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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霍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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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霍長生

三年後。

寧玉嬋剛剛從趙府回來。

老夫人最近迷上了美容, 花重金讓寧玉嬋給她研制出一種黑乎乎往臉上貼的膏藥。

寧玉嬋起了個很好聽的名字。

美容養顏膜。

只需要一貼就能讓人肌膚恢覆彈性,變得光澤細膩。

長期塗抹,不說讓人返老還童, 絕對能讓人年輕好幾歲。

因為有幾種藥材比較難找, 趙員外一出手就是五萬兩銀子。

寧玉嬋花了整整一年時間才配置成功。

效果十分明顯。

之後趙員外投資,讓她大規模生產。

前段時間已經上市售賣。

聽說不光能夠美容養顏, 還能返老還童,整個秦州城都轟動了。

尤其那些有錢人家的貴夫人, 官府的妻妾、小姐,誰不想買幾貼回去試試。

第一批貨還沒出完, 已經被全部定走。

寧玉嬋特意給田鳳英留了三貼。

田鳳英“見錢眼開”, 又將美容養顏膜賣了。

寧玉嬋還挺心疼的, “娘,咱們現在不差銀子,幹嘛賣了。”

年初, 霍家在秦州城買了宅子。

三進的大院子,霍老二夫妻和霍長壽住在二進小院, 寧玉嬋和桃花住在後邊。

田鳳英笑著摸了摸自己的臉, “我感覺自己已經年輕了好幾歲, 再糊下去, 你爹該不高興了。”

寧玉嬋也笑:“讓我爹糊幾次,不光女人能用,男人也可以。”

田鳳英繼續笑:“你爹可舍不得,不過下次再實驗, 可以拿你爹來。他皮糙肉厚,不怕。”

寧玉嬋研制美容養顏膜,都是拿自己和田鳳英實驗的。

桃花年紀小, 寧玉嬋舍不得在她臉上操作。

倒是一次都沒用過。

“玉嬋,玉嬋,去疤膏好了嗎?”

寧玉嬋正閑聊著,寧玉喬的聲音從後院傳來。

她是半個月前住進來的。

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一條腿斷了,似乎已有兩三年之久,走路一瘸一拐。

胳膊上也有大片的疤痕,像是從哪裏滾下去,磋磨之後留下來的。

這些傷倒還能慢慢治療,可她的臉……

比身上的傷還要可怖。

鮮紅的疤痕從眼角開始斜著貫穿整張臉,額頭還有大片的疤痕。

原本漂亮的容貌,徹底被疤痕掩蓋。

既猙獰又令人心悸。

怎麽也做了二十多年的姐妹,寧玉嬋見到她這樣還是挺心疼的。

之後把人留在霍家新宅,一直住到現在。

寧玉喬自從回來後,性格變得十分古怪,動輒發脾氣。

其實她原來也這樣,不過受傷之後變本加厲而已。

寧玉嬋都依著她,還保證肯定會研制出一種膏藥,幫她去掉臉上的疤痕。

寧玉喬這才平靜下來。

不過一天至少催上四五次。

寧玉嬋心裏煩悶,研制一款新的膏藥哪是那麽容易的。

好在研制成功,不光能給寧玉喬用,還能作為新品上市售賣。

她對此倒是激情滿滿。

“姐,你的腿不能耽誤了,得早點治療。”

寧玉喬受傷嚴重,寧玉嬋給出的治療方案是將腿打斷,重新接骨。

當初她受傷肯定沒好好治療,導致她現在一瘸一拐的。

寧玉喬既想治好腿,又害怕疼痛,一直遲疑。

相比腿傷,她更希望弄掉臉上的疤痕。

“先治臉傷。”

寧玉嬋還想再勸一下,“趁著年輕,打斷重新接骨還能恢覆正常,再耽誤下去,不一定有這麽好運了。”

寧玉嬋的醫術普通。

甚至還不如桃花。

三年多前,崔大夫生寧玉嬋的氣一走了之,再也沒回來過。

幾個徒弟的醫術都是跟崔青城學的。

崔青城人雖然勤勉,可天賦有限,能學到崔大夫的三四成就不錯了。

桃花整天跟著他,倒是學到不少知識。

寧玉嬋事多,一邊當賬房先生,一邊熬制膏藥,還要研制新藥,自然沒那麽多時間放在學醫上。

好在她志不在此。

所以寧玉嬋的診斷結果,寧玉喬是不信的。

“師父什麽時候回來?”

