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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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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結

秦覽翻著赤門最新情報,見到艾從下面上來,想也不想就知道是蕭映竹的命令。

船的上方霧氣最濃重,空氣裏的水含量太多,僅是在外邊的臺上走了幾步路,身上衣服就有點兒沾濕。

擡手一甩有點兒沾水汽的束起長發,艾面色平淡的走進爵室,秦覽手上那張紙太過顯眼,她一眼就看到了。

“閣主。”

秦覽擡眼:“嗯?”

“赤門立夏收成不好,有惡民鬧市,會搜刮外來者的掠財,知縣辦事不周,屢次未抓到……”

窗外視野一片白茫,裏外皆看不到對方,天然渾成一色如天然屏障,將爵室變成了世外之地,恍若在這兒提及何事,都不會被外人所探尋知曉。

秦覽扣著信紙,在“蒼郡近期疾疫”的字樣上停頓一瞬,擡頭看向艾,漫不經意的瞇起眼。

“現在也是?”

艾搖搖頭。

聯想到屏州的外來民從蒼郡到屏州所需的時間,秦覽眸中閃過一絲暗意,掩去神情後,倏忽一笑。

“看來是要收網了。”

至於是誰收幫助那些外來民的網,而那位朝廷之上的聖上要對即將而來的戰役做出什麽樣的布置決策,這雲譎波詭的各自立場,也該一見分曉了。

‘渡船’行駛的快,不過三四天便能抵達赤門,眼下即將在那做縣城裏揭曉末尾答案,秦覽倒是心生些期待起來。

心底的情緒一放晴,方才對溪枕而湧起的揪心與擔憂也就散去些,他人也就冷靜下來。

蕭映竹在離開爵室前那副波瀾不驚還有心思喝茶的樣子,應當是知曉些什麽。

只不過為何不說?

是心底有思量,但目前沒見到對這思量有關的證據,得要到蒼郡才能應驗,因此不直接道明?

蕭映竹做事一般會以明確證據為出發,賣關子向來不是他的作風,換一種可能,即是他聽到消息的來源不是那麽的正經,因此也有可能只笑不答。

和他相處合作這麽多年,秦覽自知自己對蕭映竹的想法能揣測出幾分的自信還是有的,他往椅背閑閑靠著,聽著艾從一旁拉了張椅子坐下的聲響,仰著頭看了會爵室的橫梁,悶悶地發了聲。

“去見你師姐了?”

艾說完話後,拉了把椅子坐著就開始發呆,漆黑的瞳孔轉到秦覽那方,溫潤的眼情緒平靜,並未多言語。

“嗯。”

“她現在還有沒有和你說什麽?”

當時剛與蕭映竹相識的時候,桃郁邀請蕭映竹與他們一起去宗門過年,但從那年師姐見到蕭映竹後,她就再也沒有像以前那樣經常提起‘宗門傳世必知事件’了。”

於此相反出現的是,她還對‘宗門傳世必知事件’的看法發生了明顯的變化,從表面的讚美轉為難以掩飾的寂寥和平淡。

如同她平日的靈動與活力都被這“事件”抽幹了一般,至此往後,就連和桃郁的交流次數都變少。

這樣巨大的反差變化,桃郁和秦覽自然是發現了,可桃郁問不出來,秦覽也沒什麽立場開口,就算一開口也會被師姐立馬知曉他是替桃郁問的。

因此左右較量下來,最適合去問的,也就只有沒有被師姐防備的艾了。

秦覽揉了揉脖子,偏頭滿懷期翼看向她。

迎面閃閃發光的目光,在宗門待了幾天,也被師姐當苦力勞動了幾天,艾腦海中回想起的全是綠油油的植被和藥草,與師姐交流的話頂多在如何種植怎麽種植何時采取上。

……恐怕是要讓閣主失望了。

艾沈默著,端坐的身姿依然挺直,只不過慢慢的,悄悄的,將目光望向別處。

雖抵禦不了閣主如星閃般的目光,但是只要不看他,這扼殺他希翼的話還是可以說的。

“師姐說我照料藥草的配方調配很好。”

“……”

安插在師姐身旁這麽多年的棋子一如既往的被師姐當廉價勞動力使,藥草的熟練度越來越高,交代的最重要任務進度一點都沒進,秦覽的心寒了又暖,暖了又寒。

心中寒暖交替,秦覽目光無神了片刻,又自嘲寬慰自己般的笑笑。

“沒事,至少種藥草的技巧學會了不少,挺好的。”

就是專業有些不對口,艾出門皆是傳遞重要情報和殺可疑者,這種植救人藥草的技能,她是一點都用不上。

難以言喻地嘆了口氣,秦覽百無聊賴的重新把手搭在桌上敲了敲,歪著頭思襯了會兒,眼前朦朧白霧掠過,情報在他的影子下變換著光。

餘光裏那本被蕭映竹帶來,格外眼熟卻想不起是在哪兒見過的白皮書出現在視野裏,秦覽視線一偏,落到那本書上,挑起唇,想到些上船的好玩兒事情,手一伸,就把那本書扒拉了過來。

