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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65章 又想試探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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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65章 又想試探我嗎

他早就料想過天亮之後的場景, 玉姜是如何離開,卻未想到,一切比預想的要來得早, 而她也更狠心。

包括剛才她主動的吻,大概也是她離開計劃中的一折。

玉姜從始至終都不是一朵任人采擷的柔弱花枝,反而是帶著有毒之刺的藤蔓。她的果決、冷靜, 傷他至深,卻也讓他無法自拔。

毒刺紮進肌理,毒性透過心脈骨髓, 讓他痛不能抑又極度癡迷。這近乎瘋狂的癡迷與求而不得, 令他只能自我折磨。

半晌的怔楞,雲述笑出了聲。

他一把握住玉姜的手,迫使她將金簪下移, 落至肩下的心口之處,道:“朝這裏刺。”

“又想試探我嗎?雲述, 這種把戲該結束了。”

雲述重覆了這個詞:“把戲?你是這樣想我的?”

玉姜想收回手, 但雲述的力氣不小, 只將簪子刺破了他的衣衫, 一絲濕潤漫出布料, 透過紅色喜服, 顏色難辨。

兩相爭執之下,血水只是更多地淌了下來。

他卻在這時笑。

用他那一雙, 無論玉姜看了多少次,都覺得甚是漂亮的眼睛。

玉姜索性道:“不然呢?你口口聲聲說著愛我,那你了解我嗎?你知道我想要什麽嗎?你將我困在此處,與當初的沈晏川有何分別?此處不正是第二個噬魔淵嗎?”

這一番話讓雲述僵住,良久, 他終於緩緩松開了握著她的手。

簪子帶著血跡掉落在床褥上。

沈晏川對玉姜的情意是偏執自私的,雲述自始至終都知曉且厭惡至極。

沒想到,終有一日,他竟也會變成這樣。

“對不起。我只是……”

解釋的話在喉間滾過一遭,再度咽了回去。

說什麽都是無力的。

雲述頹然地笑著,道:“你走吧。”

玉姜攏好衣衫,下了榻連鞋子也未穿,只是赤著雙足,冰涼的地面踩著並不舒服。

正打算推門而去,她又折了回來,望著他的傷口,道:“我並非有意傷你。”

雲述不語,也沒看她,裹緊衣衫躺了下去,背對著她,像極了平素生氣時化成狐身蜷縮的模樣。

落寞又孤單。

玉姜沒忍心直接走,道:“我看看傷得如何……”

“不用你管。”

他終於應了一聲。

玉姜猶豫許久,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只怕不久之後會有一場大雨。

說到底被簪子戳刺,於仙師而言是再小不過的傷,稍稍施以靈力便能痊愈,算不上什麽要緊的事。

終於,她說了一句:“照顧好自己。”

竹門開合。

腳步聲遠去,直至再也聽不見。

濃雲翻滾,傾盆大雨轉瞬落下。

在雷鳴聲中,雲述只是變回了狐貍模樣,將自己縮成一團,獨自留在了這裏。

“這裏不是噬魔淵。”

他仿佛是說給自己聽的。

“這裏是我的家。”

他在這裏出生,在這裏長大,在這裏被娘親取名為雲述,擁有了此生唯一無憂無慮的一段光景。

被迫流離失所時,他也沒忘了這處小小的院落。

曾經他便想過,等一起離開了噬魔淵,他便要帶著玉姜回來看一看。帶著他最喜歡的人,重回一次最快意之地,將院中老樹之下埋著酒取出來,只給她一人。

只是如今,這院落再次困住了他。

*

回到問水城時,玉姜一身紅衣已經被雨淋得濕透。

特意從華雲宗來看她,等了她許久的羅時微吃了一驚,趕忙上前,問:“天,你這是做什麽去了?怎麽成了這副樣子?”

玉姜沒空解釋,趁著回來的時辰晚,眾人都已安眠,尚且無人發覺她這般,玉姜徑直回了房中,在屏風之後換著衣裳。

羅時微是個急性子,恨不得跟著她去屏風之後,卻被玉姜一巴掌給推了出來,道:“跟著我作甚,我換衣呢!”

羅時微道:“那你倒是說啊!”

“我說什麽?”

