軌的好消息嗎?像營銷、公關這樣的部門是完全不可能卡死在正常工作時間內完成任務的, 很可能工作日一整天無事發生, 到晚上月黑風高時宋雲開亂發條微博上熱搜。

其他部門都選擇向下壓榨員工,事是要做完的, OT不錄入, OA無記錄,活幹完了,錢沒多發。

很難說宋雲開不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控制成本是每個奸商的必備技能。

盛致選擇分散壓力, 一方面讓下屬部門OT調休, 另一方面盡量把業務外包, 工作打包塞給瑞廉。

但壓力來到瑞廉,又遇上劉煒明這個麻煩,總沒事找事從中作梗。

盛致知道韓銳收拾康益千方海外那爛攤子都焦頭爛額,沒去打擾他, 於是找了個時間約肖君堯見面,請他吃了頓飯。

訴求很明確, 要求把劉煒明挪開, 讓李和鈴上位。

肖君堯別來無恙, 還那副逍遙散仙的姿態, 笑瞇瞇聽她把劉煒明的罪狀說完:“害。他看起來挺老實呀,沒想到這麽會玩。行吧,你是希望Lynn直接接手?”

“Lynn很熟悉對接的流程,平時跟君騰公關部也溝通得很好。”

肖君堯笑開了:“我留的人,我眼光還不錯吧?”

盛致恭維道:“那肯定還是你看人準。”

肖君堯還淺淺記著仇:“你拒絕給趙亦公關的時候不是這麽說的呀。”

“女演員演技太高超,迷惑性太強。”盛致輕描淡寫把鍋甩開。

肖君堯垂眼翻翻手機中的OA,看了分組架構:“君騰的媒介是江穎在做,哦,你們這是要搞女子軍團呀?宋總知道嗎?同意嗎?你把他公關團隊全換成娘子軍?”

“我也沒有特地篩選,能幹的人一只手數得過來,不否認Henry能力更強,不過他好像有更重要的工作了?”

肖君堯擡手散散煙,笑得有點尷尬了:“Henry在漂亮國歷劫呢。”

盛致想趁機打聽康益千方的進展,肖君堯一問三不知,並不比她了解得更多。

“這我是真不知道。說起來這項目前期你負責,方興報告裏提到的供應商是你定的還是Henry?”

得。他還反向打探虛實。

也不只是口風緊打太極,還是明哲保身避得夠遠。

每日看著康益千方跌成綠油油一片,盛致只覺得揪心卻幫不上忙。

康益千方不僅在美接受SEC的調查,還遭遇了集體訴訟巨額索賠;在國內,市場監管總局再一次展開了對康益千方的調查。

而韓銳方面從外部看來沒有應對動作。

焦灼之餘,她未免感到奇怪,怎麽

PanPan

會明明早有預警,卻依然淪落到任人宰割?這不像韓銳的風格。

不像歸不像,盡管不願相信,事實就是如此。與康益千方整體的腹背受敵相照應,陳美儀倒是春風得意,出鏡受訪時氣色極佳。

春節前後,美儀為了積極配合調查不能隨意離境,連港城都沒有回。便包了一艘游輪請朋友們聚。

盛致收到了邀請,丁英廷、韓銳這類顯然已撕破臉的合夥人當然已不在受邀之列。

她起初不太想去,卻又想,和美儀聊聊,也許能推測出韓銳的近況。

登船後才發現,這局是純休閑娛樂的局,美儀本人只在自助餐前敲杯送了兩句新年祝福就去吃吃喝喝做spa了。

到場的幾乎都是她那些名媛朋友,美女如雲,鶯鶯燕燕,沒有人聊經濟和商務。

盛致也只好隨便轉轉,在酒吧和聽聽爵士樂,再錯峰去做個水療。沒想到煥然一新出門,遇上熟人。

江城的冬天有些濕冷,沒什麽人願意待在無暖氣的戶外,甲板上只有零星幾個男人在抽煙,以及幾個禮賓在耐寒工作。

盛致剛從桑拿房穿行而過,正熱著,提起裙擺上臺階,一擡頭,對上周謙瓴的視線。

男人用審視的目光把她上下打量,恍然大悟般笑了。

難怪那麽無法無天,能被陳美儀邀請,原來也是個有來頭的。

.

