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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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矛盾

沿著來時路回到資料室,秦覽已經站在昨日部曲給姜念看衣服的地方等著了。

他手中拿著一沓散頁,正站在部曲中,雙手抱臂,扭頭和他們吩咐著什麽。

聽到從室內由遠及近傳來的腳步聲,他的吩咐一停,轉頭看到他們,隨即笑道:

“姜小姐衣服看完了?可還稱心?”

武部部曲改良過後的侍女服比想象來得好,姜念自然沒什麽意見:“承蒙秦公子費心,衣服甚稱我心。”

“那就好。”

秦覽應了聲,偏頭又和圍在他身旁的部曲們交代幾句,隨即握著那一沓散頁朝他們走來。

“這些是之前地下室裏的散頁。”

有關地下室裏的資料和姜念提的少,除去先前召開的幾次言談,姜念幾乎沒見過這些資料。

秦覽目前尚沒有要給他們看的意思,而是視線越過忙碌的部曲,往外瞥了眼:“這裏不適合談,我們換間地方講。”

資料室裏的人確實多,姜念和蕭映竹無異議,索性穿過部曲們,從資料室走出。

幽館府邸長廊交錯,除去一間又一間庭院的間隔無長廊,其餘地方幾乎都有長廊穿梭在其間。

去醉花樓的時間迫在眉睫,姜念已沒了往日去觀賞府邸內景致的心思,只沈默不語地跟在他們兩人身後。

秦覽心中惦記著散頁有關的事兒,而蕭映竹從方才心中就有其他的事兒,在思索著什麽,一直沈默不語。

三人並行到空置的偏廳內,待秦覽將門關上,入座後,把散頁攤放在書桌上,看著它們沈思了一會兒,忽而哂笑道:

“是我多心了嗎?我總覺得……查完醉花樓後,蒼郡的疫癘就會就此告捷?會不會太簡單了點?”

相同的人物和盡相似的房間布置,讓姜念有種回到屏州棲山府邸的錯覺。

她順著秦覽的話思索了片刻,才道:“之前在屏州,不是有一份細作人員的名冊?”

“關於他們……已經處理完了嗎?”

許久未曾提起的情報再這時又被翻了出來,秦覽怔了片刻,就聽一直垂眼細思的蕭映竹掀起眼皮,散淡道:

“和主教有關的人,一開始是由暗衛交手,現在與孟崢轉接了。”

姜念視線一頓,眨了眨眼,轉頭求知看向蕭映竹:

“為什麽?我記得他們不是……”不是安插在蒼郡裏的細作嗎?現在也應當是屬於烏糜眾那一方的。

蕭映竹看了她一眼,加以解釋道:“因為按照他們的計劃,在等孟堯或是神女的任務成功後,他們會裝成施善者,將那些帶著疫癘的粉末灑進平日救濟用的粥裏。”

有印象了。

當時確實說明了,那些人多少都與救濟有關。

姜念點了點頭,剛要開口詢問,秦覽就接了蕭映竹的話,替他解釋道:“四皇子手頭有關主教的線索和那些細作有些關聯,若我們查還要重頭開始,他主要負責主教那邊的,會比我們快些。”

這倒是,即便他們調查的主要方向不同,但辦事中或多或少會摻雜點兒和彼此調查有關的內容。

姜念再次點頭應允,索性將這已有結果的情報放到一旁,看向面前的散頁。

“這些是……之前在地下室內先拿到的?”

秦覽點了點頭,伸手從壓低的那張領到最上面。

“先前部曲和暗衛們只搶救了一半回來,我們上次言談的那些是沒拿回來被水泡發的。而今天這些,是先前拿回來的。”

他掃過上邊密密麻麻的東瀾字,簡單的概述道:“這些散頁上,大半都是記錄洹都到東瀾運輸的可行線路。”

不知是不是記錄者對運輸的線路並不算熟悉,其中一張散頁上,還畫著地圖。

姜念隨即瞥過一張,忽而目光一頓。

這張圖好熟悉。

她伸手將散頁拿起來,拉近距離看清後,訝異道:“其中這條線路……是不是已經被徹查了?”

順著姜念所指的目光,秦覽與蕭映竹的視線定在玄漠和洹的交界處。

這邊的交界處再往東延伸,便是東瀾的交界處。

見他們沒搭話,姜念有些疑惑地蜷起了指尖,試探道:“怎麽了嗎?”

蕭映竹收回了視線,看向她的目光帶了點兒輕淡的探究:“你從哪裏聽來這條線路被徹查了?”

姜念心底莫名一驚,隨即就將之前與姜父的對話簡單概括了出來:

“之前問過了父親一些事,然後他談及到了這個邊界,因為藥肆裏的一些貨物,比方說五味子和北沙參。”

沒想到先前詢問姜父對蕭映竹看法的回答,能在這時被翻出來,姜念心中疑慮漸深:“這件事……你們不知道嗎?”

