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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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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貍

比試的時間一晃而過,很快就到了五日內的最後一天。

徐掌櫃自從那村莊出來後,沒過多久便是滿面喜色,站在比試的場地上招呼著其他人前來對比他們家新推出的驅蟲方。

年年都是這樣的話術,有些人已經聽倦了,便不再前去。但總有那麽些人對徐氏藥肆的套路不熟悉,聽著那看上去面容慈祥掌櫃的話,也便隨著那話音過去觀望了。

姜念從姜父那兒回來後沒尋到雨的影子,也暫時無需立即處理之事,用了晚膳便歇息下。這日早上到達比試場地的時候,精神滿滿。

跟在姜念身後的桂枝見到姜念朝站在水稻田的徐掌櫃那兒看,也隨即投去了視線,過了一會兒,又從那滿面紅光的徐掌櫃臉上移了回來,頗有不喜的蹙了蹙眉。

快走幾步,俯到了姜念的耳畔後輕輕道:“徐掌櫃前些天看著被那探子的人頭嚇得不清,眼下卻又精神煥發,真不知道這後頭又經歷了什麽。”

聽出桂枝話語裏的意思,姜念微微回過頭,輕聲安撫道:“沒事,不過是上不了臺面的小伎倆罷了,過陣子便自會有因果找上門來。”

震驚自家小姐所回的話,桂枝的頗有點兒八卦的湊了上去:“小姐是從哪處知曉了什麽?不妨說給桂枝聽聽?”

就知曉她會露出這般好奇的模樣,姜念失笑地轉過身,擡手輕刮了一下桂枝的鼻子,笑道:“只是我的猜想罷了,哪裏有方法去打聽那些?”

猶記得先前自家小姐和蕭國公還是一副很相熟的模樣,桂枝雖有害怕蕭映竹,但也知道他那近乎手眼通天的能力,又開口道:“怎麽會?小姐可是和洹都的權貴共謀,真的不是從他那兒打聽到了什麽...”

短短幾天之內,桂枝不知是從哪兒打聽到了這些事情,莫名又聊上她和蕭映竹了,姜念心底一緊,面上卻泛出無奈的笑意:“哪有那麽多神神道道之事是他會去打聽的?你看他像是那般的人麽?”

果然,提及到蕭映竹那“眾所周知的人品”,桂枝也便立馬閉上嘴不發話了。

若是蕭國公會去打聽這種神道之事,那她更寧願相信這蕭國公性情轉變,是從良了。



比試的最初之日和最後之日總會吸引一波客人前來觀光,主要就是想看看他們所在乎的驅蟲劑到底有沒有效果,該不該花錢買。

姜念對自己推出的新驅蟲方有底,並不急著去水稻田那兒看除了多少蟲,又贏得了多少人的讚嘆,只停在那一圈圍觀群眾外邊,朝臺上那擺著展示的驅蟲劑看去。

上邊的驅蟲劑像是並未動過,邊沿的液體痕跡還殘留在杯壁上,姜念眨眼片刻,蹙起眉,朝臺子上的瓶子走去。

桂枝正站在旁邊等待人群四散去,轉頭見到自家小姐一句話也不說,轉身要去其他地方,即便跟上去出聲問道:“小姐?”

姜念轉過頭,看了桂枝片刻:“你且先進水稻田那兒等我吧,我稍後就過來。”

“誒?”不解姜念為何想去臺子那邊,但姜念一般都不會無中生有,這會兒過去定是有什麽事。

桂枝順著姜念走的方向往上方望去,卻只見到那臺子上所放置的驅蟲劑。

是驅蟲劑出事兒了?

她再定眼一看,卻未看出什麽所以然來。

前方圍觀人群熙攘了起來,那徐掌櫃像是要開始比試的最後倒計時,桂枝立即回過頭嗎,循聲向前望去。

那頭桂枝被前邊的喧鬧吸引去了註意力,姜念回過頭朝臺子那兒望,隨即小步快走了過去。

若是她的記憶力沒出差錯的話,當時給眾人看驅蟲劑的水位應當未這般高,眼下臺子上的驅蟲劑卻比先前的要高出一指截。

是眼花了,還是這驅蟲劑真被人動過了?

