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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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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昔

姜念來這裏的時間並不算長,因此沒怎麽聽聞有關於長公主的事。

不過在來頭次見到孟崢的那天晚上,從蕭映竹提孟崢時連帶過幾句有關長公主的事。

從他們寥寥幾句談及的話來看,因為孟崢自小和長公主親近些,因此長公主待他挺好,連送孟崢去看病的地方都是長公主來安排。

但除此之外,姜念也就不知曉長公主和孟崢還有什麽關聯了。

也不知道孟崢特地給她看書卷的用意是為何?

合上手中最後一卷書卷,姜念側頭瞥向透射到紅木椅前的陰影。

暖陽的光束在她看這些書卷的時候僅有一些變化,看長公主日記的時間並不是很長,像是孟崢特意為她空出來的時間。

從窗欞外透進的光束還夾雜著翩翩飛舞的細小塵埃,下午的光線帶著點兒暖意,親吻般撫過面龐。

姜念擡頭又掃視了周圍一圈,未見有什麽特殊變化之處,便將暫時放在矮腳桌上的本子碼齊,按照書櫃原來的擺放位置疊在了間隔裏。

有關當年長公主友誼生活之事都濃縮在這幾卷書卷裏,翻閱間十幾年的時光彈指而過,快得能看完一整個人的人生。

雖然知曉時間的威力極大,但就算是穿越到古代,姜念對此事的發生一直是沒有實感的,即便未來所要發生的變動會踏著暴風雪一並來臨,她的內心都是平靜的。

好似周邊發生的事情,認識的人都與她隔層紗,而自己中是這場“幻夢”中的過客、行者。

直到蕭映竹隨意的將她在棋局裏——或是在他那兒的定位坦白的揭露開,姜念的心裏在會猛然的掀起轟然震波。

這陣海嘯一般的震波直到現在想起都有難受的餘韻,但也正因如此,姜念才有切身實地的感覺。

才能再次靜下心,以更沈穩更坦率的心理態度來面對她所要面臨的一切問題。

而呈現在眼前,離得最近的,最先能連串起來解決她心中的問題的線索已經被孟崢擺在眼前了。

這個問題,即便是她想查,卻無從入手的宗門。

未曾想能在蒼郡的這間不知為誰的府邸主人家裏看到。

這是天意,還是本就應該在這兒見識到的註定命運?

孟崢有所想要確認之事,而因這份確認之事,竟順便將她一直困惑的事兒給解決了。

姜念心裏有些覆雜。

也不知道是該感謝他為好,還是對他豎起更高警惕的心理城墻。

不過屏蔽去這些人際交往之中的雜念,她總算搞明白宗門脫離朝廷是怎麽個事兒。

在當年的朝廷,啟明帝忙於應付其他事,而宗門在救濟時贏得了民心,受到了長公主在啟明帝那兒的庇護,得以生存發展了下來。

姜念回想起宗門所處的易守難攻和自給自足的生計,以及之後搭乘‘渡船’前所見到的那群劍佩在身的來往行人。

他們應當有自己的武裝力量。

所以現在的宗門,即便不需要朝廷的幫助,不需要過多的外界交流和互動,也能自己獨立生存。

這樣來看,簡直算是一個“世外桃源”。

不過與“世外桃源”相比,宗門會定期招攬符合條件的人選作為新血脈。

思緒想的太遠,待姜念望著窗欞邊緣那盆綠植稍微回神時,屋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她微微後退一步,蹙起眉看向木門窗紙上勾勒出的人影。

是秦覽。



蕭映竹進到府邸內,並未按原要求去那間待客廳,而是不慌不忙地轉了身,選擇另外一條林間小道走。

落葉鋪滿了路徑,顯然已久無人跡。

周圍都沒有標明方向的提示牌或是建築物,但蕭映竹對這兒變化不大的園林內亦有相關通路的記憶,因此未走幾步,就到了他所想到的地方。

園林花圃旁的觀賞亭。

遙遙瞥見有道人影正閑閑地靠在觀賞亭的檐柱旁,雙手抱臂,側著頭看觀賞亭外的花圃。

花圃地雖偏,但一眼望去張勢即好,不像是沒有人照料過的。

但看通向這條花圃的林間小道落葉堆滿,也便可知曉,這兒的花圃許是有仆從定期打理。

而真正喜好花之人,或許再也沒有機會來這裏賞花了。

淡白漸變為粉的雪荷清新如白月,在身後那一簇百花叢中分外顯眼。

它被人特地擇出,獨成一塊。

原主人當是分外喜歡它的。

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靠在觀賞亭檐柱旁的人轉過頭,瞧見蕭映竹面色無波瀾的散淡眉眼,毫不意外地漾出笑意,直起了身。

“蕭國公,相約在這裏……你可懷念?”

