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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39章 我不認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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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39章 我不認得他

玉姜背靠著石柱, 閉眼休息。

聽得身邊動靜,她的劍脫鞘一半,橫在岑瀾側頸。

“別亂動, 我的劍不長眼。”她聲音略帶倦意,散漫而隨心。

岑瀾已經被她綁在了另一根石柱上,那把時刻不離手的折扇也掉落在地上, 鮮紅衣袍挨著地,一角已經被泥漬染臟了。

而他的後背,正貼著一張符紙。

他只覺得好氣又好笑, 問:“你又是下毒又是符紙, 真是煞費苦心。我不就提了一句雲述,怎麽,你還要把我殺了不成?雲述是你什麽人啊?”

被他吵得耳朵疼, 玉姜幹脆從錦袋中取出兩小團棉花,把耳朵堵住後繼續睡了。

岑瀾從未見過這般不講理之人。

若是他能掙開, 定要將她撕碎解氣。

這一覺一直睡到天亮, 日光從破廟的屋頂灑落, 照得岑瀾頭暈眼花。

在魔域中待久了, 他是真不適應這樣的光。

他試圖伸腿去踢醒玉姜, 奈何距離太遠, 只能踢個空。

忍了又忍,岑瀾道:“你最好別讓我掙開, 不然你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玉姜打了個哈欠,瞥他一眼,淡淡道:“你最好少點話,不然,活不到你掙開了。”

掙紮無用, 岑瀾索性耐下性子來講道理:“我只是說了來尋親,你憑何是非不分就將我綁在此處?你我素昧平生,我都不知你是誰,世間總沒這樣的道理。”

取下棉花,玉姜閑漫地看向他,道:“是啊,你我素昧平生,你張嘴就讓我保護你,這又是何緣故?”

“就因為這個?”岑瀾被氣笑了。

玉姜道:“自然不僅是因為這個。”

“你說你尋親,要找雲述。”玉姜慢慢起身,走至他跟前,俯身,“在修真界隨意一打聽,誰人不知雲述是誰啊。你要找他,來問水城做什麽?那只說明一件事,你就是在試探我。因為……”

她用劍柄抵住他的脖頸,略微用力,道:“流光玉。”

岑瀾被劍柄抵得不能呼吸,卻挑了眉,輕輕笑了。

身後的符紙燃燒化為了灰燼,岑瀾道:“好聰明啊,我果真沒找錯人。”

綁縛松開,岑瀾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道:“但我沒騙你啊,我確實認得雲述,他的娘親狐女,曾經與我同在魔域呢。”

玉姜在見他的頭一面便感覺到了不對勁,果真,他就是魔域中人。

岑瀾道:“你身上有狐貍的氣息,不過快散盡了,可知你們已分別日久。但是我仍能聞得到。所以,我才問姜姑娘,是否認得他呢。至於流光玉嘛……曾是我魔域至寶,仙師們找不到是他們蠢,即使它化成灰我也能感受到……它在哪兒。”

看玉姜沒答話,岑瀾眼尾的笑意愈發濃:“雲述、流光玉……都不該流落到修真界,也不該跟那些道貌岸然的仙師為伍。如今……也要包括你了,姜姑娘。”

玉姜冷笑一聲,道:“抱歉,對你們魔域不感興趣。你若想要流光玉,只能殺了我,生取了。”

她的態度是意料之中的事。

不過她身上有流光玉,而且已經能夠掌控,岑瀾並不敢直接動手。

他道:“我可憐香惜玉呢,殺了你?太殘忍了,我下不了手。”

“好好說話。”

岑瀾不再拿著腔調,低頭理了理袍袖,淡淡道:“我呢,不喜歡修真界的一切規矩,但覺得有一句說得不錯,那便是,做人要講理。要知道,我們魔域不講理的,有能力者就是能永遠居於人上。好在,我不大認可這一套,故而,今日與你講一講理。流光玉在你身上,只會讓你成為眾矢之的,早晚會被仙門除之而後快。不如給我,我向你保證,傾盡魔域之力,護你周全。”

玉姜抱臂而立,眼底的笑摻雜著幾分諷刺,道:“我覺得你說得對,你們魔域確實都不講理,你耳濡目染,想來也不是什麽守諾的人。只怕我前腳給你流光玉,後腳我就死無葬身之地了。你根本不是為了講理,而是因為,你打不過我。”

“不如這樣……”玉姜思索了一會兒,“你認我為主,喚一聲主人,我可以考慮保護你啊。這樣,你也就不用為了流光玉煞費苦心了。我的t就是你的。”

岑瀾眸色微沈。

從未見過如此敬酒不吃吃罰酒的人。

但好在,他從來不在乎面子。

這種虛頭巴腦的東西根本不重要。

他笑道:“我上一個主人,可是魂飛魄散了呢。姜姑娘,這可不是什麽吉利的事。”

說罷,他雙臂展開,掌心逸散出洶湧的魔氣,霎那間將此地籠罩,再不見天日。

下一刻,如長蛇般的魔氣便朝著玉姜襲來。

玉姜只是擡手。

魔氣對上幽火之時瞬間消散。

天朗氣清。

玉姜學他挑眉,搖頭:“我只是謙遜一下,你還真強取啊?太遺憾了,看來我們談不攏了。”

說罷,玉姜起身就要走。

她還趕著去見林扶風與出翁,沒什麽精力跟此人爭執。

岑瀾卻道:“你與雲述,不會是道侶吧?”

