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2） 我對你……一見心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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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2） 我對你……一見心許……
雨水一直下到清晨方止。
早飯是雲述一早便出去買的, 酪漿和酥油餅，是柳葉城獨有的特色。碰巧, 玉姜喜歡這兩樣。
她正吃著，睡了一夜的朱雀、許映清和若一都走了出來。
若一有些疲倦，揉著發脹的腦袋，道:“昨夜的月光太晃眼了，我都沒睡好。”
月光？
下了一夜的雨哪裏來的月光？
“昨夜沒下雨嗎？”玉姜問。
朱雀拿了一張酥油餅，笑說:“師姐，你睡傻了嗎？昨天下午, 雨就停了啊。夜裏的月光是比尋常都亮, 我拉緊了床帳才睡著呢。”
玉姜擡眼, 視線與一邊的雲述輕輕交織。
他什麽都沒說, 只含笑為她遞上了筷子，道:“這道菜是徽雨樓的招牌, 每日只晨起賣出一份。我我天不亮就去等著了, 所幸，等到了。仙師嘗嘗。”
玉姜還在糾結月色和大雨。
同門都看不到夜裏的雨。
這便將玉姜放置在了孤立無援的境地, 只和這個剛認識的雲公子有了一絲莫名而隱晦的聯系。
她無人商議, 除了雲述。
接過筷子, 她語氣淡淡的:“雲公子真貼心，來日成婚有了娘子，日子一定能順利。”
“承蒙吉言。”雲述唇角微動, 目光依舊停留在玉姜的身上，道，“不過，沒有哪家願意將女兒托付給我這種朝不保夕之人的。”
“那可說不定。”玉姜低頭飲酪漿，偏偏沒碰他準備的菜肴, “或許就有人不怕死呢。”
“玉仙師呢？平日裏，怕死嗎？”
玉姜:“……”
這人怎麽回事？
竟然敢在眾目睽睽之下與她說這些暧昧不明的話？就不怕她一怒之下抽劍嗎？
不過，玉姜一向有儀度，不與他計較，將飯都吃下，說:“我啊，最膽小了。雲公子還是莫要癡心錯付。”
雲述淡淡地笑，說:“傳言果真沒錯，玉仙師是一個很有趣的人。”
“傳言？”
“玉仙師不知道嗎？”大概是擔心飯太膩，雲述很貼心地遞來一盞茶水，“柳葉城盛傳玉仙師的各種傳聞。無人不知十七歲的玉仙師是如何厲害，如何風趣隨和。更有甚者，有人暗許心意。”
玉姜覺得可笑:“暗許心意？我怎不知？”
“若你知，怎算暗許？”
“既是暗許，你又怎知？”玉姜反駁。
雲述抿唇不語。
這話私下裏說是冒犯，當眾說，卻是玩笑。若一跟著笑，拍了拍雲述的肩，道:“雲公子，死了這條心啊。喜歡我們師姐的人，那可是數都數不清。”
“說笑的啊。”雲述神色從容，話鋒一轉，他又問，“玉仙師喜歡狐貍嗎？”
若一搶先答了:“不喜歡。師姐曾經養過一只狐貍，只不過後來出了一些變故。直到今日，師姐最討厭的還是狐貍。”
雲述捏緊了筷子，唇角上揚:“最討厭嗎？”
玉姜避開了討不討厭之談，淡淡道:“養狐貍很麻煩，的確不喜歡。雲公子怎麽忽然提起這個？”
雲述默然，良久才答話:“哦，之前撿了一只狐貍，我養著不方便，本還想著如果仙師喜歡，送他去仙山，仿佛是一條更好的出路。我也算行善積德。”
玉姜點頭，沒說話。
若一照舊代答:“雲公子，我好心一句勸，撿來的狐貍養不熟的，我師姐就吃過這個虧。不過，狐貍與狐貍不一樣，或許雲公子的這一只性子和順呢？”
一番話說到最後，飯桌上的氣氛很僵硬。
玉姜悄悄踢了若一一腳。
她忙道歉:“雲公子，真是抱歉，師弟說話直，他不是有意冒犯的。狐貍嘛，我是養不了，不過曾經也算有些經驗。如果公子有什麽困惑，我可以幫忙。”