寧玉嬋搖了搖頭:“當年大師兄成親,師父都沒回來。”

寧玉喬還是決定等師父回來。

寧玉嬋也不勉強,“你自己想好,這可是你一輩子的大事。”

寧玉喬不耐煩道:“你趕緊想辦法把我的臉弄好吧。”

寧玉嬋這幾天問過好幾回了,她這一身傷怎麽弄的。

寧玉喬都堅持拜梁允賢所賜。

還說什麽她是被梁允賢從山頂推下去的。

寧玉嬋怎麽可能相信。

但凡寧玉喬沒那麽作,她至少都會有些懷疑。

可寧玉喬是什麽人?

是逼著妹妹換親,又敢服毒的狠人。

再者,寧玉嬋對梁允賢還算了解。

他從小讀書識字,飽讀聖賢之書,又修身養性,品質高雅,連只雞都沒殺過。

讓他殺人?

要說霍長生能殺人,都比這有說服力。

所以在寧玉喬第五次說出梁允賢推她之後,寧玉嬋生氣了,“你要有證據就去衙門報案。”

寧玉喬眼裏冒火,這個妹妹一向聽她的話,怎麽這次就不信了。

“玉嬋,你相信我,梁允賢就是個斯文敗類,地地道道的偽君子,他的手段可狠了,帶我去京城,每天都對我很好很好,還把我帶給他的同僚,朋友,並告訴他們,我是他最愛的女人……”

也是她豬油蒙了心,以為自己為他服毒,他心生感動,終於認識到了她的好,才會對她這麽好。

沒想到,他竟然是蛇蠍心腸,一直在步步為營,怎麽合理的把她弄死。

她墜落山崖,也是老天爺可憐她,竟然沒死,被一個獵戶救了。

之後她想過找梁允賢報覆,一直游走在京城附近,可他手段太高,她一個人找過去,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在經過兩三年的煎熬後,終於打聽到他要來秦州城赴任,她便選擇回霍家村。

她知道他為什麽非要殺死自己。

除了寧玉嬋沒有別的原因。

寧玉嬋才是他的死穴。

這輩子,她和他不死不休。

“姐,”寧玉嬋怎麽都不信,那個清秀斯文有禮的男人會下死手殺死寧玉喬。

多半是兩個人在京城不睦,寧玉喬又作了什麽花樣,才弄出這一身傷。

“你受傷時是不是摔了腦子,總覺的有人害你?”

她不是譏諷,而是真的擔心。

卻讓寧玉喬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

她像蛇一樣笑得邪肆又放縱,死死盯著寧玉嬋的眼睛,“你這麽相信他,早晚會死在他手裏。”

果然糊塗了。

寧玉嬋越發覺得寧玉喬腦子有問題。

她和梁允賢,一個在京城做官,一個在百裏外的秦州城經商,會有什麽牽連。

“姐,好好休息吧,我會盡快把祛疤膏研究出來的。”

“嫂子——”

“嫂子——”

寧玉嬋這邊安頓好寧玉喬,忽然聽見桃花喊她,聽聲音很急,她急忙往外走,“怎麽了?”

桃花笑得特別開心,“師父,師父回來了。”

寧玉嬋心口一喜,還有些不敢置信,“師父……回來了?”

桃花拉著她就往外走,“回來了,回來了,不過師父不是一個人回來的,還帶回來一個女人。”

寧玉嬋還記得自己剛剛拜師的情景。

雖然師父只教了她兩三個月,可這些年,她和桃花都是崔善堂養育的。

如果沒有崔善堂,霍家膏藥根本不會重新出世。

雖然師父沒有親自教導,可是有崔青城,他對幾個師弟師妹毫無保留,恨不得把全身的本事傾囊相授。

如果沒有師父的叮囑,大師兄又怎麽做到如此。

這個世上,寧玉嬋最感激的人就是崔大夫。

這三年,她沒少後悔,當初自己怎麽沒好好向師父認錯,請求他留下來。

……

寧玉嬋比桃花急切,邁開小步子行色匆匆,一路趕進崔善堂。

“師父呢?”