姜念垂眼看了片刻,頂著水位緩步走到了杯子旁邊,垂眼往下望。

杯子裏的液體看似和原來的別無差異,但細看還是能看出被人細微動過的痕跡。

孟戩那方的人,當是如何去替換這兒的驅蟲劑的?

直接將液體倒到一旁拿回去研究,又將自來水混到了這裏邊嗎?

姜念四下望了片刻,雖然這驅蟲劑已經被她替換過了芯,但若是放任著人跑走不去追的話,那便是演戲演不到位,要讓對方生疑了。

趁著眾人都還圍在水稻田那兒等著徐掌櫃下倒計時,她轉身招來了一個潛伏在暗處的暗衛,同他答了幾句話。

得知這一期間內確實有他人上來過這個臺子時,姜念即便斷下了決定。

“若是能尋到人,還清你們去找他吧,若是尋不到...先給蕭映竹說一聲。”

冷不丁聽到自家主子的大名,暗衛身軀一震,立即點頭稱是,轉瞬就向棲山府邸的方向跑,不一會兒,那抹淺色的身影即便消失在了比試場地的遠處。

姜念從暗衛走的地方收回視線,正巧和欲往她這兒走的桂枝對上了視線。

像是看到了桂枝眼裏的疑問,又想起先前設計驅蟲劑這“偷天換日”的法子還沒同她們講,眼下貿然講出來怕是要嚇她一下,即便壓下了直接坦白的心思,只笑道:

“你不去看水稻田那兒揭曉誰家驅蟲劑更好用的活動了?”

桂枝聽聲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見到那密密麻麻包圍著梁都藥肆的人群,微微搖了搖頭。

“沒有,人太多了,擠不進去。”

姜念將臺子上的驅蟲劑後移了點兒,以卡視角來擋住桂枝的視線:“若想看,直接說出你是我的助手身份不就好了。”

很少有的,自家小姐會同自己開玩笑,桂枝的註意力被分散走了一些,又回眸過來,有點兒不好意思地笑道:“小姐別這樣拿桂枝開玩笑了——這裏是發生什麽事嗎?”

姜念搖搖頭,將這話題揭了過去:“沒有,只是這些天忙著看藥肆那兒的搬移情況,許久未到這兒瞧了,來看看驅蟲劑有沒有出什麽問題罷了。”

還記得自家小姐交代過她的事兒,桂枝深以為然地點點頭,道:“小姐放心吧,桂枝可是同家仆一直看著這裏呢,沒有什麽人到過這兒。”

雖然心中對驅蟲劑的變化有了幾分底,但對上桂枝這頗為自信的眼神,姜念還是輕輕嘆了息,笑道:“是是是,桂枝是我最好的得力助手。”

不懂自家小姐從哪裏學來的這些奇怪詞匯,但姜念偶爾在布置職務的時候說多了,她也漸漸能在姜念不做解釋的情況下,聽懂這些奇特詞的意思。

能分辨出姜念這句話是誇她的,也便自信地笑了起來:“那是當然!誰也別想逃過我的火眼金睛。”

“好呀,那麽之後的事情也要拜托你了。”

姜念心中還在想著驅蟲劑被替換之事,面色卻不能顯露出來,以免被桂枝發現出端倪,即便笑嘆著回。

惦記著自家小姐開學堂的地點還需要自己來承辦,一心想著在姜念面前做出一點事業來的桂枝自然是沒註意到姜念眉眼中的淡淡愁緒,註意力被姜念成功的轉移開來。



前方的人群聽著一旁徐掌櫃對這次比試的結果做揭曉前的調動人心語言,一邊互相交頭接耳,對面前的水稻田指指點點。

“這次很明顯了啊,雖然徐氏藥肆說有推出新的驅蟲粉,但按照這兩排水稻田裏的成效對比,顯然是梁都藥肆的驅蟲劑更好吧。”

旁邊的人對此深以為然,也點頭道:“最主要是梁都的藥劑分量大,還沒有徐氏藥肆的貴。”

有讚嘆自然也便有不滿的,一些徐氏藥肆的忠實客人即便“餵餵”了幾聲,開口朝前方那兩人說道:“先前還見你們說徐氏藥肆的驅蟲粉好,說梁都藥肆的驅蟲劑不行呢,這麽快就拐過彎來,莫不是什麽墻頭草吧?”

