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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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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

蕭映竹只勾著唇在姜念手上的那本賬簿上輕輕點了點,他手指不重的力度恰巧隔著薄本抵在姜念的指尖上。

視線在ABC幾個字母上停留一瞬,他微微擡眼看向姜念。

身旁人的詢問之意著實太過明顯,姜念未等蕭映竹開口便直接解釋道。

“這也如同上次數字的作用,是用來方便計數,在這些貨架對應的數量前面標是更便於區分。”

姜念微微將賬簿稍移開距離,輕輕蜷起剛剛被蕭映竹隔著賬簿碰到的手指,手中的毛筆筆尖在A字母下面輕點,微微在紙上方輕劃了一條線,直指字母後面所框起的兩個貨架。

“這個字母後面對應的便是中興三十二年所制成的藥,因為制造的時間靠前,所以我打算先將這批貨物與新制出的驅蟲劑捆綁賣出,然後再將今年囤積起來的貨物清空。”

順著姜念手中的筆尖微微下劃,她在中興三十三年所制出的商品前劃下一道橫線,將兩年內所研制的藥品進行了一個區分。

“這樣就可以清晰的劃分出了。”

蕭映竹目光微微停留在橫線上方那幾框劃分好的商品上,語氣透著幾分似不在意的漫不經心。

“這些也是姜小姐在研讀方術時所學的?”

周身淡淡縈繞的冷白清香隨著他稍作離開的距離而散了些許,蕭映竹無暇的眉眼在透過窗的光束中越顯鮮亮。

姜念目光落在因淡光所照而有些程亮的蕭映竹身上,竟產生些許眼前之人似非人間之物的錯覺。

思緒徐緩一瞬,她將視線靜靜的收回,白凈的面上笑意淺淡。

“如同閣下所言,若世間真有此般完備的奇書,那世間的紛擾也便會減少許多。”

“可惜姜念只是深閨之女,只懂些經營的皮毛,並非深研此道,如此也便談不上與奇書相提並論。”

像是映著自己所說的話,姜念微微垂下眼,顯出幾分內斂的淡然來。

蕭映竹在姜念因垂下而纖長的睫毛上淡淡停及片刻,了無生趣地收回了視線,唇邊的笑意淡而散漫。

“接下來姜小姐打算將這些貨品怎麽售賣?”

對方帶著猜疑的話題就此略過,姜念也便不再裝成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藏起眼中忽閃而過的鋒芒,語調不似方才般輕弱。

“我分成了兩列方案。”

她讓站在遠處不敢吭聲的茯苓回到自己身旁,將手中的紙筆歸還給她。

“一列是買我新研發的驅蟲劑兩瓶,可增本有的未開封貨物一瓶。”

姜念目光略及前面一排整齊碼著的瓶罐上,穩靜得談到下一個方案。

“另一列是低價購買一瓶本有的未開封貨物,再增一瓶驅蟲劑的試用品。”

蕭映竹忽略過她話裏的一些陌生詞匯,敏銳地抓住了其中的重點。

“你想將驅蟲劑與剩餘的那些一起捆綁賣出?”

姜念點點頭。

“正是如此。”

蕭映竹看著姜念白皙的臉上那一抹稍有顯露的堅定情緒,本淺淡無情的眼中稍添了些別樣的情緒。

“姜小姐這般肯定的想法是從何而來?”

姜念不動聲色的對上蕭映竹看過來的視線,他的眼裏沒有其他多餘的情緒,這句話像是隨口一問。

她清淺地勾了勾唇。

“閣下這句話問的屬實奇怪,先前我所做的實驗不是已經見證了麽。”

望著窗外淺綠色的微動枝葉,姜念目光在上邊停留一瞬,像是想到什麽,朝蕭映竹狡黠一笑,接著說了下一句。

“能讓閣下能動心合作的事物,自然是保質保量,這樣又怎麽會賣不出呢”

“……。”

蕭映竹本還想再聽姜念還能編出什麽話來回避他的問題,未想到她頓下來的那一句竟是如旁人那樣希旨承顏。

他今天所特有的清潤氣質像是因這句話而露出幾分本性,姜念忽感身旁人的笑意裏透了些許若隱的險意來,又猝而退去。

儲藏室裏靜了幾秒,蕭映竹才繼續開口,語氣裏的輕而淡的笑意如常,剛剛稍起的情緒波動像是未曾發生過。

“也是,姜小姐的方案在下也未曾聽過,能否詳細與在下講講?”

見蕭映竹順著自己的話講,姜念自是將話頭接過。

“第一列的方案優點便是通過新驅蟲劑的推廣,可以幫助藥肆的老字號名氣重振。”

“第二列方案的優點便是清理庫存的速度會很快。”

...

