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霧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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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霧霾

商討婚事的時候擲杯為號,後果是相當可怕的。

仿佛有點戀愛的感覺了。

韓銳在北城待了四天, 體會到一種與自我分離的幻覺,來北城的只是一部分的他,每天帶梁志峰見不同的人, 簡直把神思用盡。

他要考慮應該拜什麽廟才起效, 也要考慮這廟裏的神仙願不願意見他,廟裏的神仙會不會先收了別的坐騎,這座廟與另一座廟的神仙犯不犯沖突, 不同廟裏的神仙會不會作用重疊。

韓銳的父親前幾十年發展不在國內, 人脈離核心圈很遠, 這是個短處。不過他爺爺栽培的後輩都還在要職上,叔叔伯伯們也有一定身份, 叔伯家裏全是女孩和幼子, 第四代中成年的男孩現在就他一個,一大家子眾星拱月般的重視。

梁志峰這樁事,幕後傾力相助的人不少, 優勢是韓銳想約的人沒有見不上的, 他這個身份, 大部分圈中人都會給面子, 但是見上後怎麽把握住機會走通路徑,如何說服,如何展示能力,別人替不了他。

組織部總體上對梁志峰評價很高, 和這個職位也專業對口。

不過他的另外兩個競爭對手雖然不算特別對口,但在別的領域都有重要政績, 履歷被包裝得實在漂亮。

梁志峰在高校蹉跎了一些時間, 起步晚, 缺乏高人指點, 相比起來有些遜色,可是凡事有利有弊,梁志峰沒拜過什麽碼頭,也就是說,他可以為任何人所用。

正所謂千裏馬常有,現在就看背後伯樂的能量大小了。

韓銳帶梁志峰在北城活動,他謹慎精準一點,消息會傳開得慢一點,不過圈子就這麽大,勢力又十分覆雜,消息會傳到另兩個競爭對手耳朵裏也是遲早的事,他們在之前也許只認彼此為對手,此後肯定會有所反應,梁志峰必然要分攤一些戰火。

“不用太緊張,已經是半路殺招,你想躲到最後漁利不現實,現在各顯神通就行了。”和梁志峰分別時,韓銳把他拉到車後一起抽了根煙,寬慰他,“往後兩個月我會幫你盯著,隨時跑北城,你自己別跑,影響不好。”

梁志峰得盡快回去,保證日常工作,韓銳可以多留一天,回家一趟。

叔叔已經把他進京的事情告訴了爺爺,他藏頭露尾不進家門不合適。

韓東勝一貫最看重這個孫子,在他眼裏,小字輩中,只有長女的長女韓小勤和韓銳兩個人還在正道上。

其他小姑娘搞藝術的搞藝術、搞文化的搞文化,於他而言,是標準的秀才遇見兵,很難找到共同語言。

因此韓銳難得回家,爺爺總是興師動眾大擺家宴,把七大姑八大姨都叫回家,連堂兄弟家的侄子侄女也要一並邀來。

對韓銳來說,都是負擔,那麽多親戚他人都認不全,可也沒轍。

親戚們齊聚一堂,圍繞他這個中心人物,總得找個入門淺的共同話題,沒話找話,便開始催婚。

家裏這一輩女孩實在太多,到下一輩就根本沒兩個人姓韓,這是爺爺的一塊心病,於是出現了韓家奇景:

爺爺身體不好了,冒出一堆親戚勸韓銳結婚;

爺爺和兒女鬧矛盾了,冒出一堆親戚勸韓銳結婚;

爺爺最近感到孤單了,冒出一堆親戚勸韓銳結婚……

只要能逮住韓銳,就上這個萬能話題,爺爺聽著高興。

韓銳被洗腦洗得生無可戀,只能笑瞇瞇受著,深知對付催婚最好的辦法是陽奉陰違,話都假裝聽進去,照不照做天高皇帝遠也管不著。但公然反駁不行,家裏是要炸鍋的。

去年就炸過一次,導火索不是韓銳點的,是堂姐韓小棠。

家宴上她聽不下去,離經叛道地吐槽了幾句:“怎麽說得好像韓銳不擔起這個傳宗接代的責任就成了歷史的罪人?韓銳自己想結婚嗎?萬一他喜歡男人呢?”

韓小棠的親爹氣得當場就把酒杯給摔了。

韓銳從此認識到,商討婚事的時候擲杯為號,後果是相當可怕的。

今天韓銳做足了心理準備,韓小棠也不敢造次,兩人在院子裏遇見,像地下黨接頭似的,遠遠互相打了個手勢,韓銳指指樓上表示先去爺爺那兒,韓小棠回了一通比劃,叫他去了再來。

爺爺找他對一局象棋,趁機細問了幾句這次活動的事,心裏生出一些疑慮:“這個位子上坐什麽人,對你平時的工作至關重要?”

韓銳走了“炮三進四”:“兩到三年,影響很大。”

爺爺“士四進五”:“保這兩三年,看起來有點殺雞用牛刀。”

他“車九平六”:“也有試一試杠桿的想法。”

爺爺便沒再多問,知道他另有目標但沒有實話,心中暗忖回頭再讓他伯父去提點他,安靜把一局棋下完。

韓銳本來能贏,卻沒能贏,有些心虛。

摸不清老爺子沈默下去是不是洞悉了什麽。

多荒唐,他把高層關系中一大半坐席揭開晃了晃,歸根結底是因為一個女人,而且還不是爺爺能滿意的那種結婚對象。

“急躁。看走了眼。”爺爺輕描淡寫地給他評價,把棋盤收起來。

韓銳知道他說的是看錯了對手棋路導致變陣遲鈍,又覺得話外有音,心跳得怦然。

爺爺拍拍他說:“去找小棠玩吧。”

