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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湧起，月色再次霧了光線。燭光被風折曳，只落得一室靜謐。
晴並未再說些什麽，他向來對這些事情不是很善於用言語表達出來。
只是靜默地站在一旁，忽而垂下眼睫，不知在細思何事。
姜念輕輕舒了氣，從短暫放松的閑談裏回過神來，想到明日要去山上引那探子，心情倏忽沈重了些。
時辰並不早了，她也沒有想把晴繼續留下來的意圖，隨即嘆聲道：“你且先回去吧，我稍後還要準備些其餘的事務，也就未有職務交予你。”
晴點頭應允，卻似眸光閃一瞬，不知了見到什麽，轉身時稍頓片刻，像是匆匆看了她一眼，才隱匿去身形，消失於黑暗之中。
室內他人離去後，姜念合眼揉了揉額角，開始思忖起明日找到孫遁後的安排。
擱在筆山上的羊毫筆再次被她提起來，借著紅彤燃燒的燭光，白蠟緩緩沿燭柱垂落，至直融化在漸漸昏暗的室內。
—
屏州靜謐夜色直至延續到天色蒙亮，直到城門口的一聲低罵打破這份寧靜。
從家鄉帶來的人正站在孫遁後面，探頭探腦地張望著城門內遠處的閭閻。
這些壯漢看上去便不是一副來城內采買物品的模樣，雖說人不可貌相，但他們手中提領著的家夥可不像是孩童戲鬧的玩笑。
近日蕭國公在屏州城內布下了規定，每個人出入城門都要經過守城士兵的問詢，將理由錄在簿內。
而孫遁那一隊人著實在紛紛行人中尤為顯眼，還未走到城門口，便被守在門外的士兵瞧見了身影。
巡視士兵的城門尉見到遠遠而來的那批人，轉頭朝一位同樣瞧見那批人的士兵擡下巴示意道：“去問問那些人的情況，城內有大貴人，務必謹慎，勿驚擾到他們。”
城門卒領命而去，提著銀亮長矛，往那群人面前一站，攔截道：“各位從何處而來？還請到城門司錄簿。”
孫遁從鄉裏找到這批漢子後，滿腦子即被錢財吞沒，也便急著回屏州裏去探探姜念的驅蟲方。
奈何一路運氣不好，幾次被外人擋住前路，問東問西，害得他半途改了主意，往旁邊繞遠路走，祈求這偏僻的路上不會再遇到來往行人。
誰知這選擇繞路之後，找他們詢問事情的行人是沒有了，但天公不作美，傾盆的雨水一直下到他們靠近屏州附近的村落，才像是滿了意般，停止對他們行程的阻礙。
連趕幾十天的路，孫遁也是有些乏累，擔憂沒在徐掌櫃給他的時間內趕到，一直馬不停蹄地沒休息。
全身上都還沾著路上遇到瓢潑大雨踏路時，踩濺到身上的泥點。
而壯漢們也好不到哪裏去。
本精心包裝成運輸貨物的斧頭扳手等可當做犯事器具的工具都暴露出原樣，那包裹它們的布袋子早就不知道遺落到哪個地方去了。
好不容易翻山越嶺趕到屏州城外，這行人的心情都不算好，只打算在城內找出落腳的地方歇息，然後把孫遁請求幫忙的事情快快辦完，接著領了錢財回去。
出發之前他們還美滋滋打著又拿錢又免費觀光城內的算盤，卻壓根沒想這一路下來會如此坎坷。
現在又見到面前的城門卒還拿著長矛堵著他們的去路，還要做甚麽登記才能進城，脾氣立馬翻騰起。
正囔囔低罵著些話，不情不願地往城門司那兒去，餘光瞥見那長矛鋒銳發亮的尖端，又倏忽被嚇得止住聲。
原是欺軟怕硬的份子。
城門卒不願與他們多談，帶他們到城門司那兒細細詢問了進城門內的緣由。
孫遁正撓頭思考著要如何作答才不會被士兵起疑，目光頓在士兵手上的簿子一瞬，剛想糊弄些話給他，餘光瞥見一抹像姜念的身影，忽得打了個激靈，朝士兵諂媚道：
“我家鄉親戚們好奇驅蟲方為何，正要到這處城中采買些驅蟲劑，還請官爺放我們進去，待采買好驅蟲劑後，便從此處離開。”
城門卒凝起眉，正想問問孫遁，既然是采買驅蟲劑，為何又帶人抄著家夥來？卻見孫遁邊諂媚笑著，賊眉鼠眼地往簿上瞥，見著上邊已經記錄好了自己地名字，瞬時轉身就朝遠處跑。
若真是姜念的話，那他這路以來倒黴的運氣也就在此到頭了！
追上姜念看看她去做甚麽，說不定還會發現什麽有關方子的材料。
視線裏，與姜念尤為相似的身影就快要消失在早晨出行的人群當中，他拔腿就往那兒直沖而去，留下幾個面面相覷的壯漢。
見到孫遁逃了，城門卒蹙了蹙眉，轉身擡手拿起長矛擋住了其餘正欲擡步跟隨孫遁的壯漢們去路，板著臉同他們道：
“這處你們是非留不可了，勞等那人回來之前，你們先在此等候！若是他犯了事，沖撞了貴人，吃不了你們兜著走！”
