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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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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忌

孟崢的目的很明顯,無非是想詢問她對方才那些長公主日記的看法。

只不過剛結束完言談,一直壓在姜念心底的疑問又冒了出來。

這既然是長公主自己的東西,為何會在孟崢手上?

是長公主允許的,還是這日記本就放這房間裏,而她恰巧按自己意思理解偏了,才看了,其實孟崢本意並不是想問這個?

這絲疑慮僅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前面的孟崢已經重新跨過門檻,擡起眼皮朝她笑道:“看來醫女可是知曉本王要問什麽了”

姜念壓下心底微覆雜的情緒,神色恬靜:“怎麽會?民女愚鈍,還請殿下明確告知吧。”

孟崢深深看了她一眼,好似在確認她說話虛實,不過他在這兒沒有過多去思考的想法,直接繼續說了下去。

“——你知道這座府邸是屬長公主孟知的。”

孟崢直接說出了她的名字。

雖然不確定長公主在國家中是否成了禁忌般的存在,但自從姜念穿越至此,從未聽他人提及過長公主的事跡。

或許是周圍人談論事情時的態度使然,她總覺得長公主是一個不宜提及的名字。

而她能有這樣的想法,應當是周邊環境潛移默化的影響所致。

蕭映竹與昌德帝之間有覆雜的關系,會是讓她產生出這種想法的可能嗎?

“......民女知道。”姜念止住了自己有些飄散的思緒。

“那麽現在,你應是知曉本王這次來與你談話的意思?”

孟崢側了側頭,視線仍定定地看著她,眼底那絲探究晦暗,似無底黑洞。

盡管他還是笑著的,甚至那副任情的姿態還存在。

可姜念還是無緣無故的感覺到了一股寒氣,順著她的脊背往上緩慢蔓延,直到緊密無縫地貼著她的後脖頸。

腦海裏的弦下意識繃緊,只餘兩人的空曠室內裏,姜念聽到自己的回答在這寧寂的氛圍裏回蕩。

“殿下是否想問——民女與宗門的關系?或是...”

想到剛剛言談前的推測,她的心臟砰砰跳,猶豫再三,還是問了出來。

“民女與宗主之間的相似之處?”

“......”

孟崢垂了眼簾,似在思索什麽,從她這兒得到了自己預料中的答案,他反而沒那麽想問原本想問的問題了,一直沒有打算明確過問的一個問題卻是拐了個彎,如覆述一般淡淡講了出來。

“你確定你的身份真為醫女?”

比起問句,他更像是已經得知了最終的答案,正找她最後確認了一遍。

姜念試圖從孟崢的眼底窺探出自己所想得知的事情,但很遺憾,她近期的心態是被蕭映竹影響了,心裏所得出的答案並不能說服自己。

她不確定自己想的是否正確。

剛剛蕭映竹是和孟崢一起來的,氣氛相對先前來看,當是融洽的,那麽他們必定是談了能讓雙方願意交出信任的事情。

可按現在孟崢的反應來看,姜念卻有點兒想推翻剛才得出來的結論。

或許他們不是雙方之間的信任,而是蕭映竹說了些什麽,而讓孟崢打消疑慮了。

雖然在言談上,蕭映竹隱瞞五皇子的事情讓孟崢本有的信任度降低了,但按現在他折返回來找自己的情況來看,自己的身份對孟崢來說,反而比五皇子更重要點。

所以現在,她要怎麽回覆,才能讓孟崢的信任恢覆到言談之前?

要說什麽,才能打消此時他對自己的猜疑?

姜念稍微停頓了片刻,準備把這個問題折中一下再撥回去。

“殿下既已識得民女身份,又何須再問?民女所行之事,皆為朝廷效力,望殿下勿疑民女之心志。”

她微微垂下眼俯身,一副聽憑孟崢抉擇的模樣。

對姜念的回答猜出七八分的孟崢對她此刻的回答也並不意外,目光在她動作上淺淺掠過,忽然勾起了唇角。

“本王獨訪你,蕭國公竟允你獨行於此,他是對你過於信任,還是你們貌合神離呢?”

不待姜念被這忽拐的話題稍滯須臾,他慢悠悠地續了上句話,語氣聽上去還挺愉快。

“醫女德才兼備,若在蕭國公處有所不便,不妨考慮投至本王麾下?”

“!!!”

孟崢是想要幹什麽啊?

這副態度一看便是不打算追究她身份,但還是有所懷疑的模樣,但——

也不至於突然挖墻腳吧。

就算蕭映竹的遮掩沒打好,讓孟崢查清她背後的真實身份了,按昌德帝給他的任務來看,她也完全幫不上忙啊?

姜念被孟崢莫名奇妙的拉攏話術震撼地腦子慕然嗡鳴,本預備好的話全然作廢,失語之際,她目光一偏,身體反射性地僵硬起來。

“——”

註意到姜念的異常,孟崢微微蹙起眉,轉過頭,楞了一秒,舒悅笑了起來。

“蕭國公這是和秦小公子談完事兒了?”

