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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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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過年

肯定要死磕到底啊,低了頭,頭會掉。

韓銳硬是沒帶盛致和丁英廷見面, 含糊地以“她私人有安排”搪塞過去。

丁英廷還不依不饒,非要約下次見面。

韓銳似笑非笑著問:“非要她幹嘛?我幫不上忙?”

丁英廷說:“你還真幫不上。你追劇嗎?你追星嗎?娛樂圈你都不屑一顧啊。”

韓銳:“又要物色代言人?你們元升也有公關吧。”

丁英廷笑:“不完全是代言人,還有一季度讚助的內容。公關有是有, 我想多聽幾種意見。”

韓銳才不會那麽輕易信他, 一直覺得丁英廷對盛致態度挺暧昧的,什麽“工作失誤後晚上在餐廳偶遇,追著要買單道歉”的戲碼, 簡直蹩腳肥皂劇;現在又一而再地追問, 也說為了工作, 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盛致和他根本不熟,不信他身邊找不出一個比盛致更熟的人, 同時對娛樂圈有了解。

丁英廷無非想拿她當個寵物解悶, 其實宋雲開也不過是拿她解悶,和這些人談愛情就是搞笑,地位相差那麽懸殊, 要舉案齊眉就更是搞笑, 她不可能在這些關系中尋找到一絲一毫平等的跡象。

可丁英廷和宋雲開不一樣。

宋雲開做人做事不看人臉色, 和盛致多的是硬碰硬不相容之處。丁英廷卻圓融得多, 清秀斯文,南方男人的長相,看起來沒什麽攻擊性,卻有份少年氣, 公認“最帥富二代”,娛樂圈也沒幾個明星能和他比一比姿容, 更妄論談吐氣質。

韓銳只怕他頻繁的示好讓盛致會錯了意, 騙得她做出灼灼光華、過境悲涼的夢。

但韓銳也拿不出太充分的理由替她拒絕他的邀請, 只能以拖字訣了事, 時間一推再推,很快就推到了年假。

瑞廉和絕大多數公司一樣,從除夕放到初六,不搞什麽特殊。

周五最後一天上班,韓銳被一些禮尚往來的瑣事纏住了,沒抽出空和盛致碰面,她也沒有聲響,等到臨下班韓銳閑下來關註她,發現OA系統裏她一個請假條,原來她午休過後就早退了。

一時間,他感到很掃興。

他惦記盛致像手牽著風箏,平時方向雖然由他控制,卻是單向性的,一旦松一松手,她絕對不可能回頭。

盛致這個人,如今他是越來越搞不清楚了,才二十出頭的小女孩,也太拿得起放得下。

盛致如果知道他這抱怨會笑,會又起嘲諷之心,韓銳這個人,總誤以為全世界都該圍著他轉,不轉就是跟他對著幹。

她哪裏是拿得起放得下搞神秘主義,明明是因為銀行明天不辦公了才早退。

這幾個月來獎金拿了不少,工資收入穩定,比在電視臺時還寬裕一點,盛致一直想著,把三十萬換成金條讓媽媽還回保險櫃裏去,免得被爸爸發現,又盛氣淩人拿住了她的把柄。

除此以外,盛致給媽媽的賬號往回打了四十萬,爸爸和女兒較勁,把家用卡得太死,家中二十幾個做事的工人,進出花費很難精準,手中有一點活錢,媽媽的日子好過一些。

盛致自己留了一點,怕年假中有些應酬需要買單。小時候從沒為錢操過心,長大了才體會到“年關”,關關難過關關過,節慶日反而心緒憂愁,不再有單純的雀躍。

媽媽出門太久也容易引起追問,照例像特工接頭似的在車裏匆匆見上一面。

盛致問起父親摔的傷筋動骨那一跤。

媽媽說背上打了鋼釘,還要做理療康覆,但已無大礙了。

母親又問起徐耀平老師的孫子過周歲,她沒出席宴會,有沒有補上禮金。

盛致說自然補了,這種事不用操心。

做母親的沈默良久,還是將心中的願景說了出來:“媽媽也希望你能自己成個家,過好一點的生活。”

盛致想反問,像你一樣成這種家,過這樣一種生活嗎?