書本用外殼套著,只有上下兩面開了口,這書似乎還分了兩冊,緊緊貼在一起,呆呆楞楞地躲在外殼裏。

秦覽曲起指尖敲了敲,指尖剛抵在書的上邊,門外就傳來了上樓梯後往這兒走來的腳步聲。

這腳步聲走地輕快急促,在爵室門前停頓片刻,這沒被艾關死的門就被外來的力道推開。

姜念恬淡而又似察覺些疏離的神情出現在秦覽視野裏,他腦袋楞怔一瞬,瞟見身後跟來的蕭映竹,驀地笑出了聲。

手中本想移開點兒書冊,看看裏邊長什麽樣的動作立馬熟稔地轉了個彎,他擡手遞給了面容上冷意仍有點兒未散去的姜念,啟唇笑道:

“姜小姐是想找這本書?我剛剛拿到,正想交予你呢。”

沒料到爵室還有秦覽和艾在,姜念微微一怔,眼下自然不會將不好的情緒傳遞給別人,心中念想一轉,面上又恢覆了平常溫甜的樣子,淺淺展眉彎起了眸。

“謝謝秦公子,真是麻煩你了。”

她伸手接過,低眼仔細看了看,便雙手拾著書本的一邊,垂放在身前。



這本書本來也就放在桌上的顯眼地方。

在姜念看不到的地方,蕭映竹涼冽掀起眼,神情舒淡,沒有任何不悅之色。

像沒感覺到臉上那片刻如無形刀割的沁涼,秦覽特別和顏悅色的收回了手,無比坦然地接受了她的謝意,又心安理得的如功臣一般靠回了椅背上,懶散地翹起二郎腿。

爵室內總共也就四個人,姜念一進來就見到秦覽手中那本書,自然而然走到面前接過時,剛好站在室內的正中間。

面龐上能感覺到其餘兩人隱隱約約的視線,她自動無視掉身後的那一位,側過頭,將書別在蕭映竹看不到的地方,舒展眉與艾甜甜笑道:

“小艾怎麽在這兒?”

“……”

耳邊姜念的話與對面投來的微冷視線交疊映在一起,艾從蕭映竹隱晦辨別不出情緒的面容上撤開眼,靜靜回答。

“他讓我回這裏。”

姜小姐看她和閣主的神態亮閃閃的,語調也很溫軟,和看蕭君的一點都不一樣。

好奇妙。



蕭映竹讓艾來這兒?

心中漫起不知名似在流淌的情緒,姜念一時想起剛才關上的門和寂靜的室內,本不悅的心思忽然微妙起來,略微一頓,又轉了眼,片刻後才回:

“……這樣嗎?好吧。”

餘光還能看到蕭映竹的衣角,方才的情緒變好了,可手中還有書的分量,她仍記是掛著蕭映竹收書的事兒。

生氣生氣不起來,可要立馬緩和情緒面對蕭映竹她也辦不到。

在原地斟酌片刻,姜念沒打算多留一個視角看蕭映竹所在的方向,不管怎麽樣,目前的冷臉還是要保持住的,不然之後怎麽想都會覺得又奇怪又尷尬的。

腦中思緒糾纏糅雜,她偏過頭,見四下裏也沒有需要再提的事兒,而手中又拿到了書。

現在就可以回方才的船艙打開書看看桃小姐到底送了什麽書給她,就這樣想著,姜念腳步一轉,剛想從爵室裏走出去,肩膀上不輕不重搭上了溫涼的手。

她身形一頓,轉頭往後看。

蕭映竹舒散平淡的眉眼情緒難以辨明,見著姜念頓住了步子,他才不緊不慢地放下了手,目光落在她臉上片刻,不知心底思量著什麽,又清淡看了她一會兒,才別開眼,淡淡道:

“秦覽剛剛拿到了情報,你看看。”

察覺到這動作語氣裏的幾分漫不經心,但又辨別不出這和之前比,又有點兒細微變化的感覺從何而來,眼下人家這麽說了也不能不領情面的直接走,姜念即刻從他臉上移開目光,淺淺應了一聲。

“哪裏?”

“誒,這兒,這兒。”

秦覽伸手把方才的蒼郡情報給了她,又收回手,手臂搭在椅子背上。

“你看看哪裏不了解的,我……不,蕭映竹給講。”

“嗯。”

爵室本身就是用來觀察敵情,用來指揮戰鬥的地方,哪有多少椅子。

蕭映竹從旁拿了最後一把椅子自然而然的放到姜念身後,散淡的往旁邊一靠。

他的視線不鹹不淡的落在自己眼前的這張紙上逡巡,姜念觸碰薄紙的指腹有點兒發燙,她不動聲色的挪了下指尖的位置,垂下眼靜默閱讀起來。

“礦穴鑿礦不息,溪枕找於鶴未歸。蒼郡近期疾疫。行人稀少。琰之情報延一日傳遞。”

寫字筆畫極淩厲,一張紙幹幹凈凈,未沾任何雜質。

姜念翻了個面,在空白的背面停留片刻後擡起頭:“還有嗎?”

對上她求問的視線,秦覽目光一看艾。

艾發呆似的後知後覺回過神,忽然發現周圍視線都轉向自己,瞳孔驟縮後又緩緩平覆,把方才說給秦覽的話又重覆道了一遍。

“……屢次未抓到,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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