孟崢在這兒等的不久,因此神色沒顯出幾分疲憊,他走出觀賞亭,卻未在蕭映竹面前停留,轉身往後邊的花圃那兒走。

“本王念及昔日未臨,今特邀國公至此漫步。”

雪荷的蕊香馥郁香甜,但不至於香膩。越靠近那旁的花圃,那旁馥馥的氣息也便欲發勾人,忽遠忽近的縈繞在周身的空氣中。

“這些花卉,不知能否喚起蕭國公的舊日記憶?”

雪荷綻開的時間並非孟秋時節,按自然生長雕零之律,本應在孟秋時節應已然寂滅了。

然而現在,它卻極其清冷而美麗地盛放著,長勢極好,仿佛不受自然界的幹擾,徘徊在其他萬物枯竭與盛艷之間,堅定又淡然的持著最後那未消逝的餘韻。

蕭映竹神色平靜地垂下眼,在靠近雪荷的一步之前靜靜寧望著。

“殿下明知曉,何為由某提?”

孟崢靜了片刻,倏忽笑了聲。

“那你即是早就知曉?”

沒待蕭映竹回答,孟崢定定地看著蕭映竹,又意味深長。

“物有必至,事有固然,你不怕偏離正軌?”

蕭映竹淡淡地瞥過眸,語調輕淡。

“為何要懼?”

從下午見到府邸,再被管家半攔在門外,而姜念被侍女特意先一步邀請進房屋時,蕭映竹就略有所感。

而這份感覺,在見到觀賞亭後生長的雪荷時,他就確定了心裏的那份推想。

雪荷靜靜地停留在眼前,印著長公主過往與壽讚的片刻回憶。

蕭映竹微微靜默半晌,從面前似永不雕零的花前移開眼,語調裏略有淡薄笑意。

“身為殿下,未想會有惶恐的時候。”

“殿下想從某這獲得什麽?”

孟崢的神色淡了,但只雋著眉,沒有開口回覆。

蕭映竹散淡地別開視線,不再追問,繼續欣賞這片許久未見的花。

畢竟即便孟崢不開口言語,他也已然知曉孟崢這次來找他的目的。

無非是想讓姜念去看長公主的日記,讓她去看看宗門裏被掩蓋過往的宗主壽讚——以及讓她再次正視自己的確切身份。

再順便驗證自己的猜想。



來蒼郡前,孟崢一開始只當姜念為尋常女子,雖有生疑,但並不算關心。

直到孟崢在船上瞧見姜念所看的那本書,並問了身份後,同姜念希望打消他疑慮想法的結果南轅北轍,他的疑慮加深了。

若非姜念回答為原身份,或許孟崢只當是心照不宣的機密,為一個稍顯趁手的柄,在某些時刻拿來用上。

可偏偏姜念答了與宗門有關的身份。

偏偏姜念的言行舉止與尋常的女子不同。

透過她全然不同的面容,全然無關的過往,全然無聯系的交界線,卻能將孟崢再次拉扯回過往的記憶裏,回想起長公主當年提及壽讚時的模樣。

雖生歡喜,卻終為陌路人。

結果也頗為慘淡。

失去了父親的寵愛,也失去了在朝廷裏的地位。

直到最後,孟崢所見的長公主眼底只剩下過往雲煙渺渺,釋然又淡漠。

從此靜心念佛,直至病死,都不再過問塵世事。

同為壽讚而起的,共有兩件。

但除去方才孟崢所回憶起的那一件與長公主有關的,他目前更在意的,則是一件事——

宗門。

當年壽讚所創辦宗門的行為雖是為解決朝廷焦頭爛額的疫癘之事,但也正因這事兒,宗門為此在民間掀起了極大的浪潮。

因為救濟,又因為他待人平等。

因此有不少人過於相信壽讚,而組成長隊,去宣揚壽讚的謬論,一時間風氣正盛,讓朝廷的名聲受到了損害。

即便壽讚的本意為好,但也是極其不穩定的棋子。

他若是想讓百姓脫苦,因而創辦宗門去救濟百姓,又要從何辯解他特意在宗門內部宣揚“眾生平等”這一謬論的所作所為?

帝王多心,他的到來本就引起了帝王的疑心。

而在波濤暗湧的海面上投出石子,濺起浪花,更是引起了帝王的警惕。

民間對壽讚的反響過大,明面上除去這一子實在是不好把握,因而帝王準備讓人在暗中除去壽讚,並用合理的解釋平覆民眾,將宗門正式收歸為朝廷所用。

可惜帝王千算萬算,未算到平日不易動情,待人冷漠又矜傲的長公主會出面力保他,派人打亂帝王的計劃。

一陣兵荒馬亂,直到最後。

朝廷因此揚起的大波歸覆平靜,長公主成功的保住了宗門,卻也失去了朝廷裏的身份,成為了隱居山林中吃齋念佛的隱士。

壽讚因為朝廷的關系,被迫與長公主斷了聯系,去宗門後不再覆返,不再出現於眾人的面前。

連同著那陣謬論,一並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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