上午十點,韓銳正和律師開會,忽然收到一條消息,來自Jade:[你和Anya分了?]

他翻了朋友圈看過照片才想起,趙佳得是前法國領事趙旻初的女兒,問他們要過盛致高中演出的視頻。

還沒等他回覆過去,趙佳得又追加了一張照片。

看起來場景是游輪甲板,盛致內穿銀色晚禮服,披著白色羊絨長款大衣,倚在欄桿上,指尖擒著一支細長女煙。她身邊的男人英俊而消瘦,眼裏有種見慣聲色犬馬釀成的漠然,面帶風月場練熟的撩人微笑。

難以抑制的惱火一口氣沖上天靈蓋。

韓銳想,這女人到底、怎麽、回事?

每年除夕都要穿著他買的衣服去和別的男人約會!!!

韓銳顧不得正在進行的會議,做了個抱歉的手勢拿著手機走出門去,給趙佳得回信息:[沒分。這男人是誰?你們在哪兒?]

[Vicky邀我們上游輪玩。男生是港城周家的“寶玉”呀,周謙瓴,你沒見過?]

倒是略有耳聞,知道傳說中這號人物,不知道長什麽樣、做什麽的。

原來是陳美儀的局,她會邀請盛致很好理解,與周謙瓴關系近也顯而易見,不像有什麽陰謀。

韓銳用手機搜了搜公開資料,原來周謙瓴和君騰有設計合作,在交際場碰見同事聊兩句,想來是尋常。

理智勸人放下,依然不能完全放下。

韓銳洩了氣,給趙佳得回消息:[能幫我個忙嗎?聽聽他們在聊什麽]

怎麽想都是很要命的請求,沒計策,連底牌都一把扔了。

好在小趙是個心地單純又好奇八卦的女孩子,沒想借此訛詐他,爽快答應:[好,不過要等禮賓多一點假裝路過,現在人太少,我刻意走過去很突兀]

每個本無意義的字都能讓韓銳品出深意。

人太少?那他們是為了聊什麽要避人耳目?

周謙瓴剛說到:“……難怪從去年開始,要打女性市場、做家用suv的提案就一直在被論證。我估計雲開從公關方面受了啟發,你給他的影響。”

盛致:“那倒未必,他肯定早就有這種想法,粉絲經濟發展到一定程度會進入瓶頸是必然的。前年下半年君騰遇到了一個重要轉折,和你們設計有關。”

“新F系列上市。”

盛致點頭:“這次的外觀設計完全戳中了君騰狂熱粉的審美,或者說,喚醒了一種情懷。在所有社交平臺上,吹捧君騰成為政治正確。但是在產品口碑登頂的同時,整體增量卻放緩了。”

周謙瓴移開目光回憶當時狀況:“廠商給我的解釋是,戰略重點轉移到F線,所以R系列的營銷資源有所收緊。”

盛致打破他的幻想:“一部分狂熱粉絲過度的吹捧起到了捧殺作用,再加上友商在營銷上利用、誇大,會引起大眾層面普通人的反感。對於那一部分粉絲受眾,他們購買了F系列車型後很少會再購買R系列。而對於大眾受眾來說,君騰用戶畫像已經有和‘不成熟的戰爭狂熱青年’畫等號的趨勢,有家室者或者穩重商務人士反而會轉向考慮其他品牌的車輛,非常不利於進一步突破圈層。”

周謙瓴稍稍沈默,想起去年以來另一出大戲:“所以在公關上開始打破常規、迎合女權?”

