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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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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慮

霜華的瞳孔微微睜大,點在紙上的指尖輕輕顫了一下。

他竟然真的來了。

是因為自己的邀約?又或是與東瀾有關...?

意識到自己荒謬的想法,霜華眸中掩去了忽起似啼笑皆非的情緒,把手中的冊子還給總管。

“就按上面的名單布置吧,明日不容有任何差池。”

總管忙趕聲應道:“是,是,郡主,卑職一定謹按名單布置,保證明日一切順利。”

連盼了幾年的回應終有了回應,霜華卻不覺得高興。

想到冊子上那三個字,她心裏沒來由得有些沈重。

就像是預感到有什麽隱要發生的事情直朝她,又或是向整個洹朝緩步逼近。

總管還站在一旁等著霜華的吩咐,就見著方才還稍有欣喜神色的郡主神情淡了下來,朝他輕輕揮了下手。

“你可以退下了。”

得到許允諾,總管即便不再她面前停留,弓著腰從一旁恭敬地退去。

在正廳外頭的侍女見總管從正廳裏快步走了出來,她剛猶豫著要不要進去,隨後大門裏就現出了郡主的影子。

霜華轉頭看到正站在一邊的侍女,心裏的沈悶未散。

接連想到明天即將見到的人,她目光略微偏了偏,嘆息道:“你把明日我穿的禮服準備下。”

昨日郡主不是已經試過禮服了麽?

侍女不明白霜華的所思所想,她向來待人清淡,擅長斂起情緒,很少有執著的時候。而能讓旁人窺見稍顯心事的便只有那位蕭國公。

但郡主這麽吩咐了,她應下便是,也就將霜華的話在心裏記了下來。

周圍其他的侍女還在小步跟隨在她的身後,霜華往前走了幾步,清風拂過,心裏思緒卻更加紛雜。

左右都能看到跟著她都人影,霜華只覺得胸口沈悶。

她想讓自己一個人待著,隨即就命侍女退下,再次回到了剛才所站的芙蓉池邊。

池裏的水一如清澈平靜,水波的邊跡線將一旁石壁染上了一道黑墨水痕。

時間偏移,天邊漸漸昏沈,發暗的池水照著她的眼瞳愈發深黑。

屏州

梁都城

黃芪瑞生在頭天的銷售中相當於是給這兩年經濟蕭條的梁都藥肆打響了頭一炮,徐伯將一整天所售出的價錢疊加一算,竟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想。

賬簿上直線上升的盈利讓他向來穩重的神情也浮現上笑容,手裏不斷點著最後的結果稱讚道:“這簡直是奇跡啊!”

今日營銷的路子是按姜念來的,這區別於往的營銷方式走出了一條不同於別人的道路。

那些因免費贈送驅蟲劑而吸引到藥肆的人,受到推銷員的解說吸引,進而購買了其他用品。

同時,外面的人出於對藥肆裏眾多購買者的場景好奇,有的將這一景象說給其他人聽,於是便有更多人前來看。

而有的本就是去湊熱鬧,出來的時候手上又多了些生活醫務用品。

隨著他人都買了醫務用品,後邊來看的人也便不由自主的想掏錢。

因此僅是頭天開售,這梁都藥肆新開的那驅蟲劑賣的爆好的消息就傳到了徐氏藥肆掌櫃的而中。

看著自己手中記著最近藥肆裏不溫不熱的收支賬簿,徐掌櫃恨得牙癢,把賬簿往櫃臺上一拍,轉身把店小二叫了過來。

“那個誰去哪了,孫遁呢?”

“幫我把他喊過來。”

這被他驅蟲方子打壓了有一兩年的梁都藥肆怎麽就突然好起來了?

心裏正發著煩悶,徐掌櫃的說話語氣自然也就沒好到哪裏去。

他朝店小二煩躁地揮了揮手,轉而靠在交椅上,手裏攥著的扇子揮得快了起來,想借這陣陣涼風來以此平息心中不快。

喊人的命令交代下去,可店小二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撓了撓頭,想到孫遁走之前跟自己交代的事情與話,心下生出些猶疑,揀了些不會引起掌櫃生氣的話來講。

“孫遁前幾天說剛回鄉,要為東家您辦事呢。”

“歸鄉”

徐掌櫃搖扇子的手一頓。

“他歸鄉需要辦什麽我命的事——”

腦中之前對孫遁交代的畫面一閃而過,他話聲驟停,扇扇子的動作慢了下來。

“知道了,那他有說什麽時候回來嗎?”

