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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五 八百標兵奔北坡(12) “無一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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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五 八百標兵奔北坡(12) “無一例……

“哦?原來沈郎喜歡熱鬧的?”柏舸被沈邈隱隱透露出的焦躁取悅了, 顯得非常大度。

“既然如此,就這麽稀稀拉拉幾個人,多沒誠意。”

“多來點兒不同種類的, 給我們沈郎助助興?”

輕佻的尾音像灑在夜風裏的鉤子。他向天坑中埋頭苦幹的沈家人揮揮手, 露出人畜無害的燦爛笑容。

“兄弟們,麻煩幫個忙?”

聲音遙遙傳過去,在天坑的低谷中發出回響。

彎著腰的人擡起頭,手上沾著泥土, 面上帶著迷茫。但還沒等搞清楚狀況, 鐵鍬就被抓住了。

森然白骨彎曲成爪,似從泥土中蘇醒的枯樹向上借力攀附, 逐漸形成完整的人形,搖搖晃晃舒展著骨骼,發出一連串劈裏啪啦的脆響。

撲簌掉落的泥土在月光的滋養下化作新鮮的血肉, 讓純骨性的結構栩栩如生起來, 專屬夜梟的犄角自眉心長出,泛著幽幽藍光。

新生的眼珠像是廢物利用而成的, 骨碌轉動間還能見到已經斑駁腐爛的部分。家丁們目露駭然,步步後退。

終於, 在某個眼珠子彈簧似的突然向前脫出,幾乎要貼在離得最近的家丁臉上時, 最後的心理防線被壓垮了。

那人不受控制地尖叫出聲, 如同在人群中摁下了開關。他們扔下鐵鍬,四散奔逃。

但天坑周邊本就坑窪不平, 再加上剛剛經過小規模地挖掘,一時根本無法找到適宜下腳的路。有的人沒跑出去幾步就崴了腳,甚至因為過於驚恐, 下盤虛浮,連再爬起來的勁都沒有,只得再次踉蹌倒下,拼命將自己往剛挖出來的坑裏縮,牙關打戰、瑟瑟發抖。

而夜梟卻全然不受影響。牠們行動迅捷,如履平地,眨眼就到了逃兵面前。甚至有梟好整以暇地拾起了被遺棄的鐵鍬,亦步亦趨地將如篩糠般戰栗的家丁面前,顛勺似的往對方腦殼上一敲,罵道。

“我記得你!你就是你當時說姑奶奶長得蠢,一看就是會被傳教士忽悠的種子選手!”

雖然隔著一段距離,夜梟的面容因為背光看不真切,沈邈卻在對方出聲的瞬間一楞。

是牟彤。

本能的反應讓他忽略了身邊的沈鏡和柏舸,下意識就想過去助小姑娘一臂之力。但還沒等他轉身,就在沈鏡的驚呼中頓住了腳步。

“牟家家主?!她怎麽也……?”

“等等,被她追著打的那個家丁,怎麽像葛家老三葛肖龐?他什麽時候混進來的!”

沈邈:?

在他的慣性思維裏,牟彤和葛肖龐雖然在幾場考試之後有了明顯的成長,但和長期混跡考場的老油條,甚至是有些已經成為監管者被拉進來覆試的考生比起來,他們多少還是顯得經驗不足,且沒有特殊能力的加持,坐在“家主”或是重要人物的角色位置上,怎麽都顯得有些難以服眾。

但事已至此,他也無暇細究。葛肖龐在這場你追我趕的游戲中很快落入下風。化成梟形的牟彤人高馬大,揪著他後領就將人拎了起來,手中的鐵鍬敲鐘似的拍著對方圓滾滾的屁股,得意洋洋戲謔著。

“哼哼,好個靈活的小胖,看你這下往哪兒跑!”

“我的好姑奶奶,我的親祖宗,看在我也沒說錯,你還是成了夜梟一份子的份兒上,你就饒了吧!”

葛肖龐被凍得涕泗橫流,懸空的雙腳掙紮著亂蹬,想要脫離桎梏的魔爪。“沈家大哥還看著呢,多少給我留點兒面子啊!”

牟彤聞言,動作一僵,立刻將葛肖龐丟在了地上,一個箭步擋在他狼狽的身軀面前,遠遠沖著沈邈嘿嘿一笑,又羞又窘地垂下頭,連新生的犄角都嬌滴滴地打了彎,喚道。

“沈大哥~”

“……這都什麽劇情?”

沈邈胸膛猛地起伏了一下,直覺自己要被天坑邊上的冷風吹得凍吐了。其餘的梟本就在一旁不嫌事兒大地看笑話,牟彤這一嗓子,連帶著東逃西竄的家丁們也被按了暫停鍵似的,呆滯地朝沈邈望過來。

沈邈:……非常希望此時能夠發動一下那個該死的負面狀態,忘掉這令人眼瞎頭痛的一幕。

“前有紀三小姐,後有牟家家主。我們沈郎可真是萬人迷啊。”

耳畔忽然貼過來熱乎乎的呵氣,直勾勾往他耳根子裏鉆,給貂毛的領子上洇出一小片水漬。

在這一堆混沌的四不像關系裏,柏舸的形象都被襯托得格外正常順眼起來。亂七八糟的線索像炸毛了的線團塞在腦子裏,沈邈幾乎是有點兒自暴自棄地推搡了下湊得過近的大腦袋,沒好氣道。

“是是是,這不還有個你麽?”