“不必了。”
雲述態度冷了下來。
他站起身，道:“諸位慢用。”
玉姜追了出去。
對於真心喜歡狐貍的人來說，若一那番話實在是太冒犯了。
“雲公子，若一沒別的意思，他不是針對狐貍的。只是我……是我的原因。如果他讓你不高興了，我替他賠禮道歉。”
“不必。”
這人都快氣死了，還要說著不必。
玉姜並不理會他的裝模作樣，扯過他的手臂，將他扯回自己身邊，道:“生氣了就說出來，想要彌補，我也都可以給你。”
“你真討厭狐貍？”他又問。
玉姜啞口無言了一會兒，說:“不討厭……”
“那為何不養？”
“那你也不能強迫我養吧？”
也是。
他不能強迫她。
玉姜只需要一句話，就能刺痛他，並且讓他整顆心軟下來，再也說不出一句重話。
雲述自嘲一笑，又問:“你曾經那只狐貍，如何？”
玉姜思索了許久，唇角帶了笑，選了一些聽起來很形象生動的詞，說:“瘦瘦的，光禿禿的。”
“因為不漂亮，就扔掉他嗎？”
玉姜頓了頓，問:“我沒扔掉他啊。是他沒良心，自己跑了。我對他那麽好，他竟然一點也不留戀我。所以我對狐貍真的很失望，也不想再試一次了。也是因為如此，若一才會說那些話。”
本以為雲述會持續不高興。
可聽了她的這番話，雲述擡眼望向她，眸中多了些許意味不明的東西。
“你沒扔掉他？”
“沒有。”
說起這個，玉姜就滿腹牢騷。
她始終不能忘懷。
精心養護了那麽久的狐貍，把他從傷重養到可以下地奔跑，再到長出柔順的毛發，絕無可能沒有用心。
一人一狐曾在浮月山上度過那樣清閑快樂的日子。玉姜本以為如此的日子可以一直持續下去。
直到狐貍失蹤。
她哭了好多日，最後還是釋懷了。
若是雲述今日不提起，玉姜幾乎難以想起來。
一直以來神秘莫測，甚至態度冷淡的雲述，此刻卻變了一副模樣。
他又確認一遍:“真的沒扔掉？”
“真的沒有！”玉姜被問得煩了，“我以無落劍起誓，沒有。”
不知是不是看錯了，玉姜竟從他的眉眼之中看出些許笑意。
“你笑什麽？”
“沒什麽。”
“雲公子，你真的渾身上下都淋漓盡致地體現了兩個字。”
“什麽？”
“奇怪。”玉姜斬釘截鐵地說。
這世上就沒有比雲述更奇怪的人了。
從初見的第一面，他在雨裏淋著不躲避時，玉姜便這麽想。
左右認識才一天多，這種想法卻更深刻了。
一個人奇怪，要麽是他本身就不正常，要麽就是他有所圖謀。
顯然，雲述不是前者。
在他這宅子裏住了這麽一夜，玉姜卻沒看出他有什麽圖謀。
若他本身就是妖邪，那昨晚就可以有所動作，沒必要空等一夜，故弄玄虛，還起個大早買她喜歡吃的飯菜。
“雲公子，你到底是什麽人？”
雲述心間一動，道:“你懷疑我？”
“月色與大雨，迷惑了所有人，我不能確定我看到的就是真的。雲公子……若是尋常人，是斷斷不敢獨居的。”
一個普通人，在第一次發現身邊經常有異象時，便一定會避免獨處，更不會持續住在如此偏僻之地。如此豈不是給妖邪可乘之機？
正此時，雲述驚呼一聲:“小心！”
說罷，他便利落地擋在了玉姜的身前，一片暗器不知從何方回旋而來，精準無誤地刺進了雲述的肩後。
霎時，血流如註。
“雲公子！”
玉姜一向反應敏捷，可這個暗器卻讓她察覺不到。
雲述順勢倒在了玉姜的懷裏。
他本就憔悴的臉此刻更是慘白。
“雲公子……”
玉姜施法，為他取出了暗器。
是，無垢葉。
這是魔域才有的暗器。
無垢葉傷人，傷口不愈，會讓人持續失血而亡。之前便有一位散修中了無垢葉，因修為較低無法控制而死。
雲述就這麽躺在玉姜的懷裏，輕輕抓了她的手，語氣又緩又弱:“玉仙師，我會死嗎？”
玉姜施法為他護住傷口:“你瘋了？肉體凡胎替我擋什麽？”
“我會痛，你的血肉，也會痛。”
“我會痛，但你會死。”
