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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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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人

沒有得到憂的回答,姜念也便沒有追問。

她換了個話題:“明日頂閣內何時能進去?”

憂偏了偏頭,看向門外的方向。

“你那日去找姐姐的時間就可以。”

“姐姐明日會......出去一趟。”

得到答案,姜念也便道了聲謝,雙方皆沈默下來。

在空曠的房間內站了片刻,憂先動了動身,向外走。

“沒其他事的話,我就先走了……不過。”

他回頭朝姜念笑了笑:“幫忙也就幫到這裏了,小姐,下一次我們見面,那便是在分明的立場上了。”

姜念目光落到憂離去的背影上,隨即又移開了視線。

所有的情報獲得方法都落入了她的手中,而姜念也給了憂所想要的答案和物品。

這次的合作,確實是徹底結束了。

下次見面……那便是洹都與東瀾的對立立場。

即便時間近了末路,也要將自己徹底推入無可赫免得境地,心裏才能得到解放嗎?



回到房間後,姜念關上了門。

窗外的天色漸漸沈暗。

她估算著時辰,又看了眼空空的房間。

墨卿這會兒還沒回來,當是去見他主子了吧。

思尋著在這期間內可以去休息一下,餘光忽而瞥到剛出現在房間裏的墨卿。

墨卿落到地上,擡眼見著姜念梳妝鏡前回頭瞧他,忽得笑了聲,朝她一擺手。

“小姐,你回來啦。主子讓我給你傳話——”

“他問你有沒有在醉花樓裏見到有關疫癘的東西?”

“有。”

姜念不做停頓,將方才從憂那兒所得的消息告知了他。

停頓片刻,見墨卿記好內容,準備閃身就要出房間,往幽館府邸那兒趕,姜念無奈一瞬,又開口喊住了墨卿。

“等下,你主子何時回來的?”

被聲音喊住腳步,墨卿轉過了頭,思考片刻後回道:“前些天?主子去京城往返不到六天。”

這麽快?

姜念被蕭映竹的效率和速度震撼住,想問下一句話都遲疑了片刻,在墨卿的註視下,思緒卡頓一剎,才繼續道:“溪長史...到這裏了嗎?”

墨卿轉過身,思忖片刻:“小姐,我現在需要告訴你一件不算是好事的事。”

“?”

“溪長史已經在地道裏了,以及——地道被人布置了可以爆炸的礦物和能產生毒煙的東西。”

“既然神女要在後一日發起疫癘的話,小姐還要做好準備。”

“——?”

猝不及防得到明日醉花樓可能被人炸掉的事情,姜念眨了眨眼,對後天將要面對的事有些茫然。

“先前本想直接告知小姐的,但是怕小姐心緒不寧,所以想著事件快發生的時候再說。”

墨卿話語微頓,註視姜念片刻,沒在上邊觀察到任何與害怕驚恐相關的情緒,才放心的繼續道:“沒事的小姐,雖然威力大,但爆炸的時候我一定會在小姐旁邊守著小姐的。”

......

守著什麽,守著我被摔死的屍體嗎?

很不適宜的,姜念覺得自己也是突破新境界了,能在危機關頭還有餘力吐糟。

或許是這一串事情來得太多了,不在心底吐糟一下,會被悶得慌。

墨卿等待片刻,沒見姜念回答,想著小姐應當是放心了,即便超級迅速的溜出了房門,往幽館府邸趕去。



幽館府邸

隔日早上。

暗潮即將帶著暗礁浮現出海面上時,眾人的任務反而輕了不少。

此刻竟然只是坐在石桌前喝茶,品茶,以及吃甜點。

艾放棄推薦她的絕妙好物,只是看著庭院的樹梢發呆。

“墨卿也當來了吧?”

秦覽翹著二郎腿,把有關二皇子行蹤的情報瀏覽一遍後,交回了蕭映竹手裏:“礦洞一事結束後,你就和姜念先回屏州?”

“她藥肆那兒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吧?”

手中茶盞熱氣騰騰,白霧遮蓋住秦覽的面容。話語停頓片刻,他又繼續道:“屆時你和姜念先回屏州好了,再不回去,我覺得早稻都要熟了。”

像是想到好笑的事,他笑了幾聲,緩過勁兒來之後,又道:“礦洞那些事,交予我善後。”

蕭映竹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知思量著什麽,未置一詞。

“艾的話,屆時和姜念一起回去吧?”

沒得到蕭映竹的正面回答,秦覽也不介意,將目光轉移到艾的身上。

正想再開口說幾句,墨卿的聲音從天邊而來,隨即又落到了秦覽的身後。

“秦公子莫不是在半途而慶?”