蕭映竹散淡收回了視線,微微搖頭:“玄漠與洹都交界的軍情並非由我負責。”

“是由孟灝來負責。”

孟灝?三皇子?

秦覽隨即點了點頭:“我負責內地的情報,那邊人多眼雜,各方勢力盤踞,雖有一部分部曲安插在那裏,但也並沒有多少頻繁的聯系。”

“……”姜念一時失語,又看了眼這張地圖。

“先前屏州來了一些從那裏邊陲南下的商販,我還在藥肆內遇到過幾名。”

“那些人所夾雜著貨物,會不會有關於烏糜眾所需要用到的東西?”

想到屏州那邊還有些烏糜眾在潛伏,而那些商販或多或少都可能和烏糜眾的探子打過交道,姜念心一時揪了起來。

她的研究和試驗田可都在屏州。

還有姜父姜母,以及茯苓桂枝她們……

秦覽安撫地笑笑:“這倒不至於,先前他們來的時候蕭映竹還在屏州那兒,進城的人都經過他底下的人手徹查了,沒有查出可疑之物。”

姜念困惑了一下:“那麽當時他們進城時,他們沒有說是從邊陲來的嗎?”

“啊,這個嘛。”

秦覽擡手撓了撓臉,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因為靠近邊陲地方的人們生活波動很大,每年都有搬來搬去的人,洹都也沒有相關限制的法令,因此還挺常見的。”

“這樣啊。”

姜念會意地點點頭:“那麽有關這條線上的和‘洳’有關的情報,是否要和三皇子告知?”

如果沒記錯的話,孟灝應該還在邊陲駐紮。

蕭映竹淡淡開了口:“告知是會的,但對方是否會回話就不知曉了。”

“?”

姜念轉頭疑問地看向蕭映竹:“……為什麽?”

他側首凝眸,墨發順著青玉冠穗掃過肩頭,與她眸光堪堪相接:“是分際使然。”

“我的職司與孟將軍本無交割,何況此等差遣除陛下外本無人知。若貿然探問...”

蕭映竹漫不經心地勾起笑意,聲線如雪松輕淡:

“只怕孟將軍的玄甲衛,明日便要叩響幽館府邸的門楣了。"

也對。

在蕭映竹這兒待久了,都快忘記他在朝廷上是個立場不明還可能背叛昌德帝的危險人物了。

就連時不時觀察蕭映竹的孟崢在看到蕭映來訪赤門時,都會產生極高的警惕和懷疑。

更別說幾乎都沒見過面的孟灝。

思路進到了死胡同,姜念倒是沒有蕭映竹那麽放松,一時有些為難:

“那眼下……”難不成還要在求孟崢幫助?

但即便皆為皇子,也有熟稔和陌生之分的。

孟崢和孟灝熟不熟悉,有沒有聯系過也是個問題。

秦覽晃了晃手中,從那張地圖上收回視線,輕笑道:“不要這麽灰心嘛,我那邊還有部曲在那兒插著眼,何況除去這條線,還有其他線要查。”

“雖然散頁上沒標明他們最終選了哪條路線,但若是其他線路上都沒有查到任何痕跡,屆時在通過昌德帝聯系孟灝也不遲。”

“——更何況,孟灝同為陛下的陣營,若是查到烏糜眾的線索,定會告知陛下,到時候讓蕭映竹書信一封,詢問陛下也行。”

幾句話下來,姜念心中的疑慮就被打散。

一時想不到還有何需分析的點,也便將視線落到了面前的散頁上。

若是說先前那些修覆的散頁上,記錄的都是有關錢財與孩童交易的買賣。

那麽這張散頁上,便是得到‘礦草’的數量,和運輸往東瀾的方式以及路線。

如此重要的線索會被遺漏在地下室裏,當時裝扮成‘洳’的人,離開時是有多慌張?

遇到了什麽事嗎?

難不成就是與‘洳’神像倒塌有關系?

蕭映竹收回了停在散頁上的視線,越過浮動的塵埃,落在了那散著亮光的窗欞上。

小巧的鳥兒落在修剪工整的叢林上,正朝這廳內看。

觸及蕭映竹視線底的寂冷,瞬間展翅往他處撲棱飛去。

幾張散頁上的內容看似多,但順著秦覽的思路理下來,能提煉出的也就是地圖上那幾條路線,和有關‘洳’的交接方式。

陣陣婉轉鳥鳴聲下,秦覽點了點地圖上屬於‘洳’的方位。

“目前身處在神女手下的‘洳’已經不是原先佯裝神明的‘洳’了,當初神像倒塌是人為,而這些記錄也停留在神像大致倒塌的時間之前。”

“我合理推測這些人應當是因為神像倒塌後不知所蹤——逃離,或是死亡了。”

“因此東瀾發現沒有可以接手這兒礦洞地任務,才派了神女和第二個‘洳’過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掀起眼和蕭映竹略顯冷戾的視線對上,隨即意味深長地彎起了唇。

“我想,來了蒼郡這麽久,也該親自探訪探訪那些七峽山腳下的村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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