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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刺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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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刺探

我被欺騙了感情

臨下班前, 盛致收到韓銳的微信:[晚上一起吃飯,我訂好了,不過我就在餐廳附近談事, 不回公司了, 你下班後打車過來]

之後緊接著一條餐廳地址分享。

是春節假期中吃的那家法餐,盛致覺得味道不錯,欣然接受:[那時候高架太堵了, 我乘地鐵去]

韓銳回了個省略號, 表示無語。

她理解他意思, 乘地鐵去吃人均兩萬的一頓飯,有點不太配套。

過半晌他追過來一條:[我讓小何去接你]

盛致回:[算了吧, 小何又不能從天上飛, 還不是一樣堵路上]

韓銳又一時無話,長長的幾秒後,想出新主意:[你提早一小時下班, 小何提前去接你]

盛致回:[提早不了, 很忙, 忙著重做方案呢!]

若沒有最後那個感嘆號, 抗議示威的調調還沒那麽明顯。

原來在這兒等著。

韓銳不和她計較,施施然把手機放回桌上飲了口茶,隨她自己安排。

桌對面的丁英廷瞧了他好一會兒,從他臉上那自己都難以覺察的笑意就能猜到對面是誰, 等他把手機放下,才試探著問:“盛致?”

韓銳怔了怔, 不知道自己哪裏露了破綻, 又想對方是丁英廷, 不如索性把話攤開:“小孩子脾氣, 讓她返工,她有牢騷。這有什麽啊!上班常態。我也有被客戶要求返工的日子。”

丁英廷竟從他語氣裏覺出種古怪的自豪,什麽玩意兒?秀恩愛?

只好順著他說:“你慣的。”

韓銳報以微笑,似是輕描淡寫地認領這責任,反以為榮,倏忽又自覺不好意思,岔開話題:“說到哪兒了?噢,你家老爺子什麽態度……”

“他,”丁英廷一臉幸災樂禍,“他現在要臉了,嫌小錚給他丟人,氣得把秦小姐東郊那套房產收回來了。秦小姐哭哭鬧鬧,說小錚多情也是像他,更加惹他不高興。要我說,這話沒錯啊。”

韓銳聽出他弦外之音,還是對他爸早年在外面“開枝散葉”心存芥蒂,勸道:“也別太趕盡殺絕了,畢竟還是你們丁家人,給留點體面。”

“升米恩鬥米仇,我有分寸的。”丁英廷也轉移話題,“不過,你當初本來是怎麽打算的?既然楊珩已經和孟願鴻定了婚事,為什麽還要為羅憲鵬這一點幾的股份勞師動眾?”

韓銳笑笑:“我事先可不知道還有這麽一樁婚事。”

丁英廷才不會信,猜這大概是他的風格,總要備著plan B,出了差錯還有後手,都成了就當錦上添花。

不過,康益千方的項目,又牽扯了私人感情,他會不會在盛致之外還準備個plan B?

.

這家私廚極其難訂,菜單要定制要提前溝通,平均下來,每天接待不了兩三桌。

盛致在家時就聽說過,當時好奇但沒跟風,上次嘗試認為實至名歸,但下次若要她自己來訂她會犯懶。

今天姍姍來遲,由侍應生領著穿過九轉十八彎的走廊,卻發現整個店都冷冷清清,別的顧客連一桌都沒有了,心裏想著果然做高端風險高,不是長久之計。

韓銳聽見動靜,到門口包間門口迎她。

她道出這嶄新的市場分析,他才笑嘻嘻揭開真相:“今天包了全場。怕你又和我吵架,叫人看笑話。”

盛致心裏恨,這人從出生就不食人間煙火,鋪張浪費可熟練了。

於是說話時語氣便帶了怨懟:“我可沒和你吵過架,是你單方面鬧情緒。”

韓銳接過她的包,觸手溫熱,順勢攬她,卻不像以往那麽百般撩撥,只虛虛搭著肩把她往裏面帶,低聲服了個軟:“上次是我的錯,今天不鬧情緒。”

盛致很好哄,高高興興去長桌對面坐,一回生二回熟,主動詢問今天的菜單。

韓銳饒有興趣地觀察,比上次多出許多心得,就像翻過答案再看考題,視角全然不同。她身上穿一件五年前春夏季的D牌西服裙,鵝黃色,嬌嫩鮮艷。和初見那件相仿,又是無袖的,胳膊上纖細的肌肉紋理裸露著,平滑流暢。

認真看才忽然想起,秋冬和早春都給她買過衣服,最近沒有,她穿來穿去又穿回舊款了,也是他的錯。

盛致全無覺察,認真問侍應生一些細節,交流了好一會兒試探地問:“換了SOMM?”