“死便死了，我沒有家人，唯一的兄長也過世了。這世間，本就沒什麽值得我留戀的了。若是能護下你，也不枉我在世間走一遭。九幽之下見了兄長，我還能炫耀……說自己……救了一個仙師。”
“什麽時候了還有心思說笑！”玉姜氣急。
聞聲趕來的許映清見狀一驚，問:“這是怎麽了？”
玉姜道:“他被無垢葉傷了。”
“無垢葉！”
這種東西，許映清只在書上聽到過。
實在沒想到今日還能親眼得見。
若一想將雲述接過來，道:“我懂一些醫術，我來吧。”
“呃……”雲述痛呼了一聲，指節抓緊了玉姜的衣料，一張臉因失血過多而毫無血色。
玉姜最終還是沒將雲述扔給雲述，自己將他扶了起來。
雲述順勢倚在她肩頭。
“他是為了救我而受的傷，所以，還是我來吧。”
將雲述扶回房中。
他痛得不能躺下，只能輕輕靠在玉姜的身上。
玉姜捏訣施法，為他處理傷口，避免傷口持續潰爛。
“我的靈力只能護住他幾日。待幾日後，傷口還是會繼續崩開。無垢葉的傷口是不愈合的，除非……”
“除非什麽？”
“只有出翁能做到了。他精通醫理，我也聽他提過無垢葉。映清，勞煩你回一趟浮月，請出翁來一趟。”
“好。”
*
燈很暗。
出翁為他敷了藥，綁縛好棉布，這才站起身，道:“你似乎，並不是凡人。”
“您這是什麽意思。”
雲述伏在榻上，問他。
出翁並未打算直接當眾揭穿，而是說:“你身上有狐妖的血脈。盡管你服用了玄紫草，遮掩了狐身。你能瞞天過海，騙得過世間所有人，卻唯獨騙不了我。所以，無垢葉也是你安排的吧？”
雲述沈默不語。
出翁說:“說吧，費盡心機接近她，有什麽目的？”
話說到這份上，再裝聾作啞已經沒有意義。
雲述也不再偽裝病弱，直接坐起了身，慢慢將衣物穿戴好，反問:“我有什麽目的，您應該是清楚的吧？”
出翁冷哼:“我怎能知道你的想法？”
“您知道。您都已經診出我體內有玄紫草了，便應當知道，我是當初玉姜救回浮月山的那只狐貍。”
出翁道:“我自然知道你是當初的那只狐貍，不過，知不知道有什麽關系？我根本不在你是誰，更不在意當初那只狐貍是何來頭。這個世間，我只在乎阿姜一人。任何人懷著不明不白的意圖接近她，我都不會讓他如願。”
雲述道:“我很想她。”
沒說完的話就這麽哽在了喉間，出翁頭一次被人用幾個字給震驚到。
玉姜是浮月山的大師姐，是浮月的驕傲，修真界的劍道翹楚。
羨慕她、嫉妒她，傾慕她的人都不在少數。
卻極少有人說——我很想她。
想念這兩個字，顯得那樣輕。
又那樣重。
“出翁，我很想她，想得夜不能寐，時時刻刻都在恨她，恨她為什麽不要我了。如今重逢，我很珍惜這段舊緣。我知道她對我沒這個心思，但我求你，不要掐斷我的希望，給我一個機會……”
出翁蹙眉:“你當初，不是自己跑丟的嗎？”
“不是。”雲述低頭苦笑，“是沈晏川，他將我扔在了空茫的山中，告訴我，玉姜不要我了。我找不到回去的路，就在山裏一日又一日地徘徊，幾度瀕死……”
出翁不解:“你何不直接告訴她？”
雲述搖搖頭:“不。”
他，很貪心。
時至今日，他計較的已經不是玉姜是否拋棄了他，而是，她是否會在心裏騰出一個特殊的位置給他。
“我不想僅僅被她當成一只狐貍了。”
*
“雲公子。”
玉姜敲門。
雲述躺回榻上，這才說:“請進。”
剛入室內，看到他這般蒼白的唇色，玉姜又是一陣懊悔，懊悔自己那日為何沒有及時發現暗器，害得一個無辜凡人受傷。
“我煨了魚湯，你要試試嗎？”
說著，玉姜已經將湯盅取出了。
雲述艱難地坐起，垂眼看著這湯，輕輕笑:“好香，玉仙師，這是你親手做的嗎？”
玉姜道:“是啊，小時候師妹受傷，我都是親自下廚做魚湯的。她每次都說喝了會好得快。”
“真是個貼心的師姐，我真的會羨慕你來日的道侶，受傷時能時時喝到這樣的魚湯。”
