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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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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念

一片黑暗之中,前方那抹光幾乎占據了姜念全部的註意力。

她還不想死在這兒。

外邊還有蕭映竹在等她呢,而且,姜父姜母的事情——

她必須要全部都落上個完滿的圓。

身後的潮水有異常的響動,‘姜念’像是被她說動了心神,準備朝前游。但身體的恐懼卻讓她停下了腳步,試圖伸手去抓住她的衣袖。

但姜念這會兒滿心是對生的欲望,她還不想在這一切未完全落定之時就沈在這兒,也不想沒頭沒尾的昏死過去。

這樣算什麽逃出生天。

比姜念速度慢的原主沒一會兒就要趕超上來,伸手去揪住姜念飄散在身後的長發。

面前的光芒既逝,而身後的‘姜念’仍然不願隨她走,比起她無休無止的阻撓,姜念垂眼看下去,才發現,那片黑海裏又湧起了無數雙伸向她的手。

黑而長的手臂仿佛沒有限度,一個勁兒得往她腿上纏繞。拉扯著她,試圖打破她的平衡點,而失重墜落下去。

身體被纏著,而旁邊又有一個試圖阻礙她繼續前進的原主。

姜念盡量讓自己不要去多想,告訴自己這一切都只是個夢境,即便繼續朝前游了過去。

越是靠近那抹亮光,伸出去的手就越感到熾熱。

那纏繞在她小腿上的黑手像是已經達到了頂點,不能繼續往前了,只能徒勞地拽著她,讓她不靠近那抹光亮。

視線裏的光芒亮得越來越盛,姜念餘光瞥見原主往她這兒靠,整個人要被這光芒吸入進去的一瞬間,姜念倏忽回頭伸手,拽住了原主的手臂,

通過其他方式去拉扯自己用過的身軀,這種感覺很難以形容,姜念有些抗拒如同這類的接觸,但此時是特殊情況,又別無他法,只能抵下心中的不適。

對方被姜念拉得猝不及防,身體往前傾斜了幾度。

也正因如此,那閃爍地越來越熾熱的光芒才擴大開寬度,將兩人包容吸納了進去。

預想之中的眩暈感並未襲來,姜念被光芒刺痛地閉上了眼,刺目的亮色甚至能穿透過無邊的黑暗,直射進已經緊閉的雙目裏。

不想讓原主逃跑,畢竟她還需要給姜父姜母一個交代,因此手即便死死的攥住原主的身軀。

到處皆是空無的,姜念說不清自己到底是漂浮在天空之上,還是墜落到了哪一個白色漩渦裏,待過了好一會兒,直覺告訴她的危險才褪去。

那陣陣的失重感還心有餘悸地纏繞在心弦,從一片無塌腳之地的地方落下時,姜念下意識的彎下腰,過了片刻直起身時,才發現有些不對。

這幅身體...又重新回來了。

到底是要怎樣?

姜念在四處看了看,一條石板路通向前方的街巷,除此之外,再無其他,也別無選擇。

她收拾起心緒,掛念著原主,又仔細在周遭尋了一番,才翻找出一個看似能寄托於神智般的戲偶。

姜念彎下腰,把被扔在地上的破舊戲偶搖了搖,見到那戲偶發狠似的擡起黑豆眼睛瞪著她,姜念心下了然。

沒錯了,這就是原主。

至於現在......

姜念回過頭,朝目前唯一一條通向外邊街道的石板路上望去。

別無他選擇,就走這一條吧。

希望能看到原主先前到底是如何把魂魄整離體的。



沿著石板路向前走,姜念手中單領著個看似兇煞的戲偶,周邊的行人似乎能看到她們,都被姜念這一副怪異的模樣嚇得退讓三分。

姜念沿途照著這個場景裏能算是給她提示的東西,又一邊低頭去關註手中的戲偶,防止原主在半途中掉沒了。

漫無目的的搜尋著這片場景裏最為重要,可以作為她們突破口的東西。

姜念往前走的腳步一頓,忽而停在了一座寺廟前。

這寺廟不似普通的寺廟,門半開著,裏邊的東西讓姜念打心底產生出抗拒。

手中牽著的戲偶卻像是對這兒有感應,開始自己動了起來。

兩條小短腿被白線纏繞著,在空中蹬了半天也沒用。

姜念垂眼看了看手中這看上去迫有些滲人的戲偶,又擡眼往前面前這扇半開起的門。

先前在江州時所見到那寺廟的門,也是這樣打開歡迎她的。

至於進了門之後,會發生什麽,姜念可沒有忘記。

即便是預測出來的事情——又或是眼下正處於夢境中發生的事情,都不能放松警惕。

在這寺廟門口站了片刻,周邊的過路人就少了不少。

姜念沈下目光,淡然起神色來,再次垂眼看向手中已經不動,像是知曉她要進去的戲偶,緩和下心緒,擡手推門,走了進去。



這廟裏的地方比上次進江州的寺廟還要來得小。

準確的說,其實裏邊只有一件房。

一個櫃臺上供奉著些瓜果,佛像的臉沈在黑暗中看不甚清,已經熄滅的香煙下是一捧灰色的餘燼。

用來跪拜的禪墊還擺放在這櫃臺的前面。

姜念上前走了幾步,餘光一瞥手中的戲偶,將她放到了另一個禪墊上。

按照現代時所效仿來的動作,姜念朝前邊的佛像拜了幾拜,合著手掌,跪在神像前,腦海念念有詞。

“民女姜念,虔誠跪拜佛祖。問詢有關原主之事,懇請佛祖慈悲,指點迷津。若得開示,民女必當銘記於心,永世感恩。”

姜念在禪墊前默念了幾句,她在現代並未多次去寺廟裏,因此只懂得送瓜果上香再跪拜這些簡單的步驟。

待心中默念的事情都結束後,她才緩緩睜開了眼。

“......”