笑意吟吟的聲音即近,響在秦覽耳畔:“方才小姐才知曉地道裏的事兒,主子,我從小姐那兒得到了有關疫癘的訊息。”

墨卿站定在蕭映竹的身側,秦覽轉頭只能看到他一個背影。

“那些身患疫癘者脖頸處都有黑色繁覆的花紋,後日下午會從平民區的這幾處開始投放。”

紙頁翻動的窸窣聲在庭院內尤為響亮,墨卿將紙張攤到了石桌面上。

他將被風吹翹邊兒的紙張壓平,好讓大家看清上面的標註。

地圖上被墨卿大致勾畫了一個蒼郡簡易地圖,有幾處他是按姜念所述畫上去的,大部分都在人群茂密之地。

接著,他又把姜念從憂那兒得知到的事情說了一遍。

被父母拿去獻祭的孩童成年後,回到原來的家鄉制造病疫一事,雖然報覆和其餘人有差,是借他人之手,中間也穿插了些偶然運氣的成分在,但諸如此類事件,在這個時代裏不算少見。

眾人皆只靜默地聽著,這類事情見過得太多,他們多少都沒有如同初次知曉那般錯愕不忍,已經鈍感麻木,甚至已經被吞噬了人以發言來緩解心態的吐糟欲。

這類悲劇在一些落後的地方裏,就是無可奈何卻又擺脫不掉。

墨卿說完話,場面靜默半晌,秦覽即便聯想到於鶴那兒,也就追問了句:

“他若是不與神女走相同的路,就想必是回家探尋近況,現在可以讓部曲去探查憂的身份,屆時緝捕。”

“不過在蒼郡裏,負責此項職務的是於鶴——他近期可有緝捕的準備?”

幹脆現在直接把憂的情報消息同步給於鶴那邊好了。

蕭映竹目光掠過紙面,在其中一塊平民區定格,聲音散淡:“陛下既遣他來此,無非是為了烏糜眾。”

“想必過兩日便能在街道上見到身影了。”

聯想到部曲和於鶴的部下近期還在交流同步線索,秦覽頓了片刻,點頭應道:

“.....也是,到那時同姜念匯合後,再做接下來的計劃。”

在資料室裏出來散步的部曲即便被有眼色的墨卿領到了桌前,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拍了拍部曲的肩:“聽到對話了嗎?幫我們傳遞情報給於指揮使的任務就交予你啦。”



醉花樓

姜念今日爬到高處,身體受到了些驚嚇,等緊繃的神經緩過勁兒時,疲憊感也隨之上湧,即便倒在床上。

迷迷糊糊地拉起被子,她現在對於已經睡在炸藥上方的現狀采取的態度是暫且休憩擺爛。

不管怎麽樣,炸藥都不會在現在炸開。

那麽為了保證之後炸藥炸開時能有力氣逃脫,現在更應當要休養生息才是。

因此,姜念準備先睡個一時辰,在起身去地道那兒找溪枕,與溪枕匯合。

目前神女還沒有明確將“縱容她在醉花樓內穿行”這件事兒放在明面上來說,但後日去頂閣偷聽洳和神女的談話,那麽立場也就分明開來,不會再向現在這樣模糊不清了。

不過時間再怎麽算得穩妥恰當,也有超出意料的時候。

等姜念再次睜開眼,已經是隔日上午了。

目光落及刺眼醒神的光,姜念心底一驚,隨即快速出門洗漱,熟門熟路的坐著轆轤,又等著無人在樓道口經過的時候,閃身下了樓。



樓道裏依舊是一片昏暗。

有時候姜念覺得,烏糜眾比起喜愛烏鴉,更像是喜愛老鼠一點。

總是出動於夜晚,在暗中使壞,就連烏漆嘛黑的地道裏連一盞燭光也不點。

正按著腦海裏的圖紙往下方走,姜念鼻息間蔓延出了一點兒似嗆人燒焦的煙味,連同煙味伴隨著的,是洳憤恨的聲音。

“老夫就說了那神女有問題吧,連來歷不明的女娃娃都敢放進來,讓她到處亂走。”

對面的人聲音嗡嗡,聽不大清楚。

姜念蹙了下眉,在黑暗中摩挲到了一個可以暫且遮擋耳目的角落,蹲下身,掩蓋起自己的氣息。

“所以老夫說神女有問題,老夫已經命人去找了,聽您的吩咐,我令他們找到那女娃就割喉,省得又平生事端。”

“至於神女——”

洳桀桀桀地怪笑起來,過了片刻後,陰狠狠道:“老夫待明天例行職務匯報,就把她一並殺了。”

他話鋒一轉,語調又帶上寫諂媚,姜念已經可以腦補出那紅彤彤的面具上,笑容是怎樣變換出阿諛奉承的嘴臉。

“大人,您且看,等我這些天處理完事情後,就將疫病傳播到整個蒼郡,給您和教主一個滿意的答覆!”

對面回覆的聲音模糊,姜念沒聽明白,那墻一面的聲音便戛然而止。

有衣服被風吹起的獵獵作響,由遠及近,極具目標的往這兒直沖來,姜念心頭一凜,正欲挪動位置,一雙冰涼的手從身後猝不及防的襲來,精準地捂住了她的口鼻,將她拖入身後的黑暗。

姜念瞳孔驟然收縮,下意識想擡手扯住這雙禁錮在她身體上的雙手,後邊的人似預測到她想要掙脫的想法,捂住她口鼻的指間稍微松開些許。

一陣若有似無淡香攜著風飄來,縈繞在鼻端。

熟悉的香氣。

姜念緊繃的身體僵硬了一會兒,隨即緩緩放松下來。

是溪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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