玉姜笑說:“誇人廚藝之前，是不是至少得嘗一嘗？”
雲述這才想起來誇早了。
他耳根紅了些許，接過勺子低頭去嘗。
他點頭:“好喜歡。”
“雲公子真是很會花言巧語了，不愧是柳葉城第一風流公子呢。”
雲述:“？”
風流？冤枉……
“哪裏聽來的亂七八糟？不要信，我沒有。”
“那日早飯時啊，聽著倒是很會撩撥人，說暧昧不明的話，也不嫌臉紅。”
“那些話啊，我沒說給別人聽過。”
這一句，遠比之前的都要暧昧。
雲公子相貌生得好，說話時又會註視著她的眼睛，一番話說到最後，往往是玉姜先挪開視線。
此刻也不例外。
“玉仙師。”
玉姜低頭忙著收拾食盒，雖然這麽簡易的東西也根本用不著怎麽收拾。
她隨口應聲。
雲述道:“我若說，那日大雨之中，一傘之下，我對你……一見心許，你會相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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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大雨中是初見嗎又騙人（指指點點）
心機狐貍想慢慢來，但騙人是會追不到老婆的，等著吧你[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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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一有些疲倦，揉著發脹的腦袋，道:“昨夜的月光太晃眼了，我都沒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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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沒下雨嗎？”玉姜問。
朱雀拿了一張酥油餅，笑說:“師姐，你睡傻了嗎？昨天下午, 雨就停了啊。夜裏的月光是比尋常都亮, 我拉緊了床帳才睡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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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麽都沒說, 只含笑為她遞上了筷子，道:“這道菜是徽雨樓的招牌, 每日只晨起賣出一份。我我天不亮就去等著了, 所幸，等到了。仙師嘗嘗。”
玉姜還在糾結月色和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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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將玉姜放置在了孤立無援的境地, 只和這個剛認識的雲公子有了一絲莫名而隱晦的聯系。
她無人商議, 除了雲述。
接過筷子, 她語氣淡淡的:“雲公子真貼心，來日成婚有了娘子，日子一定能順利。”
“承蒙吉言。”雲述唇角微動, 目光依舊停留在玉姜的身上，道，“不過，沒有哪家願意將女兒托付給我這種朝不保夕之人的。”
“那可說不定。”玉姜低頭飲酪漿，偏偏沒碰他準備的菜肴, “或許就有人不怕死呢。”