“說你去做什麽了!我特意趕來與你同過問水城的百花節,結果花沒看著,你人也不知去向,讓我在此處幹等了你兩日。”

去做什麽了……

連玉姜都不知自己做了什麽。

難不成要說,她去與雲述成了個親?

換好衣衫,她一邊整理著衣袖一邊走出來,道:“其實……也沒做什麽。”

羅時微才不與她多說,直接將那件她換下的喜服取了出來,認認真真地看了,說:“若是我沒認錯,這大概是大婚時該穿的。”

“……”

玉姜幹笑道:“那你倒是很聰明。”

羅時微沈默了好一會兒,忽然激動起來,問:“你,你,你和誰大婚去了?不是岑瀾,這兩天他也在忙著找你。難道是那個很好看的少年?你說過他性子很和順,或者是那個……那個問水城之前的小將軍?他雖不善言辭,瞧著木訥一點,可好在為人沈穩,是個信得過的。”

玉姜始終沒言語。

她甚至理解不了羅時微究竟是何時,將問水城這些模樣好看的男子認了個完全的。

待羅時微細細地點了一遍,也沒聽到玉姜的回應時,她的聲音微不可查地顫了一下:“總不會是……”

玉姜:“……”

羅時微不肯相信:“不可能吧。”

“……”

“……”

屋中靜寂到針落可聞。

羅時微忽然揚聲:“真的假的?”

說不清理不明的事,玉姜自己都頭痛不已,全無興致與羅時微多說。

她道:“不想提這些了。其實也沒什麽,我這不是回來了嗎?對了,你到底來問水城何事?”

“無事就不能來找你嗎?”羅時微撇了撇嘴,“我是特意來陪你過百花節的。”

只可惜,玉姜一個字都不信。

她太了解羅時微了。

往年的百花節,玉姜連送多封書信相邀,羅時微都不為所動,借口說路途遙遠,實則是嫌它無趣。

玉姜烹著暖身的熱茶,唇角揚了揚:“我還不了解你,能勞動你大駕,必不是小事。”

就知道騙不過玉姜。

“其實吧……”羅時微湊近,訕笑著,“又到了仙法比試的日子。回回都是浮月山弟子贏,好沒意思,我根本不想帶著人前去。可昨日聽到幾個散修嘲笑我們華雲宗,我t真的氣不過!今年,華雲宗必須拿個魁首回來。”

玉姜拿著金匙攪了攪,隨口問:“那你親自上場不就好了。”

“我可是發過誓的,仙法比試之上,我只與你打。”

羅時微眸光堅定。

玉姜頓住。

擡眼,她看向羅時微,又垂眸淡笑:“只怕不行了,哪日幽火比試,我們倒是可以打一架。”

“玉姜!”羅時微生氣,“你難不成是認輸了?”

玉姜無奈道:“你到底想說什麽?”

羅時微直截了當地說:“化名姜回,充作我華雲宗弟子,去奪魁首。”

玉姜嗤笑出聲:“我瘋了不成,平白無故去湊你們這些熱鬧。沒意思,不去!”

“好姐姐,我對你好不好?你就當為我華雲宗挽回一些顏面呢?”

“打不過。”玉姜喝著茶,態度散漫,“我都多少年沒拿過劍了,你真當眾仙門弟子都是酒囊飯袋?”

羅時微忽然認真起來,道:“在我眼中,除你之外,旁人就是會被打得落荒而逃的酒囊飯袋。”

玉姜抿唇不語。

終於,她忍不住笑出聲,連端茶的手都跟著一同顫:“頭一回……哈哈頭一回見人這麽罵自己呢。”

羅時微:“……?”

她抽出自己的劍,半是嬉笑半是威脅地抵在玉姜脖頸之間,道:“去不去!”

