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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四 奇變偶不變(6) “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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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四 奇變偶不變(6) “回見。”……

人潮兩側的全息投影將青年的容貌放大得清晰可見, 因為年紀尚輕而難掩青澀,但在沙場的磨礪下透著一往無前的銳利。

沈邈忽而有些感慨。

但還沒等他的感慨組成詞句,人潮中的竊竊私語在金烏的嘯鳴中驀地退去了。

薄霧中鉆出鳥喙鋒利的反光, 遮天蔽日的巨翼黑雲般沈沈壓在普通人類心頭。

沈邈旁邊的人兩股戰戰, 顫抖的牙關擠出不可置信的聲音。

“不是說這次的會談就是走個過場,‘暴君’怎麽會親自來?”

可能是見色起意。沈邈遙遙看向從機甲中走出的熟悉身影,默念道。

與沈邈相比,暴君身上的鋒芒要外露得多。他在鳥喙尖端站定, 向下睨了一眼, 淡淡道。

“是你。”

“嗯,是我。”青年仰起臉。他站在舊勢力的希望之光處, 笑意疏朗,像一棵挺拔的松柏。

“先前系統清盤的時候,上報了一起人胚逃逸事件。”

暴君打量的目光自上而下落在小柏舸身上, 因為積威甚重和經年殺伐, 即使沒有問責的意思,依然有著沈甸甸的份量。

“被遺棄者不敢奢望長官記得姓名。”小柏舸將這份打量坦然受了, 笑盈盈地回望過去。

“你不記得嗎?”暴君似乎踟躇了一下,眼神裏有與年輕昳麗的容貌全然不符的滄桑和孤寂。

“本該是我去救你的。”

“你本該與我站在一處。”

這裏面多少帶著困惑、不甘和被打亂節奏的惱怒, 但被全息屏幕實時轉播後,落在普通民眾的耳朵裏, 就變成了對敵將赤裸裸的邀請和讚許。

身旁的竊竊私語變了。沈邈邊兒上剛剛險些要暈倒的人是個自來熟, 聽了這話立刻精神抖擻,拉著沈邈的袖子小聲嘀咕。

“這怎麽看起來, 好像暴君和我們小將軍有舊似的?”

沈邈卻從中捕獲了另外的意思。

既然能說出“本該”,那就是這個世界的人們都有自己的劇本。

只是其他人在一次次的回檔中被清除了過往的痕跡,但主角們卻早已對各中橋段倒背如流。

“記得。但是膩了。”

小柏舸長槍一橫, 直指暴君,琥珀色的瞳仁映著躍躍欲試的火光。

“我不是來和談的,我是來宣戰的。”

“你與我,打一場。”

隨他話音落下,人群寂靜了一秒,而後如潮水般嘩然退去。一時間謾罵聲、哭喊聲在沈邈耳邊炸開,跌跌撞撞地裹挾著他湧向後方。

最後的視線裏,金烏上的人一躍而下,骨節鞭的森森白光與槍口紅芒悍然相撞,刺目的光華令天地失色,人潮失聲。

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裏,沈邈所有的感知都停擺了,只有持續高亢的耳鳴繚繞不散。

就在他忍無可忍之際,終於聽到系統的聲音。

“檢測到當前考場BOSS非正常邏輯線死亡,考場內全線任務終止,正在回溯並重新載入考試界面。”

“請稍候。”

---

“餵,怎麽了?在想什麽?”

“在想,你是不是真的見過我。”

沈邈再睜眼時,垃圾山上的少年一如既往晃著長腿,歪著頭打量他。

“那沒有。”少年照例黏黏糊糊湊到他跟前,盯著他的臉嘖嘖稱奇道,“你看,回溯之後的你是有之前的記憶的。”

“我騙不了你呀。”

荒星的薄霧散發著熟悉的潮濕。沈邈揉了揉少年的打著旋的發頂,輕聲道。

“對不起。”

“怎麽?”小柏舸一楞,旋即恍然大悟道,“你說回溯?沒事的,我們倆都經歷了不知道多少輪了。”

“你們原先的劇本是什麽樣的?”沈邈任由對方拉著他的衣袖,憑著記憶向熟悉的淘金區走去。

“沒什麽新意,就是像你說的那樣。”小柏舸聳聳肩,按圖索驥從垃圾堆裏翻出一塊兒能用的再生材料給自己貼上。

“在我即將被清盤前,暴君發現我產生了靈性。”

“然後呢?”

沈邈一把奪過了少年蠢蠢欲動準備故技重施的滴眼液,沒好氣道,“還來?”

少年做了個鬼臉,手法鬼魅般的從沈邈手中奪回了灰撲撲的小瓶,放在自己破破爛爛的褲兜裏,攤開手無辜地眨眨眼,故作言他。

“然後就是一些老生常談的橋段咯。”

“感激他,敬仰他,加入他,最後——”

“最後?”

