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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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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滿

臨近深夜的時候,侍女暗衛送來洗凈的侍女服。

由於今日出現個別原因而倒在地上,第一層最後一個符陣地所在之處偏僻,雖有人打掃,但也僅是幾個月打掃一次,地上已經積起薄薄的細灰。

貼身侍女服顏色深,沾染上灰塵後湊近看極為明顯,因此侍女暗衛今晚上來是給她換一件衣服。

接過侍女暗衛手中的衣服後,姜念腦海思尋了一瞬還有何要問她的,就見面前的侍女暗衛從手中變出來了一封信,遞到了她的眼前。

“幽館府邸寄來的。”

震驚這超高效率,姜念訝然地伸手接過,黑色飄逸的字跡在信封的一邊落款,在一片白中霎時顯眼。

“蕭”。

……

果然是他。

在侍女暗衛面前,不好流露出什麽多餘的情緒。

姜念彎起眼眸,朝侍女暗衛含笑道:“謝謝,這兩天麻煩你了。”

對方看了眼她手中的信,又打量了她的笑靨一會兒,心中了然,隨即無趣地嗤笑道:“不用謝,本就該做的。”

“還有其他事沒?沒有我就先走了。”

姜念攥著信封,搖了搖頭:“沒有了。”

在侍女暗衛面前,她總是說不出一些客套話。

這些客套話若是直接在侍女暗衛面前說出,姜念已經能腦補到對方一臉嫌棄加無趣加厭惡煩躁的神情。

因此,摸清侍女暗衛的習性後,姜念把對話能省的地方就省掉。

侍女暗衛對姜念這番“上道”很是受用,擡手隨意擺了擺,閃身出了房屋。



房間霎時又陷入了沈靜裏。

梳妝臺上的燭火還未被剪斷,在昏暗清冷的房間內,是她能讓產生慰藉的一抹光。

姜念感覺自己就如同燭火一般,是這片無比陌生時代中,來自現代的唯一一抹還在燃燒、敞亮的光源。

脆弱又渺小,卻在這片黑暗裏能引起來自各方的註目。

看了眼緊閉的房門後,在寂靜的黑夜裏,她穿著著睡裙,在梳妝臺前極其小心地拉出椅子,在桌前緩緩坐落。

信件上的姓就像是她對外界的牽掛,雖為離開多久,但心中的線卻會一直懸著,線頭由她拉著,線尾卻帶著點兒弧度,延伸到來自外界的另一端。

眼下,這暫且觸及不到的另一端,竟是藏在情報信件裏一起寄送到來。

信件中的內容僅不過是以簡略的方式概括了下她所問出問題的前因後果。

但不知這裏是否藏了兩端人的心念。

在望向熟悉字跡的那一刻,姜念沒來由得開心了不少。

甚至因為這封壓根沒帶鼓勵的信件,而開始期待起明日的到來。



信件裏的內容很簡單,無非是讓她對‘第四方’稍安勿躁,暫且不要有過多的舉動,在混亂時,他會派暗衛處理。並且告知她憂的身份已經開始讓人著手調查了。

接著就是姜念最關心的那一個問題。

瀟湘老者的問題。

蕭映竹連同著她所問的第三個問題一並極簡解答。

他先是交代了瀟湘老者和神女的家鄉在同一個地方,再告知瀟湘老者之所以知曉侍女服的紋路,是因為神女當年在東瀾時,想找人求救——

求救讓人將她從烏糜眾裏邊寄出去。

但明著表達自己想要逃跑的意思定然是不行的。

因此神女隨便找了個聽上去較為合理的理由,將這僅僅在烏糜眾內部才會知曉的紋路寄到老者那兒去,希望得到老者的幫助。

但這個幫助,絕非是讓老者動身前去東瀾救她,這太不可能了。

因此,神女當時想通過老者這個中轉點,讓老者把這封帶著烏糜眾紋樣的圖片交予當初關系和她較好的於鶴手上。

可惜當時老者因為疫癘臥病在床,收到信的家人並沒有看懂這封信裏更深層次的含義,本想著讓老者醒來之後再去看,也便將這封信擱置在一旁。

這一擱置,就是將這封信拋到了腦後。

直到老人家要搬家到蒼郡了,家裏人才將這封陳年舊信找了出來。

“……”

姜念目光在這一短篇的片段上停留了一會兒,腦袋遲緩了一會兒,才驚覺秦覽口中“必將引發的混亂”,和溪枕口中神女與於鶴關系“深切”,皆指得是什麽。

一下子得到的情報過於太多,她動作比以往都要慢了不少,腦子全是剛剛一瞬間串通起來的線索。

為什麽神女會引發混亂?

答案呼之欲出了。

因為她想借著疫癘爆發時的混亂,趁機逃跑。

為什麽地點選擇在醉花樓?

