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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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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深淵

“那我受不起,還給你。”

盛致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 這半年來她沒買過太貴的衣服,韓銳給她挑的那套是鑲黑銀邊的白色斜紋軟呢,百搭, 能通勤, 出入像TASTE這樣高端休閑場所也不違和,買了衣服不就是用來穿的?

可她也理解韓銳會因此不高興,尤其是想起下午還見過他的未接來電, 他那個時候打來, 該不會是想約自己吃飯?

不過順著他過來的方向, 盛致看見了宋雲開,還有兩位剛才拍“游客照”時在露臺上遇見的女士。

宋雲開身邊的大概是他的女伴, 空位邊的自然應該是韓銳的女伴, 很亮眼的女孩,在室外批了件張揚的彩色人造皮草,現在進室內穿的黑色吊帶裙, 高定款, 胸口全是細碎的藍色粉色亮片, 腰間一層黑色薄紗, 古銅色皮膚曬得均勻漂亮,黑長直披肩發,誇張的銀色流蘇耳飾和頭發一起在肩上掃來掃去。

原來他喜歡這一型。

盛致想到他沒打通自己電話,就馬上轉去約了別的女人, 對他頓時也沒那麽愧疚。

韓銳又不是沒調查過王靈均,心裏對他的揣測可不少, 現在裝得人模狗樣。

既然他要她介紹, 她就陪他公事公辦演足流程:“這是我朋友王靈均, 做自媒體的。這是我老板韓總。”

韓銳一邊和王靈均握手, 一邊心裏琢磨,為什麽自己的介紹就少幾個字?

而且對方是朋友,自己就是個老板?

還“總”?連名字也沒有?

韓銳不露聲色,不鹹不淡地和王靈均聊了聊他們做媒體的近況常態,話題沒有越界之處,像認識個普通新朋友。

盛致有點覺得自己坐不坐在這裏,也關系不大,剛加的酒在她面前排隊了,她默默喝著,神經松下一點。

韓銳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應王靈均的話癆,不很冷淡,當然更加算不上熱情,間歇中垂眼瞥見自己面前也放著三杯淺黃色雞尾酒,是盛致那邊放不下的。

他笑一下,抽出空來問她:“你喝這麽多?”

盛致不好意思,辯稱:“這種好喝。”

他拿起離她最遠、顯然還沒喝過的一杯問:“我嘗一下?”

盛致做了個“請便”的手勢。

韓銳抿一口,感覺度數不高,難怪女生喜歡,小甜水,對他來說太甜了。

他把酒杯放回桌上,又繼續和王靈均說話,仿佛對他的工作興趣盎然,做營銷那些技巧都得向王靈均真心求教。

王靈均說八句,他應兩句。

盛致在一旁安靜地喝酒,不想插入他們的聊天,一方面內容讓她感到無聊,一方面不知道韓銳葫蘆裏買什麽藥,怕介入的時機不好,惹得他更不高興。

不知不覺,把除了他喝過的那杯之外的幾杯都喝完了,犯困。

盛致往宋雲開那邊張望,那三個人好像對韓銳的出走無所謂,自娛自樂相談甚歡。

韓銳好像剛被她那點左顧右盼的小動作吸引註意,轉過頭湊近後溫柔地問:“坐不住了?下去找小何,他等在車裏。”

盛致還沒感覺到危險,大大咧咧轉身把外套拿起來穿上:“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可以,但沒必要。天寒地凍,你又喝了酒,”韓銳慢條斯理地說,仿佛突然搭在她腿上的那只手和他沒有絲毫關系。

盛致驚異於他的大膽,居然當著王靈均的面在桌下搞這種小動作。

她要站起來,他手上用了力,把她鉗制住。

她帶著微妙的古怪神色和他相持幾秒,他又毫無預兆地松手,讓她起身的動作突然地用力過猛,以至於磕碰在桌椅間。

韓銳順理成章地起身扶她,一把摟住腰,溫聲軟語地安撫:“還喝多了。不是鬧小孩子脾氣的時候。嗯?聽話。我和你一起回。”

王靈均還在震驚於“一起回”是什麽意思,聽著像他們住在一起,她這一晚上都只是在跟同居男友鬧別扭?

下一秒,韓銳滴水不漏對王靈均說:“不好意思,今天先到這裏,改日找個時間喝茶。”

王靈均遲疑著連忙點頭:“好,好的,今天也晚了。”

大尾巴狼這一晚上裝得得體又客氣,誰能想到他能在人眼皮底下公然搶人。

盛致做了些無效抵抗,被他使了勁,抱得更加嚴絲合縫。

太離譜了,她懷疑自己就算當場在這裏和他大打出手,也會被認定成情侶感情糾紛。

她被拽著往外走,厲聲警告:“你要幹什麽?你放手!再不放我喊人了!”