“玉仙師呢？平日裏，怕死嗎？”
玉姜:“……”
這人怎麽回事？
竟然敢在眾目睽睽之下與她說這些暧昧不明的話？就不怕她一怒之下抽劍嗎？
不過，玉姜一向有儀度，不與他計較，將飯都吃下，說:“我啊，最膽小了。雲公子還是莫要癡心錯付。”
雲述淡淡地笑，說:“傳言果真沒錯，玉仙師是一個很有趣的人。”
“傳言？”
“玉仙師不知道嗎？”大概是擔心飯太膩，雲述很貼心地遞來一盞茶水，“柳葉城盛傳玉仙師的各種傳聞。無人不知十七歲的玉仙師是如何厲害，如何風趣隨和。更有甚者，有人暗許心意。”
玉姜覺得可笑:“暗許心意？我怎不知？”
“若你知，怎算暗許？”
“既是暗許，你又怎知？”玉姜反駁。
雲述抿唇不語。
這話私下裏說是冒犯，當眾說，卻是玩笑。若一跟著笑，拍了拍雲述的肩，道:“雲公子，死了這條心啊。喜歡我們師姐的人，那可是數都數不清。”
“說笑的啊。”雲述神色從容，話鋒一轉，他又問，“玉仙師喜歡狐貍嗎？”
若一搶先答了:“不喜歡。師姐曾經養過一只狐貍，只不過後來出了一些變故。直到今日，師姐最討厭的還是狐貍。”
雲述捏緊了筷子，唇角上揚:“最討厭嗎？”
玉姜避開了討不討厭之談，淡淡道:“養狐貍很麻煩，的確不喜歡。雲公子怎麽忽然提起這個？”
雲述默然，良久才答話:“哦，之前撿了一只狐貍，我養著不方便，本還想著如果仙師喜歡，送他去仙山，仿佛是一條更好的出路。我也算行善積德。”
玉姜點頭，沒說話。
若一照舊代答:“雲公子，我好心一句勸，撿來的狐貍養不熟的，我師姐就吃過這個虧。不過，狐貍與狐貍不一樣，或許雲公子的這一只性子和順呢？”
一番話說到最後，飯桌上的氣氛很僵硬。
玉姜悄悄踢了若一一腳。
她忙道歉:“雲公子，真是抱歉，師弟說話直，他不是有意冒犯的。狐貍嘛，我是養不了，不過曾經也算有些經驗。如果公子有什麽困惑，我可以幫忙。”
“不必了。”
雲述態度冷了下來。
他站起身，道:“諸位慢用。”
玉姜追了出去。
對於真心喜歡狐貍的人來說，若一那番話實在是太冒犯了。
“雲公子，若一沒別的意思，他不是針對狐貍的。只是我……是我的原因。如果他讓你不高興了，我替他賠禮道歉。”
“不必。”
這人都快氣死了，還要說著不必。
玉姜並不理會他的裝模作樣，扯過他的手臂，將他扯回自己身邊，道:“生氣了就說出來，想要彌補，我也都可以給你。”
“你真討厭狐貍？”他又問。
玉姜啞口無言了一會兒，說:“不討厭……”
“那為何不養？”
“那你也不能強迫我養吧？”
也是。
他不能強迫她。
玉姜只需要一句話，就能刺痛他，並且讓他整顆心軟下來，再也說不出一句重話。
雲述自嘲一笑，又問:“你曾經那只狐貍，如何？”
玉姜思索了許久，唇角帶了笑，選了一些聽起來很形象生動的詞，說:“瘦瘦的，光禿禿的。”
“因為不漂亮，就扔掉他嗎？”
玉姜頓了頓，問:“我沒扔掉他啊。是他沒良心，自己跑了。我對他那麽好，他竟然一點也不留戀我。所以我對狐貍真的很失望，也不想再試一次了。也是因為如此，若一才會說那些話。”
本以為雲述會持續不高興。
可聽了她的這番話，雲述擡眼望向她，眸中多了些許意味不明的東西。
“你沒扔掉他？”
“沒有。”
說起這個，玉姜就滿腹牢騷。
她始終不能忘懷。
精心養護了那麽久的狐貍，把他從傷重養到可以下地奔跑，再到長出柔順的毛發，絕無可能沒有用心。
一人一狐曾在浮月山上度過那樣清閑快樂的日子。玉姜本以為如此的日子可以一直持續下去。
直到狐貍失蹤。
她哭了好多日，最後還是釋懷了。
若是雲述今日不提起，玉姜幾乎難以想起來。
一直以來神秘莫測，甚至態度冷淡的雲述，此刻卻變了一副模樣。
他又確認一遍:“真的沒扔掉？”