正是摸不清蕭映竹所想達成的真正目的,她也就只能借此機會來給他展現自己的所想。

只有多談及到與合作有關的事情,才能從他那兒探其點兒底。

儲藏室外的櫃子上一列列盛放著不同屬的藥材,年歲的刻痕在櫃上留下了古樸的氣息。

蕭映竹今日長而散的發絲用月牙白的發帶微微束著,其中有幾處稍顯零亂,從發帶外散了出來,被主人隨意地搭在前邊。

看向他站姿藥櫃前的素白背影,因氣場被沈沈的收斂起來,沒有先前那般有觸及危機的險意,姜念心裏莫名產生一種人夫之感。

意識到自己想法的荒謬,她別開眼瞥向別處。

一旁正應著姜念要求,整理好銷售方案的茯苓拿著筆與賬簿走了過來,將賬簿重新遞回姜念的手中。

“小姐,茯苓將賬簿整理完了,請過目。”

賬簿上所要按順序售賣的前一批貨物及所擺放的貨架位置都被茯苓標的清清楚楚,只不過因為初寫英文字母,茯苓難免寫的有些歪歪扭扭。

姜念的目光在賬簿上細細過目了一遍,確認沒有出錯後才將賬簿遞給徐伯。

褐色的賬簿被姜念放在櫃臺上,姜念將開頭那一列最先拿去捆綁售賣的囤積貨物當為首例,開始跟徐伯一一講解。

約莫過了一刻半,徐伯才懂得了自家小姐所想表達的意思。

他微微瞇著眼,食指在賬簿上一列列對了下來,劃至最後一行,食指在紙上頓了片刻,才擡眼望向蕭映竹所站的方向。

蕭映竹此時正停在一處藥櫃前,垂著眼看著常見病癥所要用的病材,漆黑纖長的睫毛擋住了他眼底莫測的情緒。

見他沒往這個方向看,徐伯才低聲與姜念問道。

“小姐是從哪處認識的公子?看上去非似一般人。”

想到梁都藥肆正處下坡之路,小姐想出了可以挽回藥肆下坡路的法子,徐伯自是深感高興,自然也對藥肆的同盟的身份產生了些關心。

想到自己與國公爺的合作目前只有父親丫鬟與監察禦史知道,而目前蕭映竹的想法目的也不甚明晰,姜念只將能說的那部分給透露了出來。

“先前在對驅蟲方子進行實驗的時候偶遇到的,互相探討後便有意合作了。”

徐伯低低了應了一聲,忽的嘆道:“世道不易啊。”

“……”

世道?

姜念腦中忽閃一瞬猜想,猝然回過頭望向正從藥櫃上收回目光往這兒走的蕭映竹。

他清雅冶艷的眉眼裏神情依舊令人難測,腰帶上本反著面的黑色細膩玉佩此時翻了個面,露出了其中鐫刻的小字。

落及他的姓氏,腦海中驟然出現的“國公府”三大字讓姜念忽現耳鳴。

早上在悅江閣聽書時,她就想到了其中一點。

蕭映竹在當今朝廷上的政治立場。

可她沒有順著這條線繼續深想,而是給想偏了。

她總專註與蕭映竹的最終目的,可卻總忽略了能讓他這麽做的動機。

不管他在當朝站於哪一方,而在當朝能直接命令蕭映竹親自辦事的也就只有那一位。

便是姜念從穿越到至今都未曾見過面的至高無上掌權者。

昌德帝。

......

姜念看著蕭映竹在自己面前停下,他像是發現了什麽事兒,面上漫不經心的笑容透著令人直覺毛骨悚然的寒意,微微俯下身對上姜念的眼。

“姜小姐看樣子是有什麽新想法?不妨與在下說來聽聽。”

“......”

姜念抓住了他話裏的‘想法’兩詞,因直覺感到危機而起的驟然心悸逐漸平覆,她暗藏起心裏的情緒波動,面上如常溫和恬靜,語氣乖巧軟和。

“只想到了些新點子,但我還並未想清楚,不知閣下能否願意與我淺談一二?”

蕭映竹聽著索然無味的回答無趣的收回了視線,像是興趣散盡,連答都未答,只轉身瞥向一旁的藥櫃,隨意在其中一小格抽屜上輕輕敲了敲。

“姜小姐從小耳濡目染藥材,那又是什麽契機能讓姜小姐比起尋常的醫療病癥,而更偏向去走這一條道?”

他說話語氣不似先前那般帶著各種目的,倒像是僅僅因為想問而問。

氣氛莫名的變緩,姜念微怔,隨即放松的答道。

“因為都為醫,而我若是能稍減病蟲害,那世上因饑荒而食觀音土致死的人便會少些。”

天災人禍,很多事是常人所制止不住的。

而她從現代來,有著比這個時代更先進的知識,自是不會置之不理。

何況蕭映竹此次與她合作的目的...

想到他的命令者是當朝的皇帝,姜念在目前所接觸到的情報裏,只能直指一個原因。

國家裏所發生的病蟲災害。

若是能讓蕭映竹親自來找尋消減災害發生的方法,只能說在此之前已經發生過好幾起了。

話音未落,對上蕭映竹眼底若現的幾分耐人尋味的深意,姜念忽而聯想到他前面的提問,察覺到不對。

她的回答裏略微帶了些剛剛揣測的主觀想法。

所以蕭映竹先前說了想法那兩字,便是在為他的下一句問話來引起自己的心理暗示,好讓自己以便照內心所想的這個方向回答?

一時的疏忽放松,卻被他換了個方向套話。

姜念面上清透笑意微頓,但她也不惱,唇邊的笑意反而還更深了些。

“這便是閣下的意思?”

蕭映竹面上像是盡了自己的興致,面上方才隱隱似有的真實笑意散去,變成如常般隨意輕慢的模樣,只是周身還有些情緒愉悅的味道。

他將手隨意搭在藥櫃下的木臺上,像是良心發覺,指尖在桌面上點了點,又添了一句話。

“作為交換,姜小姐不妨也可問我幾個問題?”

蕭映竹說話的速度似又回歸到最初剛相見的時候,不過比起滿是猜疑心眼的問話裏,還是多了那麽一點兒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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