韓銳出門後沒急著下樓,靜靜站了一會兒,定了定神。

這個鐘點,餘暉已壓得很低,院子裏張起了燈,幾乎沒有人,春天戶外昆蟲多,女生們不願待在外面。

他沒坐電梯,從三樓走下來,在樓梯轉彎處看見韓小棠一個人端著杯香檳站在柚子樹下,同時還抽著煙,艷紅的星火在夜色中微微閃爍。

他穿過廳裏的鶯鶯燕燕,姐妹姑嫂們紮堆聒噪,看見他打個招呼或扒拉一下胳膊,又回身去聊她們的。

出了門,喧囂就少了七成。

他為了讓手上有點事情幹,也順了一杯香檳出來。

韓小棠聽見他踩著草地走近,擡起頭。

韓銳沒什麽要緊事非要和她說,一直想問,單純好奇:“陳嶼寧和你什麽關系?”

韓小棠彎起眼睛笑,薄薄的煙圈飄過遮臉的卷發:“情敵。”

“這麽前衛?”韓銳漫不經心地笑著挑挑眉。

“那你和這個姓梁的什麽關系呀?那次好像也是電視臺的事吧。”

韓銳怔了怔,聽懂她的意思,扶額直呼救命:“別往我頭上扣男人啊,幹嘛老懷疑我性向?”

韓小棠玩世不恭地聳聳肩:“有一天你會承認的。”

韓銳不知她哪來的自信:“我有女朋友。”

韓小棠的目光定在他臉上三秒,噗嗤一聲笑出來:“要真是女朋友,按家裏催的架勢,早帶出來昭告天下了。”

韓銳突然不笑了,眼神都黯淡了一點,像蒙上一層霧霾,短暫地垂眼,又擡起眼瞼:“她……不適合結婚。”

韓小棠沒悟出其中真意,只覺得似乎戳中他要害了:“什麽樣的女人不適合結婚?你給我科普科普。照現在這個局面,你就是領個外國人、外星人回家,屋裏的人都要彈冠相慶。”

外星人行不行得通姑且不論。

提起來人人都覺得滿身風塵的女人應該是不行。

不需要太豐富的想象力就能預見這樣的結果:雖然所有人對他的另一半翹首以盼,但在盛致出現的那一刻,這些期待就會煙消雲散。人們奔走相告,韓家瞬間變成茶餘飯後的笑話,因為那位被寄予家族厚望的高魁貴子瘋了心智,要與人盡皆知的“茶花女”舉案齊眉。

如果盛致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灰姑娘、寒門草根、平民素人,那些被他拒絕過的大家閨秀們不至於發出響亮的笑聲。

韓小棠見他臉上憂郁一層疊過一層,得逞地勾起嘴角,抿一口香檳,老神在在地拍拍他的肩:“醒醒吧你。”

等到她先一步進去室內,他才苦笑出來。

真要像堂姐認定的那樣都不至於引發那麽顛覆性的後果,一個人的性向決定因素很覆雜,基因、環境、經歷,理解的人淡然處之,不理解的人也會擺出表面的尊重。

而一個人要娶叫人笑話的伴侶,就只是單純的腦袋不好,一旦在終身大事上被認定腦袋不好,其他方面也自然讓人輕看了。

韓銳沒想到,當初給電視臺做公關一時對盛致作壁上觀,會自食惡果。

今天時間還早,他已經等不到晚上她獨處時再給她電話,立刻就想聽她的聲音。

他撥出號碼,像狼狽走失的狗在瘋狂尋歸路,焦慮地聽等待音,幾聲後接通了。

盛致應了一聲。

他情緒突然上湧到天靈蓋,亂得不知該說什麽,靜了三五秒。

那頭她好像心有靈犀,小聲說:“你等一下。”

似乎又對身邊人說:“我接個電話”,接著聽見了房門開關聲。

等的時候,韓銳把手裏那杯香檳一口氣喝下去,努力讓自己鎮靜一點。

盛致問:“就想我啦?”

韓銳楞了楞,笑起來,幾不可聞地“嗯”一聲,接著說:“工作這麽忙的時候,你還回家做飯?”

盛致說:“今天倒是沒做,我不太舒服,回家早,本來打算餓了直接睡覺,但Lynn幫我從食堂帶了飯菜回來。”

韓銳剛放松下來的神經又繃緊:“怎麽不舒服?怎麽我一走你就生病?”

盛致說:“沒生病,生理期。”她有氣無力笑起來,“你一走我就生理期,是不是還來得挺懂事的?”

韓銳感到心被狠狠刺了一下,聲音冷了幾分:“盛致,別開這種玩笑。”

盛致沒話可接,沈默了,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那麽較真,她身體不適,心情也不好,提不起興致去迎合他的感受,很沈重地嘆了口氣。

韓銳自知破壞了氣氛,只好轉移話題挽回:“Maggie回去了嗎?”

“沒有。”她答得簡短,仿佛不願多說。

“那奇樂法務部的人,你自己應不應付得來?”

盛致笑,更像是苦笑:“晚會結束前發表的第一文案他們都不接受,他們堅決不同意道歉,認為主動承擔責任有法律風險。”

韓銳料到了,一個公司法務部話語權過大,確實會造成這種後果,他們能決定公司的方向,公關需求反而被放在次要地位。

“吵架吵得心力交瘁?”

“沒吵,只是僵了。”

韓銳倒是沒料到這個,輕快地笑:“以為磨了這麽多天,你早用咖啡潑客戶了。”

她被逗得情緒好一些,又恢覆慣用的冷靜氣人調調:“我只是個打工的啊,我那麽激動幹嘛?公關做不成,公司名聲難聽,公司又不是我的。”

韓銳笑得更深:“你可真是……劣質員工。”

作者有話說:

韓銳: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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