輕嘖一聲,他道:“他如今可是仙君啊,你身上背負著流光玉,與他只怕難有善果。”

玉姜握緊了劍,沒回頭:“我不認得他。”

“看來是已經分道揚鑣了。”岑瀾笑著,走至與玉姜並肩,“我應該去見見他嗎?我與他一定會投緣,他對我要說的話,想來也會感興趣。”

“你敢。”

玉姜望向他,目光淩厲。

岑瀾道:“還說不認得,這不是挺在乎嗎?”

沒等他繼續說下去,玉姜迅速在他後背上劃了一下。

出其不意,卻也不痛不癢。

玉姜道:“追蹤符,這張你燒不掉。若雲述知道了什麽不該知道的,或是他出了什麽事,我都會找你。”

“這筆賬,我只與你算。”

*

問水城林氏的宅邸已經荒廢了。

枯草叢生,牌匾陷進泥地裏,其上的“林”字已經被腐蝕到看不清。

林扶風站在院子中央,楞了半晌,在地上撿起了半個銅鏡。

這是他娘親的東西。

在掌心輕輕撫了撫,沒擦幹凈灰塵,他覆又用力,一滴淚忽然便砸落在了鏡面上。

少時頑劣,他常不聽娘的話。

歌樓馬場無一處不去,蹴鞠逗鳥樣樣精通。最貪玩時,他一擲千金買下了城中最厲害的那一只蟋蟀。

問水城人人皆知,林家的小公子是個真紈絝,人間雪白的銀子,到了他手中便只是無用的紙,從來都是揮霍無度,滿不在乎。

問水城在百花節時最熱鬧,他尤為喜歡。

打馬過長街,不知誰的一方帶著熏香氣息的帕子被風吹去,正巧蒙在他的面上。

看他瞬時紅了耳,四處尋人,恭恭敬敬地把帕子雙手奉還給那位姑娘,友人們不禁笑他:“原來讓他不好意思,一方帕子就夠了。這以後若是娶了妻,不敢想會是什麽樣呢。”

另一人笑:“誰家姑娘敢嫁給他,這等不務正業,只怕要被氣出病來的。”

“那可說不好,林氏何等風光,不乏有人慕名而來啊。”其中一人攬上林扶風的肩,道,“更何況我們林小公子容貌也不差,你們說,是也不是。”

“林扶風!你給我滾回來!”他的娘親不知何時追來,手中還提著一柄劍,“不好好練劍,又出來鬼混!”

林扶風再顧不上與人攀談,撇來這幾人便逃也似的跑了。

友人們捧腹大笑。

在百花節浮動的香霧之中,他跑遠了,卻再未回來。

銅鏡映出他如今的面容。

林扶風自嘲般笑了,指腹摩挲著碎片,道:“出翁,或許這是我的報應。年少時太荒唐,便註定有這一日吧。”

“胡說。”出翁認真地摸著一株枯樹,心裏盤算著如何能將這樹救活,道,“你和阿姜,是我見過最好的孩子了。”

林扶風心頭一酸,眼淚再也忍不住了。

他掩面,哭出了聲。

出翁什麽也沒說,靜靜在他跟前坐下,撫了撫他的後背。

“怎麽坐這兒?”玉姜進門時輕車熟路,並未因多年沒來過而生疏。

將劍收回,她四下裏看了看,道:“比我早回來幾日,也不知將院子收拾收拾,添置些衣被。林扶風,你是什麽都指望我替你做嗎?懶死你好了。”

上來就被冤枉,林扶風悲傷的心情一掃而空,反駁道:“準備了啊!先給你收拾的住處!這不還沒顧得上灑掃院子嗎!”

玉姜笑道:“那還差不多。”

林扶風撇著嘴:“出翁你看她!遇事不分青紅皂白,就知道欺負我。”

出翁捂了耳朵:“你們繼續吵,我去看看那棵樹。”

“……”

林扶風憤憤道:“出翁就是個偏心眼,說著咱們兩個都是好孩子,實則每一回都向著你,一句都舍不得說你。”

玉姜笑而不語,推開了柴房的門找灑掃的掃帚去了。

她聲音懶散:“那怎麽辦啊,我就是比較討人喜歡。”

林扶風竟被她氣笑了。

他後知後覺地明白,只怕方才自己的話和哭聲,都被玉姜聽了個完全。

而她的過去盡管是千瘡百孔,卻仍留了一份歡快給他。

玉姜總是如此。

後院的塵土實在是多。

玉姜咳了幾聲,捂住鼻子。

忽然,玉姜看到院子的角落處有一個駝背的老婦,不知在做什麽。

玉姜在她身後輕輕拍了她的肩,問:“你是誰?怎麽在這兒?”

老婦聞聲回頭。

玉姜瞬時屏了呼吸。

她,竟沒有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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