“說什麽呢!我們這是明辨是非啊,與日俱進嘛,當然是哪邊好就往哪邊的買。”

“是啊,我們買驅蟲劑不就是為了讓自己的水稻長勢更好嘛,哪像你們,還有同情掌櫃賺不到錢的——”

“我看徐氏藥肆推出這麽多年新品,也未及梁都先前的那個黃芪瑞生來得好啊。那肯定會被人淘汰嘛。這有什麽大驚小怪的。”

一旁站著保持中立的人靜靜聽著旁邊的人說話,偶爾會插幾句話,但好似比目前正在爭執的人更要墻頭草,一會兒偏梁都,一會兒又偏徐氏,不一會兒就被人窺見了他立場不定,下一秒就把人從人群裏踹飛了出去。

“墻頭草給我滾!!!”

......

徐掌櫃面帶笑容把所有感謝的話說完,垂眼在梁都藥肆的水稻田上瞥了一眼,有些不悅地蹙了蹙眉。

他本想著若是只和他們家差一點兒的話,那也就隨機糊弄糊弄,把名頭冠上他們家的名字,卻未想會有如此之大的差距,這要怎麽冠他們家的名字?

沒有想過自己舉辦的比試終有一天會做成別人的嫁衣,徐掌櫃心裏是越想越氣,有些不爽了起來。

先前幾年的比試都沒見梁都藥肆發明出甚麽好用的驅蟲方,偏偏今年姜念那小丫頭接手了藥肆後,他們家的驅蟲劑就突然好了起來,也不知那黃毛小丫頭是從哪兒找到這些稀奇古怪的配方,竟然要比他們家還要強!

真是太可惡了。

徐掌櫃站在原地,是越細想越覺得不對,哪有自家丫頭會比在經營上混跡半輩子的老奸巨猾狐貍還厲害的?

那先前的梁都藥肆掌櫃也沒見能做出這番厲害的驅蟲劑啊?

身上有了從那村莊裏求來的福祿和黃符,徐掌櫃這會兒不怕什麽神不神,鬼不鬼的了,見旁人還在觀察數著面前水稻田裏的水稻,也便將面容上那扯得有點酸的笑容放了下來。

現在那小丫頭一接手,就像錦鯉躍龍門一樣,什麽好事都給他們家撞上了!

又是那監察禦史大人要和姜念合作,又是吸引了一波流民購買他們家的東西,甚至還把這比試當成了他們家的免費宣傳舞臺。

以及那孫遁的人頭...

想到這兒,徐掌櫃下意識摩挲片刻口袋中的黃符,才放下心來。

這小丫頭不簡單,他得要找甚麽人去打探打探這小丫頭是有何來歷了,說不定先前對李公子那般深情的貌相都是裝的!來欺騙他們的視線,實則暗地裏找了些什麽獨門偏方在練習。

不行,這可不行,若是從朱大人那兒得來的客源被姜念瓜分走的話,那豈不就完蛋了!

徐掌櫃想從衣服內抽出手帕擦汗,卻發現他壓根沒想帶過這玩意兒,正有些尷尬之際擡頭往對面一看,正巧和水稻田那邊的人群對上了視線。

默默無聞兩相望,徐掌櫃尷尬嘿嘿一笑,擡手指了指艷陽高照的天空:“沒什麽,沒什麽,天太熱了,想擦擦汗。”

眾人沒再去管徐掌櫃的話,互相推搡著往前擠,擠到每個人都恰好能瞥到一點兒水稻田的位置後,紛紛轉頭朝他囔囔道:“罷了罷了,快些把比試的名次一一道來!”

眼下也沒有繼續拖下去的必要,這場比試的甲等一目了然,徐掌櫃擡手擦了擦悶出頭上的汗,一閉眼,狠下決心道:

“這次藥肆裏的排名,甲等為——梁都藥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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