可面對淚眼婆娑的母親,這樣刻薄的話是問不出口的。

盛致希望她和父親離婚,直接分割財產,不要再過看人眼色的生活。

母親總是無言。

這話題討論過無數遍,到最後成了無法逾越的代溝。

每次和母親說幾句話,盛致就感覺烏雲壓頂般的壓抑,總要持續一兩天情緒低落,於是農歷年的最後一天,她都躺在床上昏昏睡睡,打不起精神處理瑣事。

而這一天,韓銳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去。

因為好巧不巧,前一天他晚上回來,又在小區門口看見了那輛銀色幻影。

盛致以前住的錦湖苑位於市中心車馬繁華之地,看見什麽豪車都不稀奇,有時候馬路一側接二連三一溜兒超跑排隊。

但河濱府沒那麽高門大戶,豪車不太常見。

他根本不需要看見盛致從車上下來就知道那是同一輛,事實上他是盼自己的司機把車開得更快些,免得撞見盛致從車上下來讓他更心灰意冷。

毫無疑問,這車幽靜地停在路邊,而盛致就在車裏。

往年春節前後是韓銳最忙的時候,太多人情往來需要照顧到,彼此登門拜訪還不算消耗,最累的是在飯局裏打滾,一餐要趕幾個地方。

因此往年他真正的休假總在節後,不是故意錯峰,而是嚴重地感到體力透支。

今年除夕他卻沒忙起來,從早上起好幾個宴請都推了,沒心思沒心情應酬,單方面和盛致冷戰。

說起來也非常悲涼,每次他自以為和盛致冷戰,無非是不去主動聯系她,但正好盛致有別的煩惱,甚至註意不到這邊有個戰場,到頭來還是他獨自郁悶。

左右不自在地屏了幾個小時,打開手機想搜個人煙稀少的冷門度假地。

瀏覽器展開在眼前,搜索框裏的歷史內容讓他石化了。

???!

韓銳怎麽可能想得到,那是盛致在不慎同床那天早上用他手機搜的。

他只能以為是,自己哪天喝多了靈魂出竅搜的。

……潛意識這麽膽大妄為麽?

下午三點,他還是忍不住給盛致打了個電話,想問清楚她有什麽安排,是回家過年還是自己過。

就當關心下屬,也不奇怪。

他自我說服。

一如既往,盛致沒接電話,半個小時過去也沒回過來。

韓銳徹底斷了念想,開始考慮約別人,總之闔家團圓之日不能落單,會顯得太淒慘,可也說了是闔家團圓之日,人人都該有自己的家,宋雲開是個例外。

他母親去世早,父親再娶了一房、有個完完整整的新家,他插不進去,大概能和自己同病相憐。

電話打過去,宋雲開欣然應邀,可卻又不識相地提了盛致:“盛致呢?你帶著她嗎?”

韓銳感到呼吸的節奏都被打亂一瞬,停頓了幾不可查的須臾,硬撐著淡定:“人家不要回家過年麽?”

盛致昏睡到近五點,醒來手機裏一串未接來電。

她按照緊急程度回撥,緊急程度是按照重覆來電次數排序的,打了好幾遍的先回,不過今天大多並沒有要緊事,許多人只是怕晚上通信受阻提前拜年,外加相約後幾日交流感情。

韓銳的號碼她也按順序回撥了,他沒接到,她也不執著,猜想或許也是個禮節來電,總不至於大過年的還使喚她登門照顧醉酒男子?

後一個來電是王靈均,和韓銳一樣,他也只打了一次,不過盛致回撥過去,他就不止道兩句新年好。

王靈均問:“你還是回不了家嗎?不能低頭嗎?”