“啊,對,三月下旬換的。”

“我就說,”她微微拖長尾音,更悅耳動聽,“思路很有意思。”

韓銳覺得她更有意思,憶起除夕夜她在TASTE與調酒師主理也熟稔親近,並非客套的那種親近,曾經一定有過多次交流。

他一點不理解,她哪來那麽多耐心聽那些服務人員談理念,難道聽得多能讓味更佳酒更醇?

原先他以為她是倍感新奇,翻過答案才知道,那是她的教養,一貫尊重他人。放回她的成長環境去考慮便恍然大悟,她媽媽可能就是這樣的人,有涵養,有閑暇,有條件耐心聽人說話並積極反饋。

韓銳沒見過她媽媽,唯一為了“相親”約飯那次他爽約沒去,現在有點後悔。

“怎麽這麽沈默?”

待侍者退出去後,盛致主動搭訕,“我以為你和我吃飯時有事要說。”

韓銳回過神,笑道:“單純的約會不行嗎?還是說你有什麽想問?”

“我問你會如實回答麽?”

“沒理由不答。”

“那好,我問你,”盛致臉上帶著笑,提問卻很鋒利,“為什麽不信任我?”

“這從何說起?你對我一貫坦誠,我當然無條件信任。”

他直視她,語速慢,吐字含著壓迫感。

盛致的笑收了點。

一貫坦誠?

她有些心虛,什麽意思?你不坦誠,所以我不信任?

“濟開的案子,你全盤計劃,不告訴我,卻告訴了張嘉桓。”她提出指控,把鍋甩回去。

韓銳搖搖頭:“絕對沒有。他什麽都不知道,他只是不問。當他覺得我的指令反常時,他也許能猜到也許不能,但都直接執行。這是他對我的信任。”

呵呵,倒打一耙,意思是怪她杠精?

盛致冷笑,擲他眼刀:“所以我比起張嘉桓,在你這兒也沒有特權?”

他漫不經心地微笑:“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少知道一點,你並沒有任何損失吧。”

“我被欺騙了感情,315那時候我有多擔心你?其實你早就站了隊,我問半天你也沒給句實話讓我放心。”

快笑場了,她說她被欺、騙、了、感、情!

韓銳垂眼,平靜地轉動面前的茶盞:“那時候時機還不成熟,實話實說315的事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公司裏人多眼雜,我不是有意瞞你,是怕你演技不好在別人面前露了破綻,不過——”他擡起眼,直視她慢條斯理道,“我現在知道了,擔心是多餘的,你演技很好。”

盛致沈了沈臉色,聽出點暗喻,難以確認是否真實存在,卻不敢追問,莫測的神色像風中搖曳的花似的投影在他瞳孔裏。

很快,她輕描淡寫地揭過了這話題,“莫非你說的時機不成熟,是指楊珩和孟願鴻感情還不到位?”

“三月時孟銜章還不知道他們倆關系。”

“他就這麽輕易地信了?準備收購的企業,大股東正好是自己準妹夫。”

“你搞錯了因果關系。”

侍應生進來開始上菜,對話一度中斷,也正好給盛致留了些整理思緒時間。兩人各自低頭品嘗,只聽見細微而清晰的刀叉與碗碟碰撞聲。

前幾道小菜分量極少,無非是甜蝦、貝類、蘆筍和堅果的分子料理變種,每道一兩口,搭配甜香檳,更替節奏快。

服務人員撤走前最後一道菜式中有火腿和蛋黃醬,為了平衡鹹度和膩感,配的是種高甜度高酸度的雷司令,盛致一飲而盡才重新發問。

“你是說孟銜章因為楊珩和她妹妹的關系才插手濟開的股權之爭?”