本一直壓抑著煩悶之氣的壯漢們被這彎彎繞繞的制度折騰厭煩，再次沖著城門卒罵了起來，但介於身處在不熟悉的環境之中，人雖壯膽卻小，未敢把手中的家夥抄起來，有些顧慮屏州內的監獄是為何樣。
十幾個人因為孫遁跑走這事兒而扣留在城門口，正逢有從遠處而來要進城中販賣商品的提擔商販。
那些商販可是中規中矩的，老實填完簿子後，見著他們堵住了進城門的去路，若是同其餘行人混雜一塊兒硬擠進城，會亂了隊形，也就找一旁的城門卒道了情況。
幾番波折下來，十幾個壯漢並排站在城門一處角落裏，擔心他們鬧事，那城門卒把他們手上的家夥都收了起來。
過往行人因為這一排風景線著實是少見——
城門卒很少扣留人的，若是規矩，大多都會被放進去。現在見著這處城門立了一排人，也便多看了幾眼。
—
另一旁的孫遁正忙著往姜念所走的方向趕，完全把那群費勁波折從家鄉帶來的壯漢們落在了角落。
倒也不是忘卻了他們，他打算知曉姜念的去路後，心中有了底，再折回去把壯漢們從城門卒的手中撈出，然後帶著家夥去把姜念包圍住，拷問她的驅蟲方。
區區一個弱女子，能折騰出什麽花來？待他帶著人把她包圍，什麽驅蟲方不都水落石出了？
屆時那徐掌櫃收到他所找的驅蟲方，定會笑出花，把那豐厚的報酬交予他。也便能大賺一筆了。
心中的算盤打著劈啪響，孫遁雙手空空，見著姜念往小巷裏一拐彎，急忙停止了在腦海裏的意想，趕著跟了上去。
這處石板路通向的地方他不甚熟悉，本就是來城中打雜的，平日裏除去在藥肆當小廝，按徐掌櫃吩咐做事，也就不會去其他地方逛逛了。
姜念要往這兒走，要是一走神不好好記住線路，就會跟丟。
孫遁怎麽會放過這近在咫尺，幾乎是唾手可得將驅蟲方撈到手的機會？趕忙平心靜氣地屏住呼吸，輕手輕腳挪幾個步，蹲在一處民居外的木桶後。
前邊的姜念似在盤算著什麽，一處對話隱音地傳了過來。
“山上的巴戟天怎麽樣了？”
“回小姐，那處已經辦妥了。”
“…………去那山上，取些巴戟天……，你且回去找些籃子來，待我收好便回去。”
孫遁蹲著身體縮在木桶後，豎著耳朵努力聽清姜念那處的對話，奈何那邊的聲音越來越小，他倏忽往木桶後探出一個頭，見著方才還站在前邊巷子拐角那處的姜念失去了蹤影，連驚地蹦起來。
糟糕！定是姜念發現了他的行蹤，覺得他窺探見了方子內容，要將他甩脫掉了！
孫遁一整心神，飛快地竄出了木桶，往前方的岔路跑。
這麽來看，那他這次拋掉壯漢，先跟隨過來是跟對了！
眼下只要將姜念找著，接著再探聽她同丫鬟交代了甚麽，就可以和徐掌櫃報備，正巧這時間也與藥肆比試的時間極近。
等姜念這邊的驅蟲方得手，再加上徐掌櫃原本就有的‘砒霜拌種’，這次鐵定能贏，看這小妮子還能折騰出什麽事兒來！
孫遁一面朝前跑，一面在心底打著接下來的算盤，前方的視野一開闊，綠色的山景赫然出現在他的面前，蔥蔥綠蔭即便撞入他的視線。
龐然出現座高山恐嚇住了他，雙腳被沖擊性的景象定在原地，視線楞楞直視向前方，忽得不動了。
這兒哪有姜念的身影？
寒涼的風從山林中吹下，本是熾熱的天氣，卻驚起了他一身的冷汗。
靜謐的小巷角落，幾近正午，熾烈的陽光披散於空地，孫遁站在直照的光束之下，漆黑深邃的影子生長在地上，如昏暗死亡的陰影，隨著日光漸移，要將他吞噬。
遠處不知從哪兒傳來了女子嬉鬧時言笑晏晏的聲音，飄忽的聲音伴隨著發寒的冷意，孫遁神游思緒驟然被踹回。
他驚惶回頭望後張望，卻未見到有人的跡象。方才那歡笑聲也倏然死寂下來，周邊仍舊是白熾的光線。
大片空地上只餘他一人的身影，寬闊的視野逐漸窄小起來，唯有那座沈穩的山依舊矗立，無聲地註視著他，靜默地迎接每一位遠道而來的客人。
孫遁往前試著走了幾步，身後的環境忽忽而逼仄起來，脅迫著他、催促著他向前走去。
視線中的景色褪了色，越靠近山腳，迎面而來的風也越猛烈。
他瞳孔放大，呼吸都急促了些。
腦海裏對錢財的貪念似被面前忽感冷峻的場景激發出來，越是不安全的地方，也就越有風險。
但這件事兒若辦成了，也就不用擔心會有錢財上緊缺的問題了。