“去,去!”玉姜笑聲終於止了,將熱茶喝完,站起身,“畢竟你都求我了。”

玉姜撫摸著擱在木架之上的無落劍,道:“我也很感興趣,如今的他們,都是什麽樣的。”

*

雲述並未給自己療傷。

從竹屋至浮月山,百裏路途,他任由肩上的傷口作痛,仿佛只有這種疼痛能讓他清醒。

最後,他扶著巖壁閉上了雙眼。

緩著呼吸,一只影蝶落在他指背。

是許映清遣來尋他,告知元初狀況的。

雲述靜靜地聽完傳音,將影蝶收攏。

他只不過數日未歸,山中竟出了這樣大的事。事關師父,他不能坐視不理。

擡手,將影蝶放歸,他才祭出長劍,禦劍而歸。

一直守在山門前的許映清看見雲述,忙迎了上來,結果看到雲述蒼白的面色之後欲言又止,關切地問:“仙君可還好嗎?”

雲述一步也未停,與許映清一同往浮月臺走去,問:“師父怎樣?”

“師父還沒醒,不過師叔說已無性命之憂,倒是仙君,是受傷了嗎?”

雲述最重自身儀度,平時連道衣褶都不會有,而今日,一身素衣還沾染了灰塵,讓她不得不憂慮。

雲述只說無礙,便徑直往元初的住處去了。

許映清本想跟進去,卻被雲述攔在了房門之外。

正困惑著,雲述才解釋:“守著,莫要讓任何人打擾。”

“仙君?”許映清總覺得此時的雲述很不對勁,追問一半還是將話收了回去,恭敬道,“是。”

關上房門,雲述走至元初昏睡的榻前,探了他的靈脈。

果真靈元受損嚴重。

這些年,元初為了閉關修煉,幾乎沒有離開過浮月山,更不會給外面什麽妖邪可乘之機。

在這浮月山之中,究竟是如何受下這麽嚴重的傷?

難道真如許映清說的,只是修煉時一時真氣走岔所致?這樣可笑的錯,換在旁人身上尚有幾分可信,在元初身上卻是絕不可能。

“師父,你到底在袒護什麽。甚至不惜自己的性命。”

雲述嘆息一聲,將元初扶了起來。

他擡手,運轉靈力,緩慢地將其渡給元初。

此舉風險極大,稍有不慎便會兩人俱損。

縱使浮月山中有人願意舍命相救,也不敢拿元初的性命玩笑。

有把握這麽做的,大概也只有雲述了。

將自己的修為用作療傷,源源不斷地輸送進去來疏通堵塞的靈脈,此舉無異於拿僅有的精力去填補無底的深淵。

更何況,元初傷重,絕非輕易可挽救。

香灰斷成兩截時,雲述的額間沁出冷汗,背後的薄衣濕透,面容也趨近毫無血色。

終於,元初咳了一聲,血絲順著唇角溢出。

雲述耗盡了最後一絲氣力,順著倒在了一側。

門外聽得動靜的許映清忙推門而入,驚慌地喚了一聲仙君,便匆匆去請師叔了。

雲述的這一次昏睡,便是整整半月。

肩頭的傷本來不算什麽,但因為耽擱太久,未曾及時療愈,此時已經潰爛,就算是用了靈藥,也不免落下疤痕。

再醒來時是一個日暮。

殘陽如碎金鋪灑,悉數落在窗前站著的元初身上。

聽到身後的動靜,元初轉身,坐回雲述的身邊。

“師父?”

元初長長地嘆一聲,道:“躺下歇著。”

雲述依言沒再起身行禮,靠在了床邊,唇色異常蒼白。

元初問:“你也不是初入仙門的人了,怎不知渡靈力救人是下下之策?動輒耗費修為,你自己呢?不顧了嗎?”

無力地回以一笑,雲述道:“靈力有什麽珍貴的,只不過是護身罷了,夠用就行。剩下的那些,救人也好,隨意揮霍也罷,不打緊。”

這話聽起來著實耳熟。

過了好一會兒,元初笑道:“倒像是阿姜會說出來的話。”

提到了玉姜,兩人之間的輕松氛圍頃刻蕩然無存,只剩下良久的相對無言。

還是雲述先打破了沈默,道:“師父,其實,我一點都不想離開噬魔淵。”

元初一楞。

誰能想到這是他如今最器重的弟子所能說出的?

“她還活著,你已經見到了,對嗎?”元初問。

雲述極輕一笑,道:“見到了,但以後……不會再見了。”

這些年,雲述為玉姜的“魂飛魄散”而自苦,元初都看在眼中,今日能聽到這一聲不會再見,著實是出乎他的意料。

“我不為難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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