店小二搖頭否定道:

“回東家話,孫遁沒說何時回城。”

徐氏藥肆外邊街道上的路過行人還在談論著從梁都藥肆買來的黃芪瑞生。

零散的交談聲飄進了徐氏藥肆裏,聽到這個今天未見就耳熟能詳的名字,徐掌櫃打心底厭煩的堵塞,連站在一旁恭敬備至的店小二都有些看不順眼起來。

“算了算了,你下去吧,什麽時候見他來了,就告知我一聲。”

這孫遁也真是怪,怎麽一聲不吭就自個跑下鄉了?

辦事前也不跟他知會一聲。

想到先前孫遁給他的提議,徐掌櫃暗自發了下驚,擡起手把額上的汗擦了擦。

沖動勁兒下來後,此時想到先前孫遁那法子他就有些發虛。

要是用那法子沒辦成,又或是不小心鬧出人命了,他該找誰去求救?往哪兒跑?

到時候一查就查到他頭上來了。

徐掌櫃越發覺得這事兒辦得沒譜。

層層薄雲籠罩了月色大半,從梁都藥肆要啟程歸府時已近亥時。

回府的路上桂枝一路話不停,對今日用新奇方式進行營銷的興奮勁還沒過去。

“小姐,你知道嗎?”

“剛剛我和茯苓去計算今日那兩套餐的售賣情況,發現大家都更愛買第二種套餐呢。”

第二種是主賣囤積貨物加兩瓶新驅蟲劑贈品。

忙了一天,姜念的臉上卻未見有疲憊之色,而對今天異常火爆的營銷,也未有過多的情緒反應,像是提早就預料到了那般平靜淡然。

身旁興奮的說話聲傳進耳朵裏,她視線從馬車窗外偏移,桂枝欣喜的笑顏映入眼簾,姜念輕輕彎了彎眼,對桂枝心下未出話的疑問解釋道:

“因為它的標價比另外一個套餐便宜,並且看上去送得多,有些沒打算買的人被推銷員說得心動,自然會將心裏所認為的優選先買下來。”

桂枝心神領會地點著頭。

“這也是小姐所期望的?想讓藥肆裏的囤積貨物賣的更快些。”

姜念笑而不語,茯苓見狀即替自家小姐所想講得話說了出來。

“接下來這些買主回去試用贈物時,就會發現贈物的驅蟲效果更妙,轉而去買新的驅蟲劑。”

“這時候,囤積貨物應該也被清空的不少了。”

“對吧,小姐?”

見著茯苓自信的視線,想到是自己一手養成的小助手,姜念頗為滿意的笑笑。

“嗯,短期內就按這個來。”

回府路上的道程平坦,路邊燈籠光影重重,馬車拐了個彎,即刻到了姜府門口。

姜母今天沒有早睡,還在大廳內等著姜念的回歸。

進門見到姜母,兩丫鬟很是驚訝,瞧姜母有話與姜念說,索性行個禮先退下了。

這麽晚了還在等她,是詢問今日的售賣行程?

想到之前姜母正試探她是不是本人的想法,姜念心下遲疑,但面上不顯,徑直走到姜母面前,乖乖地喊了一聲“母親”。

面前的姜念一如先前那樣溫順而嫻靜,姜母凝視了姜念一瞬,伸手輕輕拍了拍身旁的桌子。

“今日藥肆裏有遇到什麽難事嗎?”

靠近姜母時,她周身縈繞著的中藥苦醇味瞬間彌過鼻息,念及姜母身體要緊,姜念只簡短的回了幾句。

“回母親,女兒今日在藥肆的經營未有不順,賬簿都是盈利著呢。”

姜母微微點點頭,轉而又問道:“那巡撫家的李公子呢?你近期忽而收了性子,不和他來往了,母親心裏有些疑思。”

姜念頓了頓。

本來還想著母親可能懷疑她身份,但現在看來,母親倒不是懷疑她的身份,而是前後的感情斷崖,一下子不喜歡李公子,做母親的就自然有些疑問了。

思緒及此,姜念淺淺回握住姜母的手,清軟地回道:

“近期家裏經營狀況日益不順,女兒憂心,思及比起兒女情長更應該先顧及家中之事,也便將性子斂起來了。”

身邊的人沒及時搭話,還在思忖著她的話。

大廳內靜默了一陣,姜母又問道:

“那之後還會再與李公子往來麽?”