長廊外的園林空曠,風吹得竹林莎莎響。

那本該一眼望去通暢而悅目的綠景中,剛剛和秦覽出去談事情的蕭映竹,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了。

彼此視線相觸,姜念想起剛剛和孟崢談話時,對蕭映竹直接走開的行為還產生了些不滿的情緒,現在見到本人了,也就多了些似背叛般的心虛。

這人不聲不響的出現在這兒,若是單只聽剛才孟崢說的話,她還真容易被不解其中詳情的人當成叛徒。

一個將他人當做踏板,一不順心就墻頭草般倒向其他人的叛徒。

感覺自己想出來的想法也是奇怪,姜念壓下了心中覆雜的情緒,錯開眼,落到孟崢那處。

孟崢對蕭映竹的出現毫不意外,面對著剛剛想挖他人墻角的本尊,神態上也沒有尷尬不自在,反而非常自然又友好的沖他揮了揮手。

“真是巧,本王剛才還與她提起你呢。”

“不料這會兒你就來了。”

孟崢轉身朝前走了幾步,面對似笑非笑卻未應答他話的蕭映竹再次出言道:

“見蕭國公這副感興趣的樣子,我們不妨一起相談?”

他身子弱,面色也有點蒼白,或許是沒有休息好的緣故,經歷了一下午的言談,眉眼已經染上了淡淡的倦色,看上去弱不禁風。

站在蕭映竹面前,這般明晃晃的挑釁,像是不怕被蕭映竹出手刀了的無心模樣。

將這句話說完,他瞧蕭映竹還是沒回話,頗有興致的挑起了眉,將身體頓在了五步之內,又邀請似的開了口。

“說真的,蕭國公若是工作上遇到了不順心的事兒,不妨與本王說說,本王願意接管一些‘你暫且用的上,之後卻化為灰燼’的人。”

“這樣還能達成彼此友好的同盟關系不是麽?”

孟崢視線一錯不錯地落在蕭映竹面上,意有所指地笑。

“節時省力,兼能留才。”

“——”

在姜念有些覆雜的視線中,他似怕被驚擾到靜謐的園景般,輕聲細語接話道:“怎麽樣?蕭國公,要不要考慮考慮?”

貼臉開大。

四處的風驟停,隔著他倆有一段距離的姜念,腦海意味深長的浮現出這四個字。



在認識孟崢之前,姜念一直覺得沒有人敢在蕭映竹本人面前宣誓權威,故意挑釁,當眾挖人。

像不怕死一樣。

而她也不會這樣去想。

畢竟想象不出來。

但是,越是覺得離譜難以想象的東西,就越可能真真實實的發現在面前。

——就比如現在。

說實話,從見到孟崢和蕭映竹第一次對線的那一天起,姜念就感覺這兩人之間有種隱約的火藥味,但這個火藥味無影無形,看不見抓不著,就連導火索在哪兒都探不到。

這是一種很空心的狀態。

彼此都處在維持友好和平的天平邊緣,都漫不經心,雖維持著,但隨時都會出現裂痕。

而這裂痕是大是小,是能粘貼還是無法覆原,斷裂到破碎之地,誰也摸不清楚。

在蒼郡的這幾次言談時,這兩人一見面,姜念總會下意識提心,有意無意的觀察著這兩人,怕他們之中的隨意一方會忽然玩心四起,將勉強維持和平的細線給挑斷。

那條細線忽緊忽松,隨時都有斷裂之兆。

但是在蒼郡的病疫事情解決前,姜念覺得,這種事情還是別發生為好。

萬一發生了——她會覺得接下來的一切發展,都會因果破裂,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那麽,現在沒有其他人能打圓場,而紛爭的對象又是自己的情況下。

哪怕她再不想和蕭映竹有過多的接觸,此時也必須得去了。



蕭映竹微垂著眼,眉宇間的散漫散去了,眼底愈發深不可測,像是在醞釀著什麽即將要爆破的事情。

言談上所代表自己特殊身份的那柄在屏州所見的殺伐之扇,也被他握在手中,食指悠而輕的摩挲在扇的邊緣。

那噙著笑的唇看得令人發寒,雖仍一字未說,可看著這副綺麗又奪目的冷戾容貌,又像是什麽都說了。

四周緩和的氛圍極驟下降,雙方都沒有想退讓的意思,孟崢甚至似不擔心蕭竹把他刀了一般,因為側頭的緣故,白皙脆弱的脖頸透出青細血管,任由它暴露在空氣中。

蕭映竹在等待著一個時機。

一個恰然的時機。

而為了這個時機,他也就在心底掂量著事。

待那處維持和平的天秤搖搖欲墜,在被雙方撕裂的那一刻起,估量的事情就會得出答案,在拉扯之間赤然將結果擺放在兩人之間,瞬間拔刀相向。

他們到底是有什麽深仇大恨?

姜念被這無形的迫感壓的喘不過氣,視線一飄,剛剛註意力一直在蕭映竹那邊,此時才發現孟崢的手也虛虛地搭在刀柄上,兩方的信任度都似要隨時告罄破產——真的不能再等了!

腦海裏繃緊的那根弦斷裂,似有誰在背後推了一把,她走了幾步就朝他們那邊飛奔起來,怕自己晚了片刻就會出現不可挽回的結果,緊攥起的心都一抽一抽的驚悸。

他們所站之處稍遠,只有跑才能迅速將距離拉近,視線所落之處的兩人離她越來越近。

姜念張了張口,想說出名字,但又怕因為自己外界插入引發擔心的事情出現,只好從後邊繞過去,借著景色的遮擋盲區靠近他們。

好在兩方都似顧忌著什麽,雖挑斷了線,卻還沒出手。

前方的那抹雪白出現在眼中,姜念心一橫,也不管禮儀不禮儀,恬靜不恬靜了,伸手便將蕭映竹猛地往後拉了幾步,隨即脫口而出。

“——你們兩人想搞什麽啊……!”她深吸了一口氣,拽住蕭映竹袖子那一片衣角,在對方回望過來時,只往後稍退了一步。

心跳如雷。

姜念努力冷靜下來,蹙眉看向他們倆人。

“現在還不是爭執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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