不知是那家裏的老小，還是徐掌櫃給他畫的華麗大餅，孫遁咽了下口水，攥起拳頭，赤手空拳地往仿佛正無聲相邀的山路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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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念輕輕舒了氣，從短暫放松的閑談裏回過神來，想到明日要去山上引那探子，心情倏忽沈重了些。
時辰並不早了，她也沒有想把晴繼續留下來的意圖，隨即嘆聲道：“你且先回去吧，我稍後還要準備些其餘的事務，也就未有職務交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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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壯漢看上去便不是一副來城內采買物品的模樣，雖說人不可貌相，但他們手中提領著的家夥可不像是孩童戲鬧的玩笑。
近日蕭國公在屏州城內布下了規定，每個人出入城門都要經過守城士兵的問詢，將理由錄在簿內。
而孫遁那一隊人著實在紛紛行人中尤為顯眼，還未走到城門口，便被守在門外的士兵瞧見了身影。
巡視士兵的城門尉見到遠遠而來的那批人，轉頭朝一位同樣瞧見那批人的士兵擡下巴示意道：“去問問那些人的情況，城內有大貴人，務必謹慎，勿驚擾到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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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遁從鄉裏找到這批漢子後，滿腦子即被錢財吞沒，也便急著回屏州裏去探探姜念的驅蟲方。
奈何一路運氣不好，幾次被外人擋住前路，問東問西，害得他半途改了主意，往旁邊繞遠路走，祈求這偏僻的路上不會再遇到來往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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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精心包裝成運輸貨物的斧頭扳手等可當做犯事器具的工具都暴露出原樣，那包裹它們的布袋子早就不知道遺落到哪個地方去了。
好不容易翻山越嶺趕到屏州城外，這行人的心情都不算好，只打算在城內找出落腳的地方歇息，然後把孫遁請求幫忙的事情快快辦完，接著領了錢財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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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卒不願與他們多談，帶他們到城門司那兒細細詢問了進城門內的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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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孫遁逃了，城門卒蹙了蹙眉，轉身擡手拿起長矛擋住了其餘正欲擡步跟隨孫遁的壯漢們去路，板著臉同他們道：
“這處你們是非留不可了，勞等那人回來之前，你們先在此等候！若是他犯了事，沖撞了貴人，吃不了你們兜著走！”
本一直壓抑著煩悶之氣的壯漢們被這彎彎繞繞的制度折騰厭煩，再次沖著城門卒罵了起來，但介於身處在不熟悉的環境之中，人雖壯膽卻小，未敢把手中的家夥抄起來，有些顧慮屏州內的監獄是為何樣。
