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帷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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帷幔

……

真的戲劇化。

姜念無力吐糟。

她這次真的從憂的眼中讀出了抓捕的決意——他想將她押至洳面前,用她的落網來平息洳對神女的猜忌,好讓神女的計劃順利推進。

是因為有人在暗處看守著憂嗎?

是先前去見神女的那名從東瀾來得烏糜眾教徒,還是洳的手下?又或是洳本人?

姜念無心去想這些,她現在眼中只有一個目標。

那就是逃。

心跳得猛烈,幾乎要超脫胸腔,她很清晰的預感到若是距離再不逃得遠些,那麽就再也能從醉花樓裏出去了。

身後的聲音無聲無息,姜念不敢回頭看,怕憂下一秒就能從遠處閃現到眼前,將手中那看上去就很疼的鏈鞭牢牢地勒在她的脖子上。

眼前皆是劈天蓋地的帷幔,每一條都長得一模一樣,好處是能借著這些帷幔暫時利用視野的死角將憂甩脫,壞處是她自己也容易在這片帷幔的“海”裏分不清方向。

要是運氣不好,直接一個轉彎與憂面碰面就難辦了。

視野裏,這些帷幔像是沒有盡頭,無論往哪道被帷幔空出的“道路”跑,都被相同的白色布條包圍,弱化了她對方向的感知能力。

原主是個嬌生慣養的,沒受過這等驚嚇,現在姜念提著神經以最快的速度往重重的帷幔裏跑,心臟已經驚猛地發疼。

先前姜念來過這裏一趟,眼下因胸腔的痛楚,腦海裏圖紙的畫面開始模糊,長時間的消耗體力,讓她腦缺氧,想要新鮮的空氣。而幹燥冰冷的空氣被大口吸入鼻腔,更是使腦袋難受,一陣刺痛從左腦後猛地襲來……

實在是太難受了。

有些反胃。

想把溪枕給她帶的飯全部吐出來。

她用盡全部的註意力去聽,去觀察,直至確認周邊不再有他人後,才緩緩地放慢了腳步,走幾步後,停下步伐撐著腿平覆過度運動後的難受與喘息。

溪枕已經去她房間裏拿了木箱嗎?

她真該慶幸這個時代裏沒有‘消毒水’,‘酒精’,‘防護面具’這種東西,不然那群烏糜眾直接帶著面具提領著消毒水給她的房間進行消毒了。

也就自然不管那木箱裏是否真的有病毒,反正隨便消殺就好了。



四處皆是白色的帷幔,這裏並沒有透光的窗戶,看著左邊和後邊皆是密不透風的墻壁,姜念就知曉眼下是在第四層四個角落裏的其中一個了。

眼下沒有其他人往這兒走,當時排查其他的地方,姜念心底忽得一松,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板上。

這裏並不能休憩太久,她見過憂的移速,不知道烏糜眾怎麽鍛煉他們的,那種移動的速度……簡直不像是人該有的。

在姜念的認知中,那種一眨眼便能閃現到遠處去追蹤人的速度,已經超過人類行動的範疇了。

東瀾可真是,太毒了。

屆時若是和洹都打起來,他們不會去投擲什麽帶病毒的屍體吧?

按照烏糜眾那種大量割肉餵食烏鴉的行為,外加上東瀾災荒,屍體當是不缺的。

處理掉還麻煩。

無端之中,姜念又忽得聯想到先前從秦覽那兒得到的資料。

這時代還真有吃人的食人癖。

“……”

不願意再往深得地方想,姜念感覺身體的力氣慢慢恢覆了,即便再次從地上站了起來,左右觀察著要選擇哪個方向繼續隱藏身份。

越靠近第四層中心的位置,帷幔也就越少,越容易被發現。

現在只能三選一,隨即選一條即不會被憂發現的路走了。

憑著直覺,姜念沒多少底氣的心底依靠著好運氣,選擇了向西行的道路。



托好運氣的福,一路往前走,她都沒見到任何人,周邊皆是讓她安心的帷幔,無任何人在周圍。

按照目前的狀況,她應當要在憂去搜尋其他角落的時候,以順時針的方向跟著他走。

不過眼下不知道憂在剩下三個角落的哪個角落。

那麽她只能將其餘未走過的角落一條線繞過後,選擇下樓的方向,一路避開正在尋找她的其餘人,然後潛伏進頂閣。

“……”

這真的可能嗎?

姜念有些希望這個才是自己的幻覺。

但事實總是殘酷。

有過一次奇特冒險的幻境,就算是給她提前練手的了——

眼下,這樣看似離奇的奪命躲貓貓,正是因為她先前的選擇而一環一環緊密相扣的因果樹。

現在即便再緊張,提心吊膽也無濟於事……不如,就把它當成夢境。

就如同她本就把穿越這一事當成虛無之事一般。

姜念邊觀察著周圍的變化,邊胡思亂想以便讓自己不再那麽緊張。

從到洹都開始,她一直沒容納到這個時代中,就說明了她對現代還抱著有可以回去的幻想,因此就在搜找那些有關她穿越問題的答案。

不然為何不去麻痹自己,說服自己想穿越一事也無濟於事,還不如認真對待當下?