“真的沒有！”玉姜被問得煩了，“我以無落劍起誓，沒有。”
不知是不是看錯了，玉姜竟從他的眉眼之中看出些許笑意。
“你笑什麽？”
“沒什麽。”
“雲公子，你真的渾身上下都淋漓盡致地體現了兩個字。”
“什麽？”
“奇怪。”玉姜斬釘截鐵地說。
這世上就沒有比雲述更奇怪的人了。
從初見的第一面，他在雨裏淋著不躲避時，玉姜便這麽想。
左右認識才一天多，這種想法卻更深刻了。
一個人奇怪，要麽是他本身就不正常，要麽就是他有所圖謀。
顯然，雲述不是前者。
在他這宅子裏住了這麽一夜，玉姜卻沒看出他有什麽圖謀。
若他本身就是妖邪，那昨晚就可以有所動作，沒必要空等一夜，故弄玄虛，還起個大早買她喜歡吃的飯菜。
“雲公子，你到底是什麽人？”
雲述心間一動，道:“你懷疑我？”
“月色與大雨，迷惑了所有人，我不能確定我看到的就是真的。雲公子……若是尋常人，是斷斷不敢獨居的。”
一個普通人，在第一次發現身邊經常有異象時，便一定會避免獨處，更不會持續住在如此偏僻之地。如此豈不是給妖邪可乘之機？
正此時，雲述驚呼一聲:“小心！”
說罷，他便利落地擋在了玉姜的身前，一片暗器不知從何方回旋而來，精準無誤地刺進了雲述的肩後。
霎時，血流如註。
“雲公子！”
玉姜一向反應敏捷，可這個暗器卻讓她察覺不到。
雲述順勢倒在了玉姜的懷裏。
他本就憔悴的臉此刻更是慘白。
“雲公子……”
玉姜施法，為他取出了暗器。
是，無垢葉。
這是魔域才有的暗器。
無垢葉傷人，傷口不愈，會讓人持續失血而亡。之前便有一位散修中了無垢葉，因修為較低無法控制而死。
雲述就這麽躺在玉姜的懷裏，輕輕抓了她的手，語氣又緩又弱:“玉仙師，我會死嗎？”
玉姜施法為他護住傷口:“你瘋了？肉體凡胎替我擋什麽？”
“我會痛，你的血肉，也會痛。”
“我會痛，但你會死。”
“死便死了，我沒有家人，唯一的兄長也過世了。這世間，本就沒什麽值得我留戀的了。若是能護下你，也不枉我在世間走一遭。九幽之下見了兄長，我還能炫耀……說自己……救了一個仙師。”
“什麽時候了還有心思說笑！”玉姜氣急。
聞聲趕來的許映清見狀一驚，問:“這是怎麽了？”
玉姜道:“他被無垢葉傷了。”
“無垢葉！”
這種東西，許映清只在書上聽到過。
實在沒想到今日還能親眼得見。
若一想將雲述接過來，道:“我懂一些醫術，我來吧。”
“呃……”雲述痛呼了一聲，指節抓緊了玉姜的衣料，一張臉因失血過多而毫無血色。
玉姜最終還是沒將雲述扔給雲述，自己將他扶了起來。
雲述順勢倚在她肩頭。
“他是為了救我而受的傷，所以，還是我來吧。”
將雲述扶回房中。
他痛得不能躺下，只能輕輕靠在玉姜的身上。
玉姜捏訣施法，為他處理傷口，避免傷口持續潰爛。
“我的靈力只能護住他幾日。待幾日後，傷口還是會繼續崩開。無垢葉的傷口是不愈合的，除非……”
“除非什麽？”
“只有出翁能做到了。他精通醫理，我也聽他提過無垢葉。映清，勞煩你回一趟浮月，請出翁來一趟。”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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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很暗。
出翁為他敷了藥，綁縛好棉布，這才站起身，道:“你似乎，並不是凡人。”
“您這是什麽意思。”
雲述伏在榻上，問他。
出翁並未打算直接當眾揭穿，而是說:“你身上有狐妖的血脈。盡管你服用了玄紫草，遮掩了狐身。你能瞞天過海，騙得過世間所有人，卻唯獨騙不了我。所以，無垢葉也是你安排的吧？”
