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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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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華

木箱沈悶一聲響,似是落在了一塊柔軟物體的上面。

這種木箱在姜念先前踩點花朝會地點的時候有見到過,一般是存放雜物用的,為了方便拿取,兩面都設計了可以自由掀開活動的木板。

按照面前這個木箱的擺放,上面既然可以掀起來,並沒有直接可以伸手拿取的地方,那麽有挖出圓孔的,就是下方了。

這裏面果然裝著一些東西。

但比起死物,姜念更傾向認為是——躲起來的客人。

不過誰家藏躲逃離會躲在這麽起眼的地方啊!

抱著淡淡疑問的心裏,姜念推了推箱子。

觸碰箱子邊沿的實質感冰涼堅硬,其中有沈重的物體正牢牢靠在下方,阻礙著她向前推的力道。

“......”

四處只有風掠過樹梢間隙的聲音,身後的木門保持著僅開一條縫的模樣,無言的註視著這長廊上唯一的一人。

能感知到的地方都沒有任何人在暗伏,她現在當要開口說話嗎?

姜念擡手輕輕敲了敲木箱,等待著裏邊能給出回應。

可惜裏邊的“物體”,或是可以稱呼為人的活物,並未直接給出回應。

夕陽漸沈,似血一般的深紅縈繞在上空,長廊木質的地面折射出了長長深黑的暗影。

不能在這麽拖下去了。

越是臨近夜晚,這裏的溫度也就越直線往下降,而能行動的範圍也就越少。

這對她們來說很不利。

不知道艾那麽的情況如何,但她這裏......一直停滯著也不是一個辦法。

姜念輕輕吸了一口氣,轉身將那正邀請她前往進入詩蟬堂的門關上,隨即擡起了摞在地面木箱上邊的箱子。

橙紅色的光線透在鐵皮的邊沿,折射出了銳利的金色鋒芒,隨著木箱一點點的挪開,暗匿在箱底的人物隨即也露了出來。

見到裏邊的人,姜念神色一怔,感到始料未及。



薄雲繞在天際,樹下的幾人正持著防守的姿勢,各自對立著。

為了選到一個好視角,艾這次沒有直接靠近祈願樹,而是選擇在不遠處的一個建築物上方停了下來。

防止客人掉落的欄桿正好成為她的最佳掩體,透過欄桿的空隙,艾垂著眼,面無表情地看向下方的空地。

以孟堯為首的人群半包圍在孟堯面前,孟堯站在樹下,手中還持著翻到一半、還未念出的祈願條,因被樹梢上的綠葉遮擋,艾並未看清他此時面容上的神情。

站在樹稍遠的那群人中,為首的身影較為陌生,許是當時轉交給於鶴時,並未見到過的人。

艾的五感經過從小的特殊訓練,比尋常人都要來得靈敏的多。

在這個距離上,想要聽清他們之間的對話,並不是什麽難事。

“......按照你們的說法,那些被迫參與試驗的人,都是自願的?”

“確實如此。”

“盡管他們的行為有時顯得無禮,但他們的本性是不變的。”

保護在孟堯身前的人看了孟堯一眼,隨即從交替的眼神中讀懂了孟堯的意思,張口回答了對方的問題。

“......”

對方沈默了下來,但站在身後充數的人顯然是不同意,出聲抗議起來。

“怎麽可能?!要是自願的,那我為什麽會好好的被人帶走?”

“況且,若你說的是真的,那麽我們為何會今日來此?而且能集結起這麽多人?”

“我們在被救出後,烏糜眾說過會給我們一個答覆!但是後面卻不了了之......”

“看到我們來此地很驚訝嗎?”

“——”

那人還想在說些什麽,卻被為首的人擡手擋下了話語。

“五皇子,我們今日非本意要打擾你們的盛會。”

“只不過,有些事情,在不清算就晚了。”

“還請多擔待。”

他不打算等孟堯做出何反應,就準備讓周邊的人圍住祈願樹,一副要活捉孟堯的樣子。

艾低著頭,靜靜地觀察著他們的動向,過了片刻,她的神色出現了一絲意外。

一位從未想到過的人,出現在了這祈願樹下。

“......”

奇怪,這位不應當只會在皇宮裏出現麽。

艾眨了眨眼,移開視線,在周圍轉了一圈,並未發現蕭映竹的身影。

這次他們的行動只有無比接近秦覽和蕭映竹兩人的人才知曉,換而言之,除去姜念和她,剩下能知曉的,也就只有蕭映竹的那位暗衛,以及琰了。

他們的任務主要在花朝會的那些士兵上,並不在此處。

而這裏,也見不到蕭映竹本人。

那霜華在此處的原因是什麽?

因為孟堯?

