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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 106 章 是年幼的沈晏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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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 106 章 是年幼的沈晏川

雲霜序其名, 魔域無人不知。

在岑瀾出現之前,魔尊麾下最得力之人當屬狐女。清內亂,蕩九幽, 生生為魔尊登臨寶座劈出一條坦途。

比之運籌帷幄手段了得,那一副魔域無人能及的容顏只不過是不必多言的點綴。

愛慕者眾,畏之者卻更多。

時過境遷, 這個名字落到旁人口中,竟只剩下了這一句“沈於麟之前娶的妻子”。

這句不經意的話對岑瀾來說,格外刺耳。

刺耳到他幾乎控制不住掌心的魔息, 想要直接將溯光生生掐死。

不過, 他忍下來了。

眼底最後一絲耐心也消逝了,他的折扇抵上溯光的咽喉,道:“你回答我, 我可以告知你,當年七衍宗覆滅是因何而起。”

一整日下來, 溯光已經知道了太多事, 與他預想的截然不同, 一度將要擊潰他。

此刻聽岑瀾提及七衍宗覆滅, 溯光緊張起來, 問:“什麽意思?當年不是魔尊的殘息……”

“殘息哪有那麽大的威力。魔尊活著的時候都沒有隨意攻上七衍宗, 死了豈會有這滔天神力?自然是有緣由的。你想知道,只能先回答我的問題。”岑瀾手中微微用力, “雲霜序,她是怎麽死的。”

溯光的內心在掙紮。

他的確知道雲霜序死去的真相。

這個真相,是不能示人的。

他曾在心中立誓,此生將帶著這個秘密去死,絕不會說出半句。

只是如今, 他更想知道七衍宗為何覆滅。

遲疑不定之時,他聽見岑瀾說:“你當然可以不說,但今日不說,來日我可就不想聽了……”

“我可以告訴你。”溯光應聲。

溯光慢慢起身,不顧滿身泥水,看向岑瀾:“不過,不是由我來說。你若信得過我,跟我去一趟七衍山,那裏,設有一個帶著過去痕跡的幻境。”

“誰的幻境?”

“沈晏川。”

*

雲述從夢中驚醒時,枕側冰涼。

時隔多年,他已經逐漸不再夢到娘親,試著從仇恨之中走出來。可今夜,他還是夢到了曾經與娘親在竹屋中生活的場景。

初次聽到雲霜序離世,他是想留下她的靈元碎片相救的。可是雲霜序死得蹊蹺,靈元盡毀,無處尋覓。

後來雲述在千書閣中讀到過,這種死法源於懸冰刃。

懸冰刃入體,魂飛魄散,不覆輪回。

這是最痛苦的一種死法。

根本不可能救得回來。

彼時尚為孩童的雲述更是無能為力。

雲述始終不明白,沈於麟究竟為何如此恨雲霜序,殺了她不算,還要在她死之前用懸冰刃折磨。

他坐在榻前,雙目怔滯。

沒了仙法靈力在體,心魔滋生得更加肆無忌憚,幾乎是在頃刻,就將他纏裹在了其中。

門是在這時被推開的。

湯羹的香氣隨之氤氳而入。

玉姜的聲音很輕,卻重重地撬開了雲述思緒的縫隙。光線溫暖,她就站在光影裏,說:“給你帶了好吃的!”

雲述的雙目在那一刻變得清明。

他恍惚之間意識到,方才他心智不穩,似乎是又被心魔鉆了空隙。

如果不是玉姜的聲音出現及時,今夜怕是不能平穩度過了。

玉姜挑開床帳,看他有氣無力地坐在那裏,問:“我只是來晚了一會兒,你不會已經快餓死了吧?”

聽出來她在開玩笑,雲述想順著她笑一下,可沈重的心事壓得他喘不過氣,實在笑不出來。

他傾身,抱緊了玉姜。

雲述身體在逐漸好轉,這讓玉姜十分安心。只不過,玉姜仍能從他的雙目之中看出憔悴來,那種極致的脆弱。一場夢都能讓他心驚,需要一個溫暖的擁抱,才可以令他平靜下來。

玉姜擡起右手撫他又長又順滑的長發,輕輕撥弄,問:“怎麽了?我這幾日可是每天都來看你的,今日是為給你準備湯羹,總不好怪我來晚吧?”

“沒有,總是想起從前之事。t”

“多久的從前?”

“幼時,和娘親。”

雲述在玉姜面前提起雲霜序的次數並不多。

雲霜序的死因,與沈姓父子摘不開關系。他痛苦的同時,也會勾起玉姜的痛苦回憶。無論是他們誰的舊事,都不適合反覆回想。

玉姜卻不這麽想。

她喜歡雲述在她面前袒露脆弱。

“你長得是不是很像你娘親?”

玉姜問。

雲述思索了一會兒,答:“沒人比較過,但她長得很漂亮。”

“嗯,那就肯定很像了。”

雲述終於牽唇一笑,指腹撫摸她的耳垂,道:“我不是想說這個。姜姜,你知道懸冰刃嗎?”

“懸冰刃?”

玉姜的確聽過。

她困惑了一會兒,問:“七衍宗的那個法器?提它做什麽,不是早就下落不明了嗎?”