先前姜念因為這李公子,和她吵了不少次架。

如今忽而不與李公子往來了,這倒是讓她頗感驚詫。

姜念緩緩眨了下眼,心中思緒不定。

母親看上去好像不是很喜歡李公子。

她腦海裏忽然浮現出了剛穿越到這兒時,桂枝與她說的話:

“先前老爺總不喜小姐與李公子呆一塊,而今小姐心志變了,老爺定會歡喜!”

夫婦兩人都不喜歡李公子,有沒有可能是姜父曾想讓原主接管家業,但原主曾因為李公子於是拒絕了姜父的提議,還因詞此與姜母鬧過矛盾?

從最近的近況來看,姜母雖然身體不好,但是還是挺關心藥肆經營狀況的。

腦中的思考停了下來,姜念擡起眼朝姜母微微搖頭,做出了保證。

“母親放心,女兒只惦掛家裏藥肆中的事兒。”

姜母點點頭,接著將一直放在心裏的話問了出來。

“母親知道囡囡之前與蕭國公一起合作,聽聞國公爺他...”

姜念一下就知道姜母想要說什麽,索性給姜母打了個定心劑。

“蕭國公傳聞可怖,但實際為人挺好,還幫助過我幾次,母親放寬心。”

“......”

姜母素娟的面容看上去忽而有些欲言又止,她想起先前桂枝形容的蕭國公模樣,聽著比李公子不知道好了多少。

可姜念先前僅是像李公子那般的人便被迷了個七葷八素,這蕭國公一來,莫不是…

細想下去太過駭人,姜母輕輕稍攥住姜念的手,低聲交代道:

“囡囡,待蕭國公時謹記言行需有度,切產生非分之想。”

“……”

姜念垂眼看著被母親握住的手,視線凝固了一下,驟而似失笑一般嘆了口氣。

今夜母親等這麽晚,原來是怕自己會喜歡蕭映竹?

那可真是多慮了。

她面上思緒不顯,將姜母的手慢慢回握緊一些。

“放心好了,女兒現在已能謹辨識人,不會再犯先前的錯誤了。”

見姜念面色平靜,沒有多餘的情緒浮現,姜母細細打量了一下,心裏的擔憂才暫緩下來。

“那邊好,時已晏,囡囡早些歇息吧。”

話落,姜母起身的動作稍頓,轉頭朝她柔和的提醒。

“聽家仆說,囡囡最近總是為藥肆熬的晚,過勞並不好,身體最要緊。”

姜念點點頭,溫順的應道:“女兒知曉了,母親也是,請早些安歇。”

告別了姜母回到廂房,將門關上後,四周驟時寂靜,只有燭火燃燒的窸窣聲。

坐到桌前攤開紙,姜念撚著必寫了一小行關於今日營銷狀況的總結,腦海中蕭映竹那張臉又倏忽浮現。

前些日子在鐵匠鋪面對蕭映竹時莫名的心亂雜緒又映上心頭,她視線稍怔,手中的筆尖在紙上暈開了墨。

稍暫片刻,她回過神,目光落到在紙上剛寫出的一小行字上,姜念斂下眼中的情緒,心神穩了穩。

蕭映竹先前說要看這次的經營成果。

可京城離屏州那麽遠,等他回來的時候,這五天的經營早就過了。

那他通過什麽方式來看這幾天的營銷狀況?

賬簿嗎?

姜念覺得比起看已經寫在紙上的結果,蕭映竹更相信自己能直接看到的。

屋外隱隱的知了聲倏忽減小,她擡眼看向外頭一片漆黑的天。

像蕭映竹那種有掌控欲且疑心病重的人,不可能將事態的發展交由別人手裏,更何況是這種兩人共贏的局面。

或許是讓人來看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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