蘭說得很明白了。

為了逃避在現世的精神性傷害,因此她會被卷入這個時代之中。

中間有什麽關聯,蘭並沒有細說,但她也能猜到。

和壽讚絕對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

想到出醉花樓之後,還要在本就所剩無幾的時間中分出一部分時間幫孟崢查長公主的死亡真相,她就有些頭疼。

頭一次由衷的希望待明日晚上回幽館府邸的時候,孟崢已經將線索找齊給她了。

一物降一物。

姜念把還未完成的事務過了一遍,成功冷靜下來,除去還有些提心吊膽怕被憂發現以外,已經沒有過多的去繃緊神經,讓自己一直擔驚受怕。

第四層的東和西都走完,現在從南的方向走,走到北邊,若是時間恰好,她能趕上轆轤下降的時間。

在這一層和憂秦王繞柱了快一個時辰,再支撐半個時辰,就到了貼身侍女們晚飯之後的時間。

那段時間內,她們其中的一些人會回到休憩的房間內收拾東西。

在那些貼身侍女落下木桿的時候,姜念可以借機跳上轆轤,搭乘著轆轤回到一層。

……就是不知道那些貼身侍女知曉她被捕了嗎?

眼下洳在找她,但貼身侍女是神女這一方的人……

憂想要抓她是為了降低洳對神女的猜疑,但神女到底是如何看待她的?姜念一直沒有猜透這個女人的心思。

在醉花樓內呆了一陣,姜念已經推翻了先前覺得神女是那類極其瘋魔、歇斯底裏的性格。

與之相反,她一直是抱著和溪枕重聚的想法,才會做出些讓別人看來,覺得她很難管束、預估、偏激之事。

正因為目的是這樣的純粹,姜念反而不好去猜忌自己這個定位在神女這兒是屬於哪一類人了。

是敵方,還是屬於溪枕的我方,還是僅僅是一個中立方?

若是厭惡她,又為何在知曉憂和她合作時,不去派人抹殺掉她?

若是喜愛她,眼下她也不會被憂追趕著玩奪命捉迷藏了。

……

神女的界限太過模糊,姜念不好做出判斷。

第四層的周邊依舊寂靜,思緒推斷到一半,站在層層疊疊如蛛網密布般的帷幔中,從脊背開始慢慢生出的涼意再次縈繞到脖頸後。

姜念沒敢在這兒多停留,視野裏尋了處看上去稍顯得不隱蔽的地方,繞到帷幔後躲藏起來。

細微刺撓的響聲由遠及近,似蛇般在地面上粘膩地滑行。

它在帷幔上停留了一會兒,帷幔削減了它滑行的聲音,更加難讓姜念分辨出憂的位置。

室內敞亮,目及之處皆是清透的光束,漫天的帷幔。

但越是這般輕快地情景,就越讓姜念心生膽寒。

她預估不到憂會從哪個地方冷不丁地發現她,然後拿著鏈鞭纏住她腳踝,把她絆倒在地面上再拖回去。

對方拖曳鐵繩的聲音停在了她剛才躲避的位置。

姜念藏在帷幔後沒有動,屏著呼吸靜靜聽著憂站在原地,做出往右或是往左的選擇。

片刻之後,那停在地面上的鏈條再次響動起來,曳著刮在地板上那刺撓的聲響,往右邊去了。

“......”

姜念並沒有松一口氣。

若是憂沒發現那兒有人,往這裏趕來就不好了。

又或者是,憂是假裝走了,實際上正停留在原地詐她。

到底怎麽選?

一路都在躲貓貓,四處的方位都被層層疊疊的帷幔模糊了方向,不能在圖紙上準確的辨識她目前所在的方向。

越是到任務快結束的關頭,就越容易橫生出枝節。

姜念在換位置和不換位置兩者選擇上稍一遲疑片刻,隨即從帷幔後探出身體,往憂方才走得那個方向極快地跑去。

途中借了些帷幔來做掩體,她註意著周遭的變化和可能出現的人影,一邊向第四層的中心靠。

帷幔在視野裏片片往後褪去,視野內越是空曠,越是說明接近第四層的中心。

中心並非是一處空地。

在探索第四層的另一個符陣時,姜念多次前來踩點,才從用帷幔布置的迷宮中走出,找到了她一直想見的第四層二號符陣。

畫在中心的符陣有東南西北的方位。

現在方向感被模糊,也就只能依靠符陣開始辨析方位了。

姜念在一處帷幔後藏住身,停息片刻。

和憂玩捉迷藏,他輸了無事,而她輸了會死亡這件事兒給她帶來的刺激程度過高,現在心臟跳得太快,她都怕強烈的心跳會引得憂尋聲來找她。

正想動身,往符陣那處挪。

不遠處忽得傳來一聲輕笑,地面上的鏈鞭似蛇一般,極為迅速地勾住了她的腳踝。

力道不重,游刃有餘,冰冷刺骨的鏈條在她的腳踝上盤成了一個圈,已將她視為盤中之物。

話語聲也連同著這份悠悠然地力道,笑吟吟地透了過來。

“——小姐還真是沒註意到自己的裙擺啊。”

“游戲到此結束,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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