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矜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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矜貴

風聲陣陣的從森林間穿過,馬車夫靜默地站在那挑起簾子那人的一旁,姜念即便不用睜眼去看,都能感知到車夫在懼怕著來者。

“您...怎麽會親自來訪於此?”

“把她雙眼蒙上。”

對方並沒有直接回答他的話,而是直白給了條命令於他。

姜念閉著眼傾聽著,她感覺這人的聲音很熟悉,卻又有點兒陌生之感,就像是常聽慣的音移了調,產生出了一種詭異之感。

車夫沒敢在回答,連忙諾諾稱了是,轉身朝馬車的前方走去,在他離開的這期間之內,那人都一直挑著簾子,視線默默地落到她的身上,不知是看她,還是在透過她看誰。

直到一雙手伸到了她的面前,那冰涼的寒意刺得姜念肌膚泛冷,不算輕柔的動作直接把布圍到了她的眼睛上,在腦後方打了個結後,又將她擺放回原位。

“大人,您看這樣可以嗎?”

對方沒有回答,那如蛇一般的實現註視在姜念的身上,直到像是確認了什麽之後,才微微一點頭:“繼續啟程,在到目的地之前...都別讓她逃跑了。”

很熟悉的感覺。

這人的語調......

車夫給她圍上的布並未有混合著什麽可以迷暈人的味道,應當是單純布想讓她看到接下來路線行駛過的景色,以免記住路線後逃跑。

可惜猶是料想得太過簡單,他們壓根沒有檢查車廂裏是否有什麽變化,在這一段路上稍微停留了片刻之後,又繼續啟程像前方的路走了。

姜念這些日子只在天氣快要亮的時候,才稍稍閉眼入睡,其餘之間內都一直睜著眼,清醒著神智,防止自己途中睡過去,錯過什麽消息。

眼下被這段長長的路程磨得心神俱疲,即便是方才剛聽到一個很是熟悉的聲音,姜念也很難去想這是誰的聲音。

只不過心中有著隱隱的預感,再沒過多久,她即便在這搖搖晃晃的狹小馬車裏閉上了眼,昏睡了過去。



京城

先前姜念在行動的前一天,便同他說了有著不妙的預感。

但蕭映竹並未來得及采取行動。

姜念所上的馬車和昌德帝派來的馬車只是幾分之差,而就在蕭映竹準備去確認姜念所上的馬車為哪一輛之時,皇帝的親信即便找到了他,讓他去朝廷上跟孟灝短暫的見上一面,談及有關東瀾之事。

那日他所遇到的所有人神情都如常般平靜,而親信所說之事需要花費的時間,不過是姜念從出發到之前所定好的那條街道上那短短的行程。

家國之事耽擱不得,這是蕭映竹也知曉的事情。

因此蕭映竹從姜念所行的影子上收回了視線,轉身朝親信所站在的位置走去。

好似每次在分叉路之時,他的生命中都會出現這般陰陽差錯的場景。

無論是那日選擇出去為母親擇藥,又或是在戰場上選擇與父親賓紛兩路。

都似是選擇了當下最刻不容緩的事情。

而這些事情,都似早就了他之後漫長的失去與等待。

他為了最緊要之事,即將要失去第三位對他來說是為重要之人,又或是,特別之人。

蕭映竹知曉他心中的情緒比表面上有多出多少分,可因為那場戰事,又或是更早之前的心性,早就了他不善於直接表達情緒的性格。

他們在他年幼時,評價他為清傲。而成年之後,卻又評價他於孤僻散淡,難以靠近。

而他自己也是這般默許的。

畢竟對他來說不是重要之人,也便不需多費心思花情緒去關照,去體會他們的情緒。

除去秦覽桃郁,以及他周身的暗衛,其餘人皆是將死之人。

他的任務特殊,能親自讓他動身之人,都是離死期不遠。

因此情緒表露這一類動作,都隨著父母的埋葬而隱藏在了生活裏。

直到遇到姜念,他如霜般凍結的思緒才會稍顯的暖和些。

可這樣遠遠不夠,姜念來源於其他的時代裏,在這個只有她是格格不入的時代裏,她的安全感需求遠遠高於常人,她需要反覆確定著自己的所作所為,想讓自己盡力在這個時代裏上多留下一筆痕跡。

所以她會敏感多疑,她會反覆的去否認自己,她會反覆的思考自己是否給旁人徒增麻煩。

因此,許久並未調用情緒的他,才會以自己的方式來緩解姜念的焦慮。

......即便這些情緒,因為他許久並未展露出來,而漸顯生疏,就好似本不歸於他的東西,在想展露之時,並不算那麽明顯,並不能讓人那麽容易的體會到,得需要他去適應。

但還是晚了一步。

京城近日的陣雨連綿,飄忽著石街上過路人們的愁緒,不少唉聲嘆氣的言論在城中發酵著,如積雲,一片片堆積在一起,等到臨界點時,轟然墜落而下。

布空的積雲沈甸甸的壓在百姓心頭,這些日子以來,眾人的心緒都不大好,連著避雨的宅,目及之處也皆是黑白之色。

墨卿站在書房之外,陰沈的午後,日光都被遮掩,只留絲縷光透過厚雲折射在樹梢尖端。

那雨晝夜不停的下,屋檐上的水凝聚成一滴,冰涼濺起的雨絲被風拂到面龐上,透著心冰涼。

“主子...”