因為神女對洳早已起了戒心,怕洳窺到一點兒背後的真相,就想著在醉花樓內引發混亂時,將洳殺死,以絕後患。

神女又為什麽會這麽拼命的耗盡全部力氣,要逃跑?明明可以在烏糜眾裏安居一輩子,雖然是以囚禁的方式。

那是因為,溪枕是她的弟弟。

當年溪枕能從東瀾逃離跑,全因為姐姐的庇護。而姐弟倆約好了一件事。

那便是溪水永遠環繞在枕石旁。

兩者永不分離。

因此姜念才會在當初的築玉亭上聽到那若有若無懷念裏所夾雜的簌簌溪水之聲。

……

至於於鶴。

能讓神女想著拐彎抹角去寄信求助的,願意把關乎性命交托於他來救助的。

也當是很信任吧。

至於今日下午在本子上看到的那些神女的行動。

應當並不是神女不想出去。

而是她出不去。

在醉花樓引發混亂的另外一點,會不會藏在醉花樓的哪個角落裏?

姜念合上紙頁,輕輕調整了呼吸。

夜已深,這裏不如幽館或是屏州,沒有樹梢晃動以及蟬鳴的聲音。

能讓她分析眼前情況的只有她自己。

這次想好神女之後將要做的事情,那麽就要憑借著這次能用的一切之物,來防止未來橫生枝節,可能危及到性命的那些猜忌。

許是夜深人靜,腦海裏的思維總愛胡思亂想。

那日在驛站和蘭的對話又不適宜的出現在了她的腦海。

【即便在外表現地自信且有底氣,你所受到的一切負面影響,卻都在內心裏慢耗。直到堆積至一個頂點,決堤而出。】

她的穿越……真的是因為自己精神並不穩定麽?

醫者難自醫。

她總是能很敏銳地觀察到別人的想法,即便預估不了,也會盡量貼合著別人的心態來做事。

這到底算是對他人行為的一種討好,又或是因為本身自己內核不穩定,而想從其他人身上找到認同感?

……這樣,不就和孟崢有了幾分相似之處嗎。

孟崢說看她就想在看自己。

他的癥狀已經很明顯了。

甚至是一望就窒息,難以窺及到底走何路,才能到達生的彼岸。

而她……已經離這一步不遠了嗎?

姜念沈默地將信頁收了起來,方才見到蕭映竹姓名時滿溢出的喜悅又霎時被冷風吹得熄滅。

這封信不能留。

火光裏,外焰舔食著信封的邊角。

封皮漸漸露出了內裏的棕黃,轉而變成灰黑,直至熱浪向前延伸,舔抵到“蕭”字的邊角時。

走神的姜念才猝然回過神來,下意識松開了撚著信封邊角的指尖。

無奈自己的心思又在不經意間飄忽出去,她靜靜地看著代表她“思念”的信封燒成了灰,火光在她淺色的瞳仁中跳躍。

桌面上的燭剪一剪。

白色的蠟燭線即卡了喉,息了聲,枯寂在昏暗的房間裏。

蟄伏在她椅子邊的黑暗快速地纏繞上她的雙腿,從四周向內快速蔓延,徹底將她吞噬在了不見光的境地。



隔日

未拉上窗簾的光束撲散一地。

亮色在地板泛起光澤。

姜念從黑暗無邊際的夢中驚醒,睜眼一看,入目的是這慢慢開始熟悉的醉花樓休憩室裏。

其實,她覺得直接稱呼為宿舍更好一些。

除去可以向內反鎖門以外,人一旦出了門,房間裏的隱私也就一點兒都不剩。

她換掉睡衣,隨即將昨晚侍女暗衛給她換洗的侍女服穿上,從木箱裏拿出圖紙後仔細端詳,再在腦海確認般的過篩一遍後,才滿意地把圖紙收回。

時間恰好處在貼身侍女用早餐的時間點。

因為醉花樓內的那些不成文規定。

因此貼身侍女即為所有侍仆中最為高貴,最為特別的,因此待遇也與一般的侍女侍從不同。

為了讓神女更加信任自己,可以使用比侍女侍從更為好的烏糜眾特制防背叛粉末。

若是不想在神女面前和其他侍女又爭又搶,對是何工作不感興趣的話,那便是如蒼郡的平民百姓一樣,早上就吃普通人該吃的。

雖然味道也不算好,但姜念覺得比起那用藥物來洗腦飽腹的食用粉末,還是這味道不好但起碼是正常食物來當早餐的要好得多。

一頓早飯用餐完畢,姜念出了膳堂,順著先前同憂說好地老地方等了片刻後,遠遠地瞥見了憂往這兒來的身影。

他的神色不再如前天那般生動,稍有地如木偶般木訥,無表情。

就像是調試壞了的人偶。

姜念瞧見他這幅表情,昨日在轆轤上聽到侍女們談話的內容又紛沓出現在腦海裏。

猶豫片刻,她還是如同前天那樣神色如常得與他打了聲招呼。

在憂無表情地回應中,姜念微微歪了下頭,拋出一句疑問句。

“為何不試著信任神女大人呢?”

“——你看上去,像是對神女大人所作所為生出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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