“啊,最後的種類太多,記不清了呀。”

少年一點兒也不覺得把人的胃口掉得不上不下是件很欠揍的事情。他仰頭困倦地打了個哈欠,拖著長長的調子。

“再驚嘆的橋段,演個成百上千次也沒勁了。”

“反正他那個人,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實在沒什麽輸的理由。”

“那你呢?”沈邈沒有被他輕而易舉地敷衍過去。他在就地一趟的少年邊上席地而坐,手指翻飛。

“我?無外乎是他的兵、他的將。混得好的時候,算是戰死了立刻能被賦靈拉回來的那批人?”

少年晶亮的眼神纏繞在他手指上,奇道。“在做什麽?”

“給你做個護腕。”沈邈頭也沒擡答道,“感覺你和長槍挺配的,缺個護腕,正好就地取材。”

“你真好。”少年眼神晦暗了一瞬,又很快陽光燦爛起來。“不過,如果按照上一輪的情勢來看,我好像沒法給你開小竈。”

“你這次準備怎麽辦?”

“救你。”沈邈答得言簡意賅,但毫不猶豫。

少年楞住了,“還救?”

“嗯。”

護腕很快在沈邈手中成形,仿生材料內裏柔軟服帖,表面印著若有若無的紅色暗紋,套在少年腕間仿佛自皮膚自然生長的紋路,像是華貴的圖騰。

“我好喜歡!”少年對著薄霧虛虛抓握,猶如長槍在手,竟真有幾分氣勢如虹的感覺。

“除了上一輪裏和你對打,他一次都沒有輸過嗎?”沈邈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少年興沖沖的模樣,突然開口。

“這麽大本事呢?”

“天縱奇才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太渺小了。”少年對護腕愛不釋手,將雙臂交疊枕於腦後,優哉游哉地翹起了二郎腿,“而且俗話說得好,打不過就加入嘛。”

“你們這些過客的目的不是阻止末世嗎?其實成為他的子民就好了。”

“哦?怎麽說?”

“如果你們站在普通人類的陣營,那麽阻止末世的途徑就是殺死暴君。”少年似是嫌他不開竅,循循善誘。

“但如果你們和創生人站在一個陣營,那麽只需要付出與他作對十分之一、乃至百分之一的努力,屠掉最後的人類塢堡,再讓他賜予你們一個全新的紀元,豈不是皆大歡喜?

“聽起來好像不錯。”沈邈認真點了點頭,而後突然俯身湊近了少年。

驟然貼近的面龐讓小柏舸下意識把腦袋向邊上偏了一下,眼底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但他很快調整了情緒,再次直面著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露出甜甜的笑。

“哎呀,想老牛吃嫩草啦?”

“先說好,我可不接受野戰啊。”

沈邈不閃不避地直視著那雙玩世不恭的黑眼珠,指尖摁在了對方毫無笑意的眼尾上,平靜道。

“你不喜歡普通人類,為什麽?”

“這可真是,從何說起呀?”被他掣肘在下方的少年面上虛浮的笑意退去了,烏黑溫潤的眼珠人畜無害地盯著他。

“你不也是普通人類?我對你不好嗎?”

“不是對我,是對他。”沈邈沒有因為對方的放棄掙紮而收起警惕。“比起懷疑他的能力,我更不解的是他的動機。”

“‘暴君’的未來我已經看到了,但他的來時路尚未明朗。”

“是什麽讓他走上了成為‘暴君’的這條路呢?”

“你覺得是因為我?”少年舔了舔微幹的嘴唇,目光炯炯。

“不是嗎?”

“那可真是受寵若驚了。”少年眼中的厭惡不再掩飾,如同蛻了皮的蛇自暗處中鉆出,纏住了沈邈的咽喉。

“我只是給了他一種可能性呀。”少年語氣幽幽,“他既然珍視靈性,那麽給每一份靈性一個完美的軀殼,不正是物有所值嗎?”

他湊近沈邈,輕緩的吐息幾乎要浸潤淺淡的唇瓣。

“既然能選擇做無所不能的神,又為什麽要難為自己,在人堆裏摸爬滾打,還未必能得善終呢?”

他話音剛落,修長的手指閃電般地探出,徑直捏在了他頸側動脈處。

輕微的窒息感分毫沒有改變他臉上的笑意,甚至顯出幾分挑釁的誇張來。但很快他的笑容便凝固了。

因為沈邈收回了手,看著他的眼神有點兒可憐,淡淡點評道。

“演技還得多練。”

“什麽意思?”少年警惕地瞇起眼。

“你就不好奇,我來找的那個‘你’,現在去了哪裏嗎?”沈邈站起身,看向遠方地平線出逐漸出現波動的空間裂縫,估算著時間。

“不出意外的話,他應該已經抵達白星,選擇了適當的機會,在‘暴君’面前露面了。”

少年的瞳孔驟然緊縮。

他幾乎是在警報聲響起的瞬間彈射而起,一記鞭腿向沈邈腰間踢去。饒是沈邈早有準備及時閃身避開,依然被帶起的腿風刮得臉頰生疼。

一擊不中,他毫不留戀,扭身鉆入了身旁的空間裂縫,回身沖著沈邈咧嘴一笑。

“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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