“我跟他們可不一樣。”柏舸嗤笑一聲,“他們喜歡你,是有求於你。我喜歡你,是讓你有求於我。”

“只有我能滿足你。”

“滿足”兩個字被他在含在唇齒間,因為離得太近,讓沈邈有種連帶著耳垂都要跟著被碾碎的錯覺。

“你說話就說話,能不能離我哥遠點兒!”

一旁的沈鏡終於忍無可忍,猛地把沈邈向後拉了半步,努力挺直身板對柏舸怒目相向。

“我哥什麽都不缺,用不著你瞎顯殷勤!”

“哦?是嗎?”

柏舸全然無視了沈鏡的威脅,註視著牟彤期期艾艾走過來的忸怩姿態,“嘖”了一聲。

“我以為沈郎拖著病弱之軀也要外出,是有緊急要事想辦,不能被這些突然冒出來的野花野草耽誤時間?”

“是。請問柏家主對此有什麽高見?”

牟彤依然在點著妖妖調調的碎步接近,沈邈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笑容真摯。

“條件都好商量。”

“太生分了。”柏舸聞言笑彎了眼,“我應該感謝牟家主給我一個展示能力的機會,怎麽好意思提酬勞?”

“更何況,有沈家二位頂梁柱在這兒,區區一個剛化形的夜梟,能掀起什麽風浪?”

他說著,像是毫不在意向沈邈展示他對於夜梟獨樹一幟的掌控力,從背後扯開布罩,露出一把通體幽藍的大弓,向著牟彤的方向遙遙引箭。

這套動作過於行雲流水。沈邈被沈鏡所站的位置阻礙,一時沒來得及攔下,就見弓身微顫,箭羽離弦。

箭身在射出去的瞬間竄起流動的火光,像是自凍結的火山深部引出滾燙的巖漿。

它速度太快,且目標過於明確,牟彤幾乎沒有躲閃的餘地,只得在倉皇中猛地向後仰去,試圖拿鐵鍬遮擋,避開要害。

那箭矢卻好像長了眼睛,在觸及鐵鍬時生生轉了方向,擦著鐵鍬邊緣帶起了一串火花,洞穿了牟彤額前一側的犄角,將她整個人都掀翻過去,釘在了荒原凍土之上。

沈邈目眥盡裂,霎時間就想沖出去,卻被柏舸早有預判地扣死了雙肩,輕聲安撫道。

“別急,別急,先瞧瞧我這一箭的成效再說?”

“你個人模狗樣的死叛徒,別以為奪了柏大的舍就能在這裏橫著走!”

沈邈陡然瞇起了眼。

被箭矢貫穿犄角的瞬間,牟彤喉間陡然發出淒厲的尖叫。箭身的火光大盛,將犄角燒得通紅。幽藍的光芒幾經流竄掙紮,最終還是被赤紅的光芒纏繞,寸寸吞沒。

察覺到掌心下的肩膀逐漸放松,柏舸也跟著卸了力道,十指虛虛籠著沈邈,盡職盡責替對方檔著風。

紅藍的光芒相繼熄滅後,箭矢燒得只剩雪白的尾羽。小風一吹,刺撓著讓牟彤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她揉了揉鼻子,茫然地四下環顧了一圈,而後一個激靈坐起身,撒歡著向沈邈的方向雀躍著跑來。

“沈老師!柏哥!”

行了,看來這才是正版。

沈鏡安排的馬車原本寬敞舒適,多塞了三個大活人之後一下子顯得逼仄起來。再加上柏舸人高馬大,牟彤嘰嘰喳喳,葛肖龐嘀嘀咕咕,沈鏡只覺得從聽覺、視覺,各種感覺上都讓人覺得憋氣。

“我猜,沈郎應該還有很多問題想問。”柏舸跟沈邈手肘挨著手肘,大腿貼著大腿,親親熱熱地粘過來。

馬車遵照沈邈的指示,在盡力避開其他家耳目的情況下,向著第一次發現夜梟的地方飛奔。

看在沈邈的面子上,沈鏡懶得和柏舸再發生沖突,直接一掀簾子與啞奴坐在一處,只覺得寧可當個半個趕車人,也比坐在裏面更容易維持著端莊得體的沈二公子形象。

“倒也沒有很多。”有求於人之下,沈邈顯得格外好脾氣。“就三個。”

“夜梟的產生途徑?你和夜梟的關系?”

“以及,我們這些家主,作為最忠實的信徒,到底在信仰什麽?”

他話音落下,車廂內忽而陷入詭異的沈默。沈邈不知怎麽從這種沈默中感受到了一種隱約的熟悉,而這種熟悉讓他再次生出些難耐的焦灼。

半晌,他閉了閉眼,暗罵一聲,緩緩道。

“這些問題,我是不是問過?”

“是。”柏舸看出他的不安,握住了他冰涼的指尖。

“先前已經試過很多輪了,只要觸及這些底線的問題,你的記憶就會自動讀檔。”

“無一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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