韓銳註意到,她沒再用“收購”這個字眼,心下感慨她悟性驚人,從前看是孟銜章意圖收購濟開,而今再覆盤一遍,很容易發現是孟銜章在助力楊珩獲得濟開的控制權,至於他們之間有何協議、將來誰說了算,以盛致的視角還不甚明朗。

他點點頭:“315本是呂蓉蓉做的局,楊珩的團隊在藥研方面取得突破性進展,董事長又捧他,時間長了公司的人容易見風使舵,呂蓉蓉更怕董事長認定這個接班人,將來把自己的股份給四個兒女四等分繼承,那幾個小的就沒有立足之地了。”

“她鬧這一場是不是得不償失?”

韓銳笑:“現在肯定悔得腸子都青了。”

“那楊珩呢?借助婚姻、利用女人上位,也不光彩吧。”

“何必說成這樣,人家自由戀愛,兩情相悅的事。”他說著略微停頓,找到一個合適的氣口,話鋒一轉,“機緣巧合——你不信?”

這話似乎又帶有弦外音,盛致想自己和他“破鏡重圓”也算機緣巧合,暗自揣度他仿佛意有諷刺,會不會察覺到了什麽。

有人敲門,侍應生進來上龍蝦料理,卻配了一款紅酒。

韓銳挑了挑眉,覺得別出心裁,欣然嘗試,味道並不違和,擡頭與她相視一笑。

她一開口,卻像刺來一劍:“我不信沒有人為之力。”

“成人之美而已。”他利落地使用刀具切割食物,痛快承認,“以結果論,難道你覺得他們不登對?”

盛致從他令人心裏發毛的笑意中揣測不出“他們”是在說楊珩孟願鴻還是另外兩個人,更穩妥的對話方式是就事論事,且含沙射影:“我只是好奇,你從哪兒認識的孟願鴻。該不會是別人說給你的婚事,你借花獻佛,還一箭雙雕?”

韓銳朗聲笑起來:“怎麽?你覺得我和孟小姐更登對?”

這個回合讓立在一旁的侍應生都感到氣氛有些奇怪,尋思是不是冷氣太充足,無聲地退出門外去一探究竟。

盛致仗著沒人,放開了手腳,得意地把海鮮料理吞咽下去,抿了口紅酒:“唔……世家配世家麽,封建保守得很登對啊,不過,大家門第觀念這麽重,有必要好好查查,說不定往上幾代是近親。”

“可不得好好查查嗎?近親倒是概率小,”韓銳望著她微笑,笑得意味深長,“萬一結過仇才叫尷尬。”

盛致右手一松,餐刀掉下去,撞在餐布上落了地。

伴著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韓銳不緊不慢起身,從距離自己更近的備餐臺取了把新的餐刀走過去,捉起她的手腕,溫柔體恤地把刀送到她手裏:“小心點,用刀呢,你太容易傷到自己了。”

狗男人知道了?盛致想,可為什麽依然含情脈脈的樣子?以他的個性要是知道了肯定會被害妄想、翻臉無情、跳腳發瘋,畢竟跑了個助理他都會認為遭到了背叛……所以,是自己做賊心虛多慮了?

她咽了一下喉嚨。

“不過孟願鴻這個人倒是背景簡單,”他快步回到自己的座位,“她不是孟家人。”

“嗯?”盛致被這神奇話題轉移了註意。

“她媽媽是孟銜章奶奶的護工,出身農村,家裏條件差,孩子多又重男輕女,她是家裏的四女兒,一出生就被送人了。這是她媽媽的心病,孟銜章的奶奶善良,勸她把女兒要回來,放在孟銜章姑姑家裏養大的,名義上算……”他對親戚關系不太熟悉,停下來斟酌。

“表妹。”她接話。

“對,”他點點頭,“孟銜章的奶奶病逝後,她媽媽就換了別的人家做事,不過小女孩就一直留下了,孟家這一代沒有女孩,就她一個,老幺,寵得沒邊,就像……一只養了十幾年的小寵物。說到底——雖然在一個戶口本上,但終究算不上一家人。”

盛致前一秒還在感慨他這種描述關系的說法過於現實冷漠,後一秒心跳就漏了一拍,不知怎的,想起了自己也在別人家戶口本上。

韓銳恰好捕捉到她臉色變化的瞬間,差點繃不住笑,她怎麽這麽聰明敏感,又這麽自欺欺人,像個笨賊。

他換了輕松的語氣:“所以她不會被人說給我的,沒什麽瓜葛,你放心吧。”

盛致嗤笑出聲,翻個白眼:“我才不是吃醋好麽,誰像你!”