雲述沈默不語。
出翁說:“說吧，費盡心機接近她，有什麽目的？”
話說到這份上，再裝聾作啞已經沒有意義。
雲述也不再偽裝病弱，直接坐起了身，慢慢將衣物穿戴好，反問:“我有什麽目的，您應該是清楚的吧？”
出翁冷哼:“我怎能知道你的想法？”
“您知道。您都已經診出我體內有玄紫草了，便應當知道，我是當初玉姜救回浮月山的那只狐貍。”
出翁道:“我自然知道你是當初的那只狐貍，不過，知不知道有什麽關系？我根本不在你是誰，更不在意當初那只狐貍是何來頭。這個世間，我只在乎阿姜一人。任何人懷著不明不白的意圖接近她，我都不會讓他如願。”
雲述道:“我很想她。”
沒說完的話就這麽哽在了喉間，出翁頭一次被人用幾個字給震驚到。
玉姜是浮月山的大師姐，是浮月的驕傲，修真界的劍道翹楚。
羨慕她、嫉妒她，傾慕她的人都不在少數。
卻極少有人說——我很想她。
想念這兩個字，顯得那樣輕。
又那樣重。
“出翁，我很想她，想得夜不能寐，時時刻刻都在恨她，恨她為什麽不要我了。如今重逢，我很珍惜這段舊緣。我知道她對我沒這個心思，但我求你，不要掐斷我的希望，給我一個機會……”
出翁蹙眉:“你當初，不是自己跑丟的嗎？”
“不是。”雲述低頭苦笑，“是沈晏川，他將我扔在了空茫的山中，告訴我，玉姜不要我了。我找不到回去的路，就在山裏一日又一日地徘徊，幾度瀕死……”
出翁不解:“你何不直接告訴她？”
雲述搖搖頭:“不。”
他，很貪心。
時至今日，他計較的已經不是玉姜是否拋棄了他，而是，她是否會在心裏騰出一個特殊的位置給他。
“我不想僅僅被她當成一只狐貍了。”
*
“雲公子。”
玉姜敲門。
雲述躺回榻上，這才說:“請進。”
剛入室內，看到他這般蒼白的唇色，玉姜又是一陣懊悔，懊悔自己那日為何沒有及時發現暗器，害得一個無辜凡人受傷。
“我煨了魚湯，你要試試嗎？”
說著，玉姜已經將湯盅取出了。
雲述艱難地坐起，垂眼看著這湯，輕輕笑:“好香，玉仙師，這是你親手做的嗎？”
玉姜道:“是啊，小時候師妹受傷，我都是親自下廚做魚湯的。她每次都說喝了會好得快。”
“真是個貼心的師姐，我真的會羨慕你來日的道侶，受傷時能時時喝到這樣的魚湯。”
玉姜笑說:“誇人廚藝之前，是不是至少得嘗一嘗？”
雲述這才想起來誇早了。
他耳根紅了些許，接過勺子低頭去嘗。
他點頭:“好喜歡。”
“雲公子真是很會花言巧語了，不愧是柳葉城第一風流公子呢。”
雲述:“？”
風流？冤枉……
“哪裏聽來的亂七八糟？不要信，我沒有。”
“那日早飯時啊，聽著倒是很會撩撥人，說暧昧不明的話，也不嫌臉紅。”
“那些話啊，我沒說給別人聽過。”
這一句，遠比之前的都要暧昧。
雲公子相貌生得好，說話時又會註視著她的眼睛，一番話說到最後，往往是玉姜先挪開視線。
此刻也不例外。
“玉仙師。”
玉姜低頭忙著收拾食盒，雖然這麽簡易的東西也根本用不著怎麽收拾。
她隨口應聲。
雲述道:“我若說，那日大雨之中，一傘之下，我對你……一見心許，你會相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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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大雨中是初見嗎又騙人（指指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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