看見崔青城在藥房忙碌,問道。

崔青城正在給顧客把脈,用眼神示意她等一下。

寧玉嬋一顆心早飛到後宅,可大師兄沒讓她直接進去,她便只能等在這裏。

一年前,霍家膏藥開了門店,她便搬離了崔善堂,正式和田鳳英夫妻住在一起。

從那時起,後宅便不方便自由出入。

大約半盞茶的時間,崔青城才給顧客開完藥方。

寧玉嬋等待的時候,有個兩歲的小不點跑過來抱住她的腿。

“師叔——”

是崔青城的兒子。

寧玉嬋很喜歡這個長得可愛嘴巴又甜的小家夥。

她彎腰把小家夥抱起來,“承承,師叔給你買狀元糕,吃不吃呀?”

承承一手摟著她的脖子,甜甜地說道:“吃。”

寧玉嬋看崔青城還要一會兒,抱著崔玉承去了隔壁的糕點店。

“給我來三兩狀元糕,”寧玉嬋給了銀子,接過店家包好的狀元糕,轉身的時候註意到一道久違的身影。

她已經有三年多沒見過了。

最後一次見,還是貢院開考,她去給梁允賢送考。

他攔住她要一起吃早飯。

不過被她拒絕了。

之後便再也沒見過。

光頭沒了,支支棱棱的短發也沒了。

取代的是氣質硬朗,幹凈利落,面容周正的青年漢子。

一身藍色交領長袍,白色領口,外穿暗紅色外搭。

頭發攢起,用一根白玉簪子束著。

勁腰挎一柄很漂亮的長劍。

黑眸深邃,神態邪肆又略帶幾分痞氣。

仿佛一名闖蕩江湖的浪蕩俠客。

霍長生長得其實很耐看,而且他也不黑,相反比一般男人都白些。

大家嫌棄他糙,完全是因為他的火爆脾氣,不要命的打仗行為。

當年村裏不管比他大的還是比他小的男孩子,有幾個沒挨過他打的!

除了梁允賢和霍明謙。

霍明謙是他三叔,輩分在那。

梁允賢從小讀書很少出門,兩個人幾乎沒什麽來往。

十歲就敢拎著菜刀,把大房的兩個兒子摁在地上猛錘。

十二歲的時候,跟好幾個比他大的男孩子打架,當場錘掉一個孩子的兩顆門牙。

十五歲,帶著村民和隔壁村械鬥,他一個人打倒好幾個。

……

這種男人,惡名早傳出去了,平日誰敢招惹。

所有認識的他的人,第一反應就是糙。

人品糙,性格糙,活得也糙。

只有寧玉嬋從他身上看出不一樣的氣質。

其實他斂去鋒芒,穿上學院服飾,也能表現出幾分讀書人的氣質。

“霍大哥——”

此刻還是上午,霍長生明晃晃出現在大街上,看樣子應該是回來了。

不用藏著掖著那種回來了。

寧玉嬋心情大好,眉開眼笑地和不遠處的霍長生打招呼。

霍長生本來很高興的臉色,在註意到她懷裏抱著糕點的小孩子,神色驀得一頓。

他本來想盡快趕到小娘子身邊。

告訴她,他回來了。

可兩腿忽然像灌了鉛。

渾身的力氣都卸沒,竟然一步都邁不出去。

算起來,寧玉嬋已經成親三年半,有個這麽大的孩子太正常不過了。

唉,回鄉第一天就被刺激到了。

三年前,他目視寧玉嬋給梁允賢送考,趕到京城後他又把頭發剃掉了,是真想做個和尚的。

不過他塵緣未了,最後還是續了發。

“玉嬋……”妹子兩個字,他沒喊出口,落荒而逃。

“我還有事,稍後再見。”

語畢,他大步流星離開了崔善堂門口。

寧玉嬋抱著承承呆楞楞的看著他倉皇離開的背影,一時間有些迷茫。

這是真回來了還是只見一面就走?

“玉嬋,跟我去見師父。”

崔青城出來喊寧玉嬋,她沒再糾結這事。

反正兩個人能不能見面,全在霍長生。

他不願意出現,她就只能等。

寧玉嬋把孩子遞給師嫂。

之後隨著崔青城去了後宅。

崔青城的媳婦是他老家的遠房親戚。

人溫柔賢惠,長得也很漂亮。

自從嫁過來,和眾位師弟師妹相處的十分愉快,從沒紅過臉。

寧玉嬋很喜歡這位師嫂。

……

“師兄,”去後宅的路上,寧玉嬋問出心裏的疑惑,“聽說師父帶回來一名女子,你認識嗎?”