艾下意識撫上了別在腰間的長劍,隨即借著建築物,飛躍到了另一處地方。

就著這轉視角來觀察的時機,祈願樹下又有了新的動作。

孟堯像是毫不意外霜華會出現在這裏,而是笑著擡起手,讓一直潛伏在附近的屬下現身。

見到那位屬下手中扣著的人,霜華蹙了蹙眉。

在平日的課程上,她是有受教過騎射類的課程,而在沈江鏖戰後,因為蕭映竹的緣故,她在和這類兵器有關的課程上,進行了更深入的研討。

雖然不及那些特訓過、被特派到各處的頂級暗衛,但對付那些尋常的士兵或是護衛者,霜華單人獨占的贏面仍是很大。

孟堯知曉霜華的身手,因此目光在越到她空無一人的身後時,忽而沈下了面色。

“郡主殿下來此......是有何意?”

霜華沈靜地掠過孟堯身後的那一群人,視線淡淡地轉移到了正和孟堯對峙的那一群人身上。

過了片刻,她微微搖頭,冷漠道:“你在做錯事。”

“在父皇還未知曉前,你需跟我回去。”

“......”

霜華除去面對蕭映竹時,會出現一種似為“愛”,又或是為“不舍”的產物,顯得有些執著。在平日裏,通常是不茍言笑,都是以一種淡然的態度對待周邊的事物。

等待孟堯了幾秒,見他沒有給出明確的回覆,也仍保持著僵持在原地的姿勢,她輕輕嘆息,隨即撫上了劍鞘。

“若是實在不願意,那還是讓我領教一下吧。”

“——這些年,你在京城學到的本事。”

孟堯後退半步,隨即轉過身讓身後那名屬下露出全身來。

在那位屬下的手中,赫然顯現出正被綁著手捂著嘴半跪在地上的知州小姐。

“......郡主殿下,你也不希望她出事吧。”

霜華平靜地掠過地面上紅著眼、祈求看她的少女,視線再次落到孟堯的面容上。

她向來清楚這個被父皇寵愛到大的弟弟一直想尋求的是何物。

什麽都能得到的他,在政務和軍事上卻從未得到過任何領命。

那些能擴張自己勢力,在皇位上掙得一席之地的任務,全被孟戩、孟崢與孟灝領走。

剩下的那點兒小事,就算交給不中用的下屬也都能辦好。

想到先前屬下給出的匯報裏,出現了孟崢那一病秧子的字樣,孟堯就恨的牙癢。

既然從父皇那兒得不到自己想要的,那麽他也就只能自己去取了。

若是能通過烏糜眾之手,得到驅蟲配方,再過河拆橋將烏糜眾整垮的話......

想到孟戩的歸宿和立下大功後自己將會得到的獎勵,孟堯即堅定下了自己的心思。

他強行壓住面對霜華低寒威壓時因害怕而產生的膽顫,在霜華冰冷湛清的雙眸註視下,借著道:

“郡主,現在你我各退半步,還能留下好顏面,但若再——”

“——”

風聲略起,地面上的塵埃被微微掀揚一陣,一劍出鞘後的寒芒劃過了眾人怔然的面容,映出了孟堯脖頸的白皙膚色。

青色的血管在寒劍下顯得脆弱無比,恍若下一刻就會爆出管底的漿汁。

保存完好的刀劍柄上,掉落出了漆黑的劍穗。

孟堯茫然一瞬,瞳孔隨即移動到了下方正緊緊挨著、差一毫就能割破皮膚的劍刃。

那關乎性命的部位,此時正被霜華用劍貼著,隨時都有喪命的可能。

在危機關頭,他瞥到了那深色的劍穗,隨即揚起嘴角笑了一下。

“郡主殿下還真是念舊。”

“國公爺早不要的東西,現在還完好保存著。”

“——是等著什麽時候給你留出個可以還回去的機會嗎?”

蒼郡的晚風寒冷刺骨至極,它們呼嘯著從祈願樹底下一竄而過,毫不留情的鉆進眾人的衣領袖口,如冷水一般潑在了正熱血上頭的人們身上。

那些與孟堯還在對峙的人,此時才從霜華揮劍的動作反應過來,紛紛跪倒一地。

雖然他們不喜孟堯,也有膽量豁出性命找孟堯討要一個說法。

但對於霜華這位美名遠揚的清平郡主,能見到本人就說明是好運,更別說她此時的立場還站在孟堯的對立面,為了她自己,也可算是為他們討要一個說法。

即便現在霜華的註意力還不在他們身上,但之後她定會過問他們。

到時候只要將這些事情告訴霜華,那麽定會得出一個令眾人滿意公平的結果,甚至還能得到清平郡主的垂憐,得到一些補貼。

聽到身後撲通跪倒一片的衣料摩擦聲與沈悶的磕地聲,霜華將手上的刀劍再擡一瞬,視線瞥向圍在孟堯身旁,正不知所措的護衛們。

“你們的殿下,和那位姑娘,選一個。”

“是想要放走那位姑娘,還是選擇背叛你們的殿下,將他交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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