韓銳笑笑:“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家,你想喊就喊,我又沒做見不得人的事。”

盛致的腦袋空了幾秒,這裏人都知道她喝了不少酒,也都知道她沒喝那麽多時和他沒什麽仇怨,現在全憑他一張嘴,她幹什麽都像撒酒瘋,她忽然感到恐懼,冒出一身冷汗。

韓銳在她放棄抵抗的幾秒裏路過自己那一桌,竟然伸出右手胡亂摸摸黑長直的頭頂,無情而隨便的態度:“你自己打車回。”

黑長直女孩回頭朝他比了個中指,但對身邊的盛致展露出一個熱情的微笑。

韓銳介紹道:“我妹妹,韓璐。”

宋雲開在對面笑:“你走吧走吧,我來送她。你把你的人哄好。”

信息量太大了。

前一瞬她還在驚懼中獨自恐慌,後一瞬得知他女伴的身份又忙著在他們臉上找相似點,雖然沒有醉,但酒精作用下大腦運轉的速度還是變慢了,她剛領悟到宋雲開說的“你的人”是指自己,為什麽在合作方眼裏和他會是這種關系?人已經到了餐廳外,她才想起應該繼續掙紮,韓銳卻把手松開了。

她一頭霧水,退了兩步站定了,視線對上一張毫無溫度的側臉。

韓銳無聲地瞥她一眼,沒有任何情緒,異常冷淡道:“我知道你沒喝多,是我喝多了,我想回去,不過我一個男人跟你鬧著早點回家有點怪吧?”

盛致:“…………”

早說啊,嚇死活人。

害她腦洞大開以為自己要被強行拖上面包車賣到山區去了。

冷汗涼下來,她心有餘悸,把大衣的腰帶系緊,打個結。

電梯門在面前打開。

他先走進去,按下樓層,她稍作遲疑,跟進去等關門。

轎廂裏靜得出奇,她熬了須臾,問:“下午你找我,有事嗎?”

“有。”他回頭安靜地看她一會兒,在她詫異的眼神中倏然靠近,手松松地搭上轎廂壁,她下意識往後讓一步,卻無意中形成了被他圍抱的姿勢。

沒等她反應過來,他已低頭落下一個蜻蜓點水的吻,輕得像羽毛從唇上飄過。

他退遠後視線卻仍然留在她眼睛裏,低聲,認命似的說,“想你。”

電梯門卡著點又打開了。

只下降了六層樓,需要換一次電梯,才能繼續往下。

他牽起她的手,出電梯繼續等。

中途她找回一點神志,把手抽回來,他也沒有堅持,已經垂眸看著別處。

盛致清清嗓子,很小聲給剛才那荒誕的展開做了個總結:“你是真喝多了。”

韓銳沒有回答,接著乘電梯,沒有進一步動作,也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回程他不像往常那樣紳士地開門把她讓進去,今天他自顧自坐進去,給她留了個靠外的座位。

盛致想,這樣也好,大概是為了先送她回家。

她此地無銀地對小何強調了一遍:“我回我自己家。”

車廂裏沒有人回應她,一片死寂。

他的驕傲和她的驕傲在虛空中拼死搏殺。

車從地庫開到地面,雪仍在下,雪花落在車窗上瞬間就化了,落在街道上,也變成濕漉漉的雨。

盛致臉一直向著窗外,車裏的暖氣熨得她臉發燙,因此一路上都在把她那邊車窗開開關關,打開時開一條縫,有絲絲涼風吹進來,但車遇紅燈時又得關上,否則雨雪就順著縫隙往裏灌。

等紅燈時,突然一個人重重地撲到車門上,往車窗縫裏塞了兩張小卡片。

盛致被嚇了一跳,意識到這樣她就沒法再開窗了,車窗下降時,卡片容易被卷下去。

她看了看前方信號燈的倒數計時,還有三十幾秒,又回頭看看側面和後方的車輛位置,直接冒雨開門把卡片拿了進來。

突然的大動作又把出神的韓銳嚇了一跳。

他的視線和她的視線一起落向她手裏的小卡片。

一張上印著幾個大字“高端茶社”,翻過來是個手機號碼。另一張印著更大的兩個字“會所”,翻過來也是個手機號碼。

盛致困惑地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韓銳忍不住掀起眼瞼去看她的側臉,不會吧,她連這個都不懂?