崔青城搖了搖頭:“沒見到臉,不清楚。”

寧玉嬋皺眉,“那多大年紀,做什麽的也不知道?”

崔青城嗯了一聲,“師父沒說,似乎也不願意提起。”

寧玉嬋表示明白了。

桃花剛才和崔石頭搗了一會兒藥,這會追上來拉住寧玉嬋的手。

“會不會是師父帶回來的師娘?”

崔青城給她一個嚴肅的眼神,“不許拿師父開玩笑。”

桃花吐了吐舌頭。

“知道了。”

如今的桃花已經及笄,是個漂亮的大姑娘了。

田鳳英開始給她張羅親事,不過一直沒找到合適的。

原本田鳳英對霍長生還報些希望。

可自從傳出他的死訊到現在已經過去五年。

田鳳英逐漸放棄了。

之前看劉漢生不錯,打算認了寧玉嬋做女兒,撮合兩個人的婚事。

可現在寧玉嬋會研制膏藥,賺了很多很多銀子。

田鳳英便覺得劉漢生配不上了。

這些天專往秦州城的大戶人家,甚至官家身上瞄。

爭取先給寧玉嬋找個好人家。

霍長生在崔善堂附近的客棧開了一間房。

走進客棧後,隔著好幾步遠,扔給掌櫃一錠銀子,“開間房。”

掌櫃的慌忙接住,笑呵呵的問:“上等房?”

霍長生有些火大的回他:“隨便。”

他是戰場上死人堆裏爬回來的,草棚、馬廄、山裏、露天,什麽地方沒住過。

普通房間已經很好了。

可他現在不差錢,住的好點也未嘗不可。

店小二帶他去了樓上的天字號房,“這位爺,您請,有什麽事喊小的一聲,小的這就來。”

霍長生走進客房,將窗戶打開,回頭吩咐店小二,“給我拿兩壇酒來,再切二斤牛肉,一盤花生米。”

小二哥很想說,兩壇會不會太多了。

可霍長生一副很不好惹的樣子,腰上還掛著寶劍,這句話就咽下去了。

“哎,大爺您等著,我這就去拿。”

霍長生坐在窗口,有一搭無一搭的望著樓下過往的人群。

看見孫世川,他捏起一粒花生米,沖著對方的後腦勺彈過去。

孫世川痛得立刻捂住腦袋,擡頭尋找始作俑者。

看見霍長生,立刻露出笑臉,進了客棧。

“老大,你都到這裏怎麽不回家,住客棧幹什麽?”

霍長生煩躁,使勁搓了一把額頭。

他的痛苦沒人能懂,“喝酒。”

孫世川跟他碰了一碗,奇怪道:“你不是成親了嗎,媳婦抱著大公雞進的門,整個秦州城都知道,怎麽不回去?”

他說著笑開了,“我要是你,一刻都不願意耽誤,這就回去抱著媳婦睡一覺。”

霍長生越發煩躁,他使勁灌了一大碗酒。

可能度數太低,連點辛辣的滋味都沒嘗出來。

孫世川越發疑惑了,“怎麽,你媳婦給你戴綠帽子了?孩子都有了?不敢回去面對?”

霍長生心說也差不多。

喜歡的姑娘確實有孩子了。

當年他娘給他定錯親事,前幾年他以為再也回不來,漸漸放下了芥蒂。

可如今踏入秦州城,他發現根本沒辦法放下。

那麽喜歡的姑娘啊,怎麽就嫁給了別人。

讓他一輩子面對一個不喜歡的人……

孫世川看他的神色,覺得自己猜對了,又沒猜對。

“如果真是出軌了,其實也不是不能理解,大家都以為你死了,守著你過一輩子才奇怪。

大不了把她送回娘家,你再娶一個。”

霍長生又跟他撞了一下碗,“不是你想的那樣。”

孫世川更加疑惑了,“如果沒出軌,你更該回去了,她嫁進你們家有三年半了吧,照顧你父母,替你盡孝也有三年半了,就算你不喜歡,那也不能冷落人家。

光憑這份心意和堅持,咱就不能做那忘恩負義的人。”

抱著大公雞拜堂,守著他的靈位三年。

霍長生不是沒有心的人。

他是真心感激寧玉喬。

可他還是無法接受。

要不給點銀子,把人打發了?

可女子名節大如天,他一回來就把人送走,她不一定願意,就算願意以後怎麽面對世人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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