盛致淡笑:“宋總會迎合任何人嗎?他只是平等得罪每個人。”

周謙瓴也跟著笑了:“挺成功的。現在局面又回歸正常了,我估計開春就會正式上馬新車型的計劃。”

趙佳得裝作看夜景往兩人身邊逛了一圈,不辱使命給韓銳回話:[在聊新車型上馬,我這算探聽到商業機密了嗎?]

韓銳松了口氣,又不禁自嘲。

跨年夜在游輪上也能逮著人談工作,不虧是盛致。

安下心回會議室開了一小時會,收到趙佳得下一條消息又不太淡定。

[哈!又在餐廳碰見他們了!這麽多商業密謀嗎?]

就算談工作,談到臨近午夜,是不是太“相逢恨晚”了?

韓銳難免郁結,本來他和盛致也是在職場認識的,這家夥在公司找男人有前科,怕她聊著聊著一時興起,又和誰聊到床上去了。游輪上都有房間,簡直是要命的天時地利人和。

趙姑娘是個會發揮主觀能動性的“小眼睛”,很快又補充一條:[現在沒聊新車了。在聊上綜藝找人之類的。沒聽懂什麽意思]

不管是什麽意思,話題已經不局限在公司業務了。

韓銳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從會議桌邊突然站起來,又坐了回去。

冷靜,關鍵時刻要處事不驚。

張嘉桓用手機給他發條短信:[出事了?]

韓銳裁了周謙瓴那半張照片發給他:[查一下這個人情史,周謙瓴]

張嘉桓以為是對康益千方至關重要的人物,不敢怠慢,五分鐘以後就回了話:[是gay。在美國公開過一個女友。男友太多查清楚需要時間]

韓銳:“…………”

三句話兩個反轉是怎麽做到的?

貴圈真亂。

總之,他判斷,不能放任讓盛致和這人獨處下去了。

盛致那邊,聽周謙瓴說女朋友失蹤了正幫忙支招牽線讓他上節目,忽然收到韓銳一條微信:[康益千方第一版營銷方案你能再發我一遍嗎?我需要做個對比]

她看著手機,沈默下來。

[你郵箱裏沒備份嗎?]

韓銳:[清理過了]

……一位優秀的清理大師。

盛致傳文件一貫是走郵件,但她自己工作郵箱離職時已經註銷了,唯一的備份在筆記本電腦裏。

[我電腦裏有一份,不過我現在在外面,需要回去幫你發嗎?]

韓銳秒回:[急用、麻煩、謝謝!]

使喚人還真不客氣……什麽人吶!又不是老板了!

盛致心裏嘟噥,起身和周謙瓴道歉,結束了閑談,立刻往家中趕。

韓銳耍了這點鬼心眼,只妥帖了十分鐘又開始焦灼,盛致沒有回覆,沒有明確說幫他還是不幫,話到這個份上,他已經開口求了,她再不理他,他也沒轍。

好在過了四十分鐘,就收到了她用私人郵箱發來的資料。

韓銳盯著郵箱裏的正文發了近二十分鐘呆,只有一句大概是她發郵件的模板,硬生生從“FYR”三個字母中讀出了愛意。

她多愛他啊,就為了發一封工作文件,當場就扔下風度翩翩精致文藝的黃金單身漢,離開娛樂休閑應有盡有的游艇,穿過半個城市回到她的小出租屋。

自豪中又夾雜些歉疚。

等他越想越細,就被歉疚湮沒了。

是人嗎?他捫心自問。

她離家出走了,今天沒有家人在身邊,本來闔家團圓時,她能去那紙醉金迷中休假,和帥氣有情調的男人聊天,現在他找借口讓她奔波,騙她回一個人的小房間——李和鈴應該也回家過年了,她發完郵件在做什麽?能做什麽?除了孤獨入眠。

去年這時候,他在向她示愛,與她互相溫暖。

今年他沒能陪著她也就算了,還自私地破壞了她的快樂。

接下去半天的會議也是坐立難安,捱到最後,他做了決定。

他和自己約定過,先處理完正事再回去理清和她的關系,可到了這地步難免陷入疑惑。引力場讓光線都發生了彎曲,究竟什麽才算正事?