盛致的餘光瞥見他饒有興趣的打量,小聲嘀咕:“這不會是那個……”

雖然氣氛不對,韓銳繃不住嘴角的笑意:“就是。”

盛致窘了一下,把兩張燙手的小卡片規整地疊好,放在腿邊座位上。

韓銳伸手把它們拿起來放進自己大衣口袋。

盛致驚詫地扭頭瞪他:“你還要這個……以備不時之需?”

韓銳更樂了,怎麽能被嚇成這樣。

他慢條斯理說:“放在座位上,容易掉進機關的縫隙卡住。”

盛致陡然收聲,逃避般把臉轉回車窗那邊。

居然因為這種荒唐的話題而破冰。

.

小何像風過耳似的無視了她上車之初提的要求,把車開到了韓銳的車位上。

盛致無奈下了車,準備自己從地庫裏走回租住的單元。

韓銳忽然說:“你先上去,我抽根煙。”

先上去?盛致進退維谷,停下來回望他一眼,覺得蹊蹺,平時沒見過他抽煙,蹙眉走回他身邊:“沒事吧?”

“有點反胃。”他嘴裏叼著煙準備點。

盛致把煙從他唇間抽走:“上去喝點溫水。”

韓銳裝作被她管住了,妥協著把打火機放回口袋,慢吞吞跟在她身後上樓。

盛致嫌他走得慢,停下來等他,看見他路過垃圾箱把剛才收的小卡片扔了進去。

很遺憾,盛致的智商短暫地下線了,並沒有對一個喝多的人記憶力為什麽這麽好產生懷疑。

盛致進了門,在水吧附近幫他接溫水。

韓銳無聲地靠在她身後,在她準備端起水杯時把她的手按住了:“你要是對我沒有任何感覺,就不必裝得這麽關心。”

盛致嘆口氣:“我裝的?我能圖你什麽?”

“既然不是裝的,”他咬著後槽牙,目光落在她胸前衣襟上,“為什麽穿我買的衣服去和別人約會?”

就知道,他為此鬧了脾氣。

盛致垮下臉,平靜地脫掉大衣,再脫下這件外套,把它疊整齊放在身旁的吧臺上,聲音冷了幾度:“如果你覺得給我買過東西,就有了控制我的理由,能決定我見不見人、見什麽人。那我受不起,還給你。”

韓銳原以為她在被抓包的那一刻就會心虛,以她的情商應該嘻嘻哈哈道個歉,想不到她竟然理虧也能那麽傲慢。

他冷笑一聲,把視線移向她毛衣下的半身裙:“那裙子呢?”

盛致頓了一下,這在她意料之外:“……我明天還給你。”

“明天就是明年了,”韓銳惡劣地勾唇,一把將她抱起來架上臺面,“我現在就要。”

說著要裙子,手上動作卻背道而馳,粗暴地拽起裙擺往上推去,人近貼到她被迫岔開的兩腿之間。

盛致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怔得頭腦空白,還沒能做出反應,後頸被他一把攥緊,深深吻住。

和剛才那個不同,這個吻具有攻擊性。

她被迫和他唇齒交纏,但也只掙紮兩下就松下勁來,對抗變成纏綿,呼吸在吞咽間交疊,兩個人身體起伏的節奏逐漸趨於一致。

弦繃得太緊,突然斷了。

她的手情不自禁攀住他的脊背,他的手從她的膝蓋摩挲到腿側,就在觸碰到的一瞬,她忽然感受到過電般的戰栗,像被燙到,發出幾不可聞的嗚咽聲。

這麽敏感?韓銳微微分神,捕捉到她眼波的蕩漾又不能自持地投入。

也許是吻得太過激情,結束時感覺像做了一場般脫力。

盛致把身體的重心卸在他胸口上休憩,額頭抵在他身前,低頭大口補償剛才缺失的呼吸,數著自己的心跳,也感受到他胸腔裏的節律。

“我現在就想要你,”他也激烈地喘息,沈聲在她耳邊蠱惑,“可不可以?”

過半晌她沒說話,抵著他的胸口蹭了蹭,從動作的方向來判斷,是點頭。

她知道彼此心間隔著一片模糊的深淵,只有身體近在咫尺。

作者有話說:

韓銳:感謝,感謝宋雲開,感謝王靈均,感謝璐璐,感謝小何,感謝除夕夜大雪天堅守在發小廣告崗位上的朋友們,大家今年辛苦!明天就是明年了,氣氛已經烘托到這裏,我先幹為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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