盛致悶了兩天,第一次笑出來:“肯定要死磕到底啊,低了頭,頭會掉。我媽說我爸去孤兒院領了兩個七八歲小朋友回家過年。”

“絕!”王靈均哭笑不得,“真絕!那我請你吃飯吧。”

盛致:“你沒有回家?”

王靈均是川渝人。

王靈均笑:“我想回隨時能回,何必擠個春運?再說春節親戚多,家裏吵。”

盛致撿回前面的話題:“可我不想出門。太冷了,我沒有脂肪抗凍。”

王靈均:“別呀。穿漂亮出來喝兩杯,你最喜歡那家Rooftop TASTE封了三個月,關了又關,剛剛重開,我連著訂了三天,就想著哪天把你拐出來。”

盛致有點心動,也自覺在鬥室繼續躺屍太頹廢了。

王靈均沒給她拒絕的機會,自作主張安排:“你把地址發我,我六點接你。”

盛致還是不想發地址給他:“別接來送去了,今天路上堵得要命,我打個車過去。”

韓銳的電話就是在他們這番通話過程中打過來的,占線。

三番五次的陰差陽錯讓他都不禁懷疑,盛致是不是在欲擒故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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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STE在城市之巔,食物的口味很一般,調酒的水平屬上等,但更重要的是位置,圖個華燈初上俯瞰眾生的視角。

盛致想來這裏換口氣,也正是因為形單影只時只有這個視野才能讓心情不那麽壓抑。

剛上大學時她常來,不過那時候是四個人,三個女孩一個男孩。

男孩是王靈均,什麽姐妹話題他都能插進話來,盛致一度懷疑他性別男取向男,直到他和周樂妍談了戀愛。

王靈均有意帶她追憶那段無憂無慮的日子,指著露臺一隅:“你和樂妍喜歡站在那兒拍游客照。”

盛致一扭頭,露臺的背景是城市地標,視野裏滾動著藍紫色的霓虹,恍惚之間,她和她最好的朋友仿佛依然站在那兒冒著嚴寒撒酒瘋擺pose。

王靈均從她神情猜到她穿過時間看見了什麽,問:“你和樂妍有聯系嗎?”

盛致把臉轉回來,垂眸說:“有一點,不多,一兩個月一次吧。你呢?”

王靈均說:“沒有了,沒必要了。”

盛致緩緩道:“我感覺她像自由的風,我跟不上。”

這比喻貼切,王靈均笑了笑,又問起四人組裏的另一個女孩:“夏添呢?你和她還保持聯系嗎?”

盛致遲疑片刻,搖搖頭:“參加過婚禮就沒有再聯系了。”

她停頓半晌,王靈均沒有催促。

半晌,她呷了口番茄口味的雞尾酒:“她就像紮根的樹,我想待在她身邊,不紮根位置也蠻尷尬的。你說我這樣的——”她擡起頭沖他自嘲地一笑,“算不算高不成低不就啊。”

從韓銳的角度看過來,卻看不出那是自嘲的笑。

他一進門落了座就看見她,穿著露了肩的白色毛衣,霓虹給無色的衣裝上了色,仿佛也格外照顧她。

她肩頸曲線優越,宛如傲嬌的天鵝,不肯屈一屈舒展挺括的身姿。

她說話時眉尖若蹙似動情,嫣然一笑卻把鮮艷嫵媚反斂回去。

不過那收放自如,終究和自己無關。

韓銳旁觀她風流靈動,眼睛快要冒出火來。

宋雲開不多時就瞧出端倪,回頭望一眼,認出女主角是盛致,頓時樂了:“不是說‘回家過年’嗎?”

韓銳咬牙切齒:“誰知道。”

作者有話說:

宋雲開:哦豁!!打起來打起來!(在瓜田上躥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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