盛致可以隨時為他放下一切,難道他就不行?

工作是工作,永遠有更重要的工作,等一個又一個裏程碑根本沒有盡頭。

韓銳用剩下的幾小時做了點安排,抵達江城時值傍晚,先回河濱府家裏沖了個澡換了衣服。

出門時小區裏亮起了燈,暖融融的光一盞接著一盞。

他慢慢走著,平覆心情,看樹影在微風中搖曳,看人影被拉長再縮短,心裏卻始終無法安寧。

擡眼時數過樓層,盛致的住處亮了燈,電梯上行這一路便更心潮澎湃。

他深深吸氣,深深吐息,按下門鈴。

門開了,李和鈴見他有些驚異,困惑地裹緊居家服的外套:“啊!Ray?公司有事嗎?”

公司沒事我有事。

韓銳撐著墻壁略微冷靜,咽過喉嚨,沈聲問:“盛致呢?”

“…………嗯………………嗯,”小鈴消化了一下頂頭上司敲門不是找自己這局面,往客廳退回去,敲敲盛致的門,推開條縫看了看,“剛才我們還一起吃飯呢,這會兒不見了。她經常吃完飯去樓下轉一圈,估計沒走遠。要、要不,你進來坐會兒等一下?”

韓銳沒往前邁步,仍等在門口,看著李和鈴慌張地撥打電話,比她更加慌張。

忽然盛致臥室裏響起清晰的手機鈴聲。

“Rain rain go away,e again another day……”

李和鈴掛了電話,尷尬地沖他笑笑:“沒帶手機,肯定馬上就回來了。”

換了鈴聲,討厭的茶壺戰歌終於下線,但換的這個未必就更好。

前後幾秒間,屋裏寂靜了。

韓銳走之前問李和鈴:“Rain聽起來是不是有點像Ray?”

“不像不像!絕對不像!”小鈴舉起了四個手指發誓,“發音差別很大!完全不會混淆!”

回去的一路被冷風一吹,韓銳格外清醒。

少自作多情了。

盛致願意發那個郵件是因為和她工作相關,過去的工作也是工作,她這個人本來就有責任心。

分開這麽久,怎麽還能指望她留有舊情?那麽多人追,還故意地換了那種鈴聲,態度早已擺明,人家move on了。

韓銳走出電梯,轉彎後看見盛致,與其說是震驚,不如說是思維還遲鈍著沒跟著人轉彎。

沈默三秒。

他問了個無關緊要的問題:“為什麽不進去?”

“進去了,看裏面到處開著燈,你人不在,又出來了。”盛致實話實說。

又沈默十來秒。

他忘不了剛才當著李和鈴的面受過罪,傲嬌起來:“找我有事嗎?”

“我來拿鞋。”

“……鞋?”

“嗯。”盛致理直氣壯,“鞋壞了,沒有能穿的鞋。雖然寄存在你這兒,送我的就是我的。”

她只穿了件土裏土氣的珊瑚絨居家服,平底鞋,手插在兜兜裏,有點搞笑,像臨時起意來的。

盡管在女生裏就不算矮,但和他身高差20公分,在他面前,還顯得挺迷你的,頭仰得好高,倔強得像顆蹦來蹦去的小豆子。

韓銳無法不覺得可愛,一把將她攬進懷裏:“人送你要不要?”

作者有話說:

FYR=For Your Reference(工作郵件模板中的模板,我們致可能給一萬個人發的郵件都以這個結尾)

韓銳:還是不一樣啊,她又沒問一萬個人討鞋!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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