墨卿從那片看似今日也不會明媚的天氣,轉過頭,看向垂著眼簾分辨不其中思緒的蕭映竹,頓了幾秒,才試探地開了口:

“先前下達的吩咐都已布置下去了,再過兩日便能受到消息,這些天...”

知曉蕭映竹向來辦公是沒日沒夜,但這些天,昌德帝給他的事務是驟然減少,像是也知曉當初吩咐的時機太過湊巧。

將其中一部分任務全部交接給了從邊境與其他人交接任務之後,返京的孟灝。

以蕭映竹辦事的效率,這些剩餘的事務地定然會在接手的前三日之內便能完成。

可現在已經是好幾日之後,墨卿再怎麽想,也不能說服眼下蕭映竹處理的仍然是昌德帝所布置之事。

可是主子應當是不能再靠近戰場半步的。

這般去研究近期有關東瀾之地的情形,除去給孟灝提供情報以外,那便是去找姜小姐吧。

因為當初在戰場上遺留下的心裏傷痕,這次東瀾和洹都的戰事,收集情報了解敵情的是他,而所有繁雜之事處理完後,蕭映竹會將這些情報同步於孟灝,借著便是由孟灝繼續推演這項職務,帶兵進發。

不知要如何開口勸,陰雲密布的天氣,蕭映竹本就白皙冷漠的面龐更如一尊無情的雕像,好似千年不化的冰山,比先前他剛來到這兒時,還要難以近人情了。

向來善言辭的墨卿一時也難以開口,說出那些不痛不癢的話。

在喚了蕭映竹之後,便默默地閉上了唇。

怎麽辦呢?

難道要等姜小姐從天而降嗎?

洳從蒼郡逃亡之後,會跑到京城昌德帝的眼皮子底下,這是他也沒有料及到的事情。

畢竟當初所有人都把有關烏糜眾之人的動向盯得很死,待在洹都會大大提高抓住被殺死的幾率,卻不了這洳有敢走鋼絲的勇氣,在這搖搖欲墜的情勢之上,把自己命懸一線,就為了把姜念帶離洹都。

如今這洳是想報覆姜念,還是帶過去要給烏糜眾效忠,誰都不能直接下定言論。

但以現在於邊境那兒同著孟灝跟定局勢的暗衛們傳回了情報。

那便是姜念並未被洳帶到烏糜眾,而是帶到了那兒的軍營裏,防加看守。

那軍營的位置同一道河流與懸崖很近,想跑的情況非常難。

墨卿站在書房外,看著仍然在空中飄忽不定的雨絲,一時心緒難解。

其實他也能理解蕭映竹的心情,既然主子打算私下裏行動,他是不是也該為蕭映竹配備點兒什麽需要用上的東西?

還是說一切就交由主子自己來做,然後他站在旁邊默默的以資鼓勵?

想不清這段日子要怎麽幫助蕭映竹從低壓情緒裏走出,去面對坐等姜念被周瑾瑜從軍營那兒撈出的煎熬,墨卿轉頭正想看書房一眼,視線卻落了個空。

?!

等等,蕭映竹呢?

他那麽大一個主子呢?

墨卿的瞳孔放大片刻,隨即朝裏邊走,徑直推開門走進去後,卻真入透窗看那樣,瞧不見任何一個人的身影。

明明剛剛還在這兒的。

是無聲無息的走了嗎?連他都沒有感覺到身後書房的動靜。

墨卿在書房裏停留片刻,目光落到了那書房的桌子上。

上邊所陳放的紙頁只有薄薄的一頁。

他擡步走了過去,拿起那張紙仔細地看了看。

紙頁似是一兩個月前才寫的,看著字跡也並非是主子的。

能讓主子到現在還存放著,甚至帶到了這國公府的書房裏...也只有姜小姐了吧。

目光隨著紙頁上的字跡轉移到了內容上。

紙頁上的黑字只短短暫居了幾排,上方寫著最早她所研發出來交接給蕭映竹的驅蟲方。

墨卿把紙頁翻過去又看了一眼,後面空空如也,不再有其他。

......

好似這一頁,又或是其他事情堆疊在一起,將那深埋藏在心底的心緒牽扯出來。

推動這那向來以冷漠對待旁人的蕭映竹打破了慣例,走出了那冰封的圈層,就為那抹從他這漠然世界即逝而過的暖意。

即便得到後所擁有的時間太過於短暫,而心中尚存在著怕用情過深到最後僅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的遲疑,也會毫不遲疑地,在處理完一切必將定奪的事情之後,拋去一切顧忌,向那已然得到的明確目的而去。

墨卿怔然地放下了手中的紙頁,前方半敞開的窗戶被吹開了一角,陰雲蔽日的天空,暴雨欲來。

至始至終,蕭映竹所有擁有過的,都會被他安放在一旁。而今遇到了最緊要之事,仍然是將他們這些暗衛擱置在一旁。

誰也無法帶離,誰也無法帶去。

這能觸及到他心底的人,必然是尤為的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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