明亮的光線直入姜念的雙眸裏,比起方才在外邊漆□□上所見到的那個陰暗寺廟,面前的亮堂光線幾乎與方才進來的完全不同。

所視之物比剛才更為清晰,也更為嶄新。

好似眼睛一閉,就回到了許久之前,這寺廟剛建成的時候。

眼中的佛像不再像方才那樣,陷入在昏暗的光線裏,尤顯得陰沈。

明晃的光芒點點散在它的面前,頗具慈悲之感。

姜念看花了一瞬,恍惚中又回過神,轉頭往旁邊的禪墊商看去。

原本被她放在禪墊上的戲偶不見了。

她從禪墊上站起身,四周望了望,這兒沒有其他的門,若是想去其他地方尋找戲偶的線索,也便只能從身後這扇寺廟門裏出去。

正處猶豫之際,寺廟門口忽而響起了一串腳步聲。

姜念反射性的從禪墊旁離開,站在了角落裏,靜靜等著寺廟門被推開。

不過這個時期和她剛才所處的時期又不一樣,那扇門被推開後,所進來的人並未看到她,只是心中有著事情,在上完香之後,便開始念念有詞的朝佛祖跪拜。

姜念聽不懂他口中反覆說的話,只能依稀辨別出幾個音節。

直到身後的門再次被推開,裏邊一個少年郎快走了進來。

屋外正是大晴天,這少年郎像是未經歷過什麽事兒般,見著自家父親還在跪拜,即便上去把他父親強行按住了這番動作,驚道:“你瘋了不成!”

意識到自己說的這句話會被人詬病,他左右看了看,才小聲道:“行了,行了,無非是梁都藥肆比我們更勝一籌,這地都要被他們家占據了,我們不妨換個地方再次營生也成啊,為何偏要執意在這兒呢?”

“要我看,這神像只是給人寄托期盼的,若真有點兒實力,怎會要你跪拜這麽多次都不顯靈?”

跪在禪墊上的人連連搖頭,口中念念有詞,又像是感覺到了什麽,忽然止住了動作,朝姜念所站的地方直直看了過來。

冷不丁被這男子盯上,姜念下意識僵硬在原地不動,但那男子好似只是凝視著她後面這堵墻,不知心中在想著什麽,直到旁邊的少年拍了拍他的肩膀,詢問後,這男子才回過神,搖搖頭道:

“這可是我們祖宅的鋪子!怎麽能移位?必須要想個辦法,把梁都藥肆打壓下去才行。”

過了片刻,這男子像是因自己的話而有感而發,想到了什麽事情,站在佛像之前,他反而有點問心無愧的樣子,朝少年招了招手:

“我們李氏可不能在這屏州丟了顏面,不然之後我如何安心的去見列祖列宗?”

“來,我有個法子,你過來聽聽。”

姜念預感到之後將要發生的事情,即便往他們父子兩走了過去,湊上去一同聽了起來。

“那梁都藥肆和咱家一樣,都是將藥肆傳給下一代的,他們家不是有個女兒?你且去見見她,等她接手了鋪子,咱們再提聯姻之事,不就萬事大吉了嘛!”

那少年郎怔了神,再這一刻起,姜念的眼中忽然有了對方樣貌的輪廓。

那正是原主心心念念的人,李公子,李決。

所有的事物都在姜念看清對方的那一刻起開始發生了變化,姜念的視線過目著對方之後所做的一切,即便了然了起來。

李決本是打算敷衍父親,想匆匆了事。

誰知原主在幾次與李決見上面後,便真的喜歡上了他。

然而李決並未對原主有別樣的心思,只希望原主去接手藥肆,好以完成父親奉命之事。

誰知原主被他迷得七葷八素,別說接手藥肆了,連這話題一提,都會被原主強烈反駁,用愛和喜歡來綁架他,讓他只能深陷在原主無休無止的纏鬧之中。

誰知父親竟覺得這是個讓家族重振榮光的好時機,期望他與原主多多接觸。

左右為難,騎虎難下,在某次輾轉反側的夜裏,一道靈光從李決的腦子一閃而過。

那便是將梁都藥肆的接班人——即便是這一直纏鬧不休的原主,殺死之後,即便就沒有了後顧之憂。

當時的梁都藥肆正處於下坡路,而這時候若是再痛失一個女兒,那便是他們家族反超的好時機。

時機都是自己爭取得來的。

因此李決當晚即便拿下了註意,派人去尋些門路,得到了這殺人也不留把柄的“嗜睡藥。”

屆時原主服用了這藥,等藥病發也是幾天之後的事情了,藥入體內即便溶解的無影無蹤,誰都查不出來,即便是衙門找上門來詢問此事,到時隨意編個借口不久成?

因此,原主即便就這樣被李決活生生斷送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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