“這樁交易中孟願鴻扮演了一個主要角色,但不是至關重要的角色,楊珩和孟銜章能達成合作也是因為還有其他契合點,你不用為她打抱不平,有些人能被利用已經是格外幸運,在她看來或許還是各取所需,又不是什麽人都生在羅馬。”

“這就是你說服自己不必有負罪感的理由?可惜自相矛盾。你說孟願鴻不算圈內人,又堅信她會喜歡圈子裏這套婚姻規則,太主觀臆斷了吧。”

“你以前都說我自以為是,現在有新詞匯了。”

韓銳笑一笑,心裏承認,找他的錯處,她一貫精準。

侍應生進來上了雞肉粉碎重組後構成的主食,她已經聲稱吃不下了,幹坐著只喝酒穩了穩心情。之後是紅肉類主食,她勉強切了點吃幾口。

他卻食欲大增,從刺探和反刺探中找到刺激的新樂趣。

盛致帶了情緒,要他對自己這一陣相較張嘉桓的憋屈負責,他也坦誠相待,承認“這場仗是靠把武器收起來贏的”。

瑞廉順著申宇的打法走,把公關註意力全部集中在“家族股權戰爭”上,幫助人們理清關系——贏得家族戰爭勝利既宣告商戰勝利,然後孟銜章和楊珩就在重點等著人們,舉起勝利的標桿,向世人展示“被定義的”勝局。

她記了仇,冷著臉嘲諷:“受教了。”

韓銳卻答:“你不需要我教,收起武器這招,你早就運用自如。”

盛致摸不透他指的是在公司扮菜鳥那些行徑還是別的什麽,冥冥中意識到今晚如此多巧合疊加在一起,指向一個事實,她卻仍心存僥幸。

甜點結束主廚和侍酒師前來謝幕,她禮節性地應酬了好一會兒,他只是在旁沈默著等待。

人都退走後,他先起身到門前取她的包。

她跟在後面眼看他把手放在門上,又收回,轉而來到她腰間,撫上後頸,纏繞著她的發並旋緊。

他把她抵在墻上吻,很有侵略性,不給她留任何思考的空間,身軀投下的陰影覆蓋住她整個人。

她不甘示弱,溫吞地控制進退節奏,與他交頸糾纏,讓呼吸變得粘稠、緩慢。

兩個人像在鬥法,從唇槍舌戰到情(戰術隔離)欲本能。

作者有話說:

捋一下時間線:

韓銳一直站楊珩的陣營,幫助他奪取公司控制權,原定計劃就是借外部資本之力。他調查過孟銜章的家庭背景,鎖定孟願鴻,把孟願鴻的資料介紹給楊珩,楊珩有目的地接近、追求孟願鴻。

但是315突然被小媽方面的勢力爆料攻擊,導致計劃被打亂。楊珩和孟願鴻還沒有熱戀到孟願鴻願意為他去搬哥哥的資源。註意,春節前後正是韓銳與丁英廷協商康益千方合作的時間,韓銳通過丁英廷了解到他弟弟和濟開姑姑的不倫戀,知道姑姑姑父離婚的真相。

於是韓銳315故意在公關方面做得很糊弄(對外聲稱不站隊),導致濟開股價連續暴跌,像姑父這樣本來就懷恨的股東和像叔叔這樣自己有事業野心不想做二線的股東,立場本來就很搖擺,碰到財產飛速縮水、公司未來慘淡的情況,會考慮賣出股份變現。

與此同時,韓銳結交了孟銜章並進行游說,最終讓孟銜章入局幫助楊珩打贏這階段的控制權戰爭。又通過這次公關戰,【定義】勝局、【達成】勝局,讓外界公認公司已經為楊珩所有,便於他進一步控制公司。

以上這些都可以通過角色對話給的間接線索推得。

因為我們這裏是女頻文,所以男主的事業高光是不詳寫的,銳銳當然也有在大家不知道的地方幹一些工作啦,但是只有和我們女主談戀愛的時候才被鏡頭抓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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