此物失蹤得太早,有時連玉姜都不確定它是否真的存在過。

“當年,我娘大概便死於懸冰刃。我連救她的機會都沒有……”

“雲述……”

雲述攥緊她的雙手,不受控地輕微發顫,聲音也緩慢下來:“我試過了,試過找到丟失的懸冰刃,我想知道當初究竟了什麽了什麽,可是……一無所獲……”

懸冰刃消失得幹幹凈凈。

一個上古法器就這麽悄無聲息地在這個世間消失了。只有一個解釋——有人為了掩蓋當年的真相,拿走了此物。

而這個人,絕不是沈於麟。

玉姜低頭摸了摸他的臉,道:“你與我多說一些,或許我能幫到你。不過是一個懸冰刃,我幫你找。”

“不用。”雲述順勢握住了她的手。

貼著她溫熱的掌心,雲述忽然想起什麽,問道:“你可想去我之前的家中看看?”

玉姜楞了一下,問:“還在嗎?”

雲述道:“在的,我用靈力護著,一直以來都沒人能靠近。說起來,距問水城還挺近的。”

玉姜偏頭看向窗外的月色,忽然起身披上外衣,道:“走啊。”

這次換雲述訝異:“這會兒?深夜呢。”

玉姜低頭系好衣帶,道:“深夜怎麽了?你睡很久了,難道還困嗎?”

雲述心底升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感覺,仿佛他在深夜的夢魘裏墜落之時,有人不僅牽住了他,還與他一同順著唯一一條通往晨曦的道路慢慢同行。

怔滯良久,雲述道:“好。”

*

溯光站在山林深處。

揮手捏訣,沈晏川所設的幻境霎時開啟。

對於面前這道通往幻境的光暈,岑瀾很是警惕,並未踏進去。

直到肥肥湊近嗅了嗅,乖順地在他腳邊伏下,岑瀾才抓了溯光的後衣領,一同進了幻境之中。

奇怪的是,幻境並非七衍山。

而是一座陌生的山林。

一座竹屋赫然其中。

溪水潺潺,一個身穿白衣的女人在溪邊打水,盡管辛苦,還不忘空出一只手來牽著年幼的孩子。

岑瀾到死也不會忘了她的樣子。

因為眼前這個母子安寧度日的場景,他曾在夢裏設想過無數次。

如果沒有雲述,雲霜序一定不會離開魔域。那樣的話,她與他才是真正永不分離的一家人。

這個場景刺痛了岑瀾的心,他甚至一眼也不想看下去。

溪水漫過石頭。

濕了雲述的鞋子和衣擺。

年幼的他停下來,低頭摸了摸濕透了的鞋子。一旁的雲霜序並未責怪,而是含著笑意將孩子抱了起來,道:“阿述小短腿,娘抱著你過去。”

“阿述才不是小短腿。”

他鼓著腮幫故作生氣。

雲霜序笑了好久,笑得懷中的孩子覺得不好意思,伸手捂了她的嘴不許笑。

林中格外安靜,只回蕩著母子二人的笑聲。

岑瀾默默地聽著,什麽也沒說,安靜地跟在這二人的身後,一同走到了竹屋之中。

門將要合上時,雲霜序忽然聽到了什麽聲音,慢下了動作,走下石階往一旁的林子中去。撥開叢生的草木,雲霜序看到了另一個孩子。

一個幾近昏迷的孩子。

岑瀾在看到這個孩子相貌的那一刻不由得心驚。

縱然還是一副稚嫩容貌,岑瀾依舊能從面容之上看出來,這是……

沈晏川!

是年幼的沈晏川。

雲霜序心生憐憫,將這個被血水濕透了衣衫的孩子抱回了竹屋之中。

“阿述,將止血的草藥拿來。”

雲述聽了娘親的吩咐,踩著低矮的板凳,踮著腳尖打開了高處的木盒,從中取出了藥,遞到娘親的手中。

很快便止了血。

沈晏川依舊昏迷不醒。

雲霜序用水沾濕帕子,認真地為榻上這個與雲述年齡相仿的孩子擦拭。

她說:“他長得與阿述很像啊。”

雲述也跟著湊進來看,搖搖頭:“一點也不像,但他很像爹爹。娘,爹爹什麽時候回來?”

雲霜序心中一驚,又很快冷靜下來,將雲述抱進懷裏,溫聲道:“仙門中事務繁忙,你爹爹忙完了就會回來啦!”

雲述道:“騙人。什麽事情幾年都忙不完?他答應阿述的話,一樣也沒有兌現。爹爹是不是不喜歡阿述了?”

聽到孩子說這樣的話,雲霜序難免心痛。

可事實又不能如實告知,諸般痛苦,也只能咬碎了獨自咽下。

“誰說的?我們阿述這麽乖,怎麽可能會不喜歡?不許多想,娘會一直一直陪著阿述的……”

話沒說完,榻上的沈晏川咳了一聲,唇邊隨即溢出血絲。

雲霜序忙放下雲述,拿起帕子為他擦拭。

在人間她從不動用妖力,以免引來仙門之人的註意。可面對重傷的陌生孩子,她猶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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