十幾個人因為孫遁跑走這事兒而扣留在城門口，正逢有從遠處而來要進城中販賣商品的提擔商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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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番波折下來，十幾個壯漢並排站在城門一處角落裏，擔心他們鬧事，那城門卒把他們手上的家夥都收了起來。
過往行人因為這一排風景線著實是少見——
城門卒很少扣留人的，若是規矩，大多都會被放進去。現在見著這處城門立了一排人，也便多看了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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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旁的孫遁正忙著往姜念所走的方向趕，完全把那群費勁波折從家鄉帶來的壯漢們落在了角落。
倒也不是忘卻了他們，他打算知曉姜念的去路後，心中有了底，再折回去把壯漢們從城門卒的手中撈出，然後帶著家夥去把姜念包圍住，拷問她的驅蟲方。
區區一個弱女子，能折騰出什麽花來？待他帶著人把她包圍，什麽驅蟲方不都水落石出了？
屆時那徐掌櫃收到他所找的驅蟲方，定會笑出花，把那豐厚的報酬交予他。也便能大賺一筆了。
心中的算盤打著劈啪響，孫遁雙手空空，見著姜念往小巷裏一拐彎，急忙停止了在腦海裏的意想，趕著跟了上去。
這處石板路通向的地方他不甚熟悉，本就是來城中打雜的，平日裏除去在藥肆當小廝，按徐掌櫃吩咐做事，也就不會去其他地方逛逛了。
姜念要往這兒走，要是一走神不好好記住線路，就會跟丟。
孫遁怎麽會放過這近在咫尺，幾乎是唾手可得將驅蟲方撈到手的機會？趕忙平心靜氣地屏住呼吸，輕手輕腳挪幾個步，蹲在一處民居外的木桶後。
前邊的姜念似在盤算著什麽，一處對話隱音地傳了過來。
“山上的巴戟天怎麽樣了？”
“回小姐，那處已經辦妥了。”
“…………去那山上，取些巴戟天……，你且回去找些籃子來，待我收好便回去。”
孫遁蹲著身體縮在木桶後，豎著耳朵努力聽清姜念那處的對話，奈何那邊的聲音越來越小，他倏忽往木桶後探出一個頭，見著方才還站在前邊巷子拐角那處的姜念失去了蹤影，連驚地蹦起來。
糟糕！定是姜念發現了他的行蹤，覺得他窺探見了方子內容，要將他甩脫掉了！
孫遁一整心神，飛快地竄出了木桶，往前方的岔路跑。
這麽來看，那他這次拋掉壯漢，先跟隨過來是跟對了！
眼下只要將姜念找著，接著再探聽她同丫鬟交代了甚麽，就可以和徐掌櫃報備，正巧這時間也與藥肆比試的時間極近。
等姜念這邊的驅蟲方得手，再加上徐掌櫃原本就有的‘砒霜拌種’，這次鐵定能贏，看這小妮子還能折騰出什麽事兒來！
孫遁一面朝前跑，一面在心底打著接下來的算盤，前方的視野一開闊，綠色的山景赫然出現在他的面前，蔥蔥綠蔭即便撞入他的視線。
龐然出現座高山恐嚇住了他，雙腳被沖擊性的景象定在原地，視線楞楞直視向前方，忽得不動了。
這兒哪有姜念的身影？
寒涼的風從山林中吹下，本是熾熱的天氣，卻驚起了他一身的冷汗。
靜謐的小巷角落，幾近正午，熾烈的陽光披散於空地，孫遁站在直照的光束之下，漆黑深邃的影子生長在地上，如昏暗死亡的陰影，隨著日光漸移，要將他吞噬。
遠處不知從哪兒傳來了女子嬉鬧時言笑晏晏的聲音，飄忽的聲音伴隨著發寒的冷意，孫遁神游思緒驟然被踹回。
他驚惶回頭望後張望，卻未見到有人的跡象。方才那歡笑聲也倏然死寂下來，周邊仍舊是白熾的光線。
大片空地上只餘他一人的身影，寬闊的視野逐漸窄小起來，唯有那座沈穩的山依舊矗立，無聲地註視著他，靜默地迎接每一位遠道而來的客人。
孫遁往前試著走了幾步，身後的環境忽忽而逼仄起來，脅迫著他、催促著他向前走去。
視線中的景色褪了色，越靠近山腳，迎面而來的風也越猛烈。
他瞳孔放大，呼吸都急促了些。
腦海裏對錢財的貪念似被面前忽感冷峻的場景激發出來，越是不安全的地方，也就越有風險。
但這件事兒若辦成了，也就不用擔心會有錢財上緊缺的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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