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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三 莊家通吃,推牌重開(11)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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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三 莊家通吃,推牌重開(11) “我……

四周翻湧的罡風似乎都安靜了一瞬。沈邈一怔, 微微睜大了眼睛,露出難得的茫然和緊張。

“你……”

在他尚未來得及明了柏舸話中的深意時,就見對方自顧自地笑著搖了搖頭, 像個鬧了脾氣的偏執小孩, 不肯多聽旁人一句解釋。

“但喵老師太會騙人了,我不信你。”

“我要自己試試。”

他手指對搓,新跟的牌面被信手丟在桌面上。

一張平平無奇的黑桃K。

沈邈心中的不安在他開牌時達到了頂峰。幾乎是牌面剛剛顯露,他便立刻向柏舸的方向探過身子, 同時試圖啟動最後一次回溯。

但向來殷勤的系統沒有任何回覆。柏舸座椅下方僅存的地磚轟然碎裂, 周圍環伺已久的罡風頃刻間蜂擁而至。

饒是沈邈已經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也只堪堪用長鞭繞住了柏舸手腕。

下墜的巨大沖力差點兒將他也拖入深淵, 身下的座椅在地板上被拖行出了長長的白痕,最終在地板裂縫的邊緣堪堪止住。

“很抱歉,你們的回溯機會已經全部使用了。”

在小臂肌肉和骨骼竭力拉長的延展度裏, 系統的解釋姍姍來遲。沈邈的大半個身子都懸在虛空中, 隨著骨節鞭的晃動搖搖欲墜,聞言不由得一楞。

他下意識看向長鞭另一頭的人。那雙明亮的眼裏沒有絲毫意外, 只有融融笑意,像是新熬化的糖漿, 勾兌著甜蜜的假象。

肆虐的黑色裂縫仿佛有點兒懼怕他,但又舍不得放棄這塊美味在他的四周來回游走。

如同饑餓的禿鷲在反覆撕咬, 每次掠過都會從他身上帶走大片皮肉。

濃郁的血腥氣順著席卷的罡風撲面而來。柏舸身體的愈合速度原本極快, 但裂縫吞噬的速度太過迅猛,幾乎是眨眼的功夫就在新嫩的黏膜上留下更大的缺口。

沈邈甚至能夠感覺到, 手中長鞭的份量在隨著柏舸逐漸蒼白的臉色變輕。

賭場內殘餘的地板已經支離破碎。紀征是其餘幾人中最先行動的,等趕至裂隙邊緣時向下望去,柏舸已然是半扇血肉, 半副白骨。

在他四下尋找著力點並向沈邈伸出手,準備合力將柏舸拉上來時,眼角的餘光瞥見虛空中的柏舸對著沈邈無聲地比了個口型。

在又一輪罡風即將波及到沈邈時,他義無反顧松開了手。

長鞭的另一頭被他竭力向屋內拋來,在空中劃過新鮮的血跡。

紀征剛想去接,就見沈邈將長鞭當空一收。

鐵銹味兒的鏡鏈還帶著殘餘的溫熱。沈邈揉著發麻的腿,緩緩站起身,向身後的紀征做了個原地待命的手勢。

匆忙的腳步聲在身後猛地剎住。更遙遠的後方,他聽見牟彤在焦急地呼喚他,讓他趕緊回到安全的地方來。

真好,他盯著虛空中柏舸迅速變小的身影,暗自嘆了口氣。

世上還是有正常的好人的,他想。

而不全是一些讓人操心的又沒良心的小王八犢子。

在餘下眾人的驚呼聲和紀征覆雜的目光中,沈邈沿著柏舸墜落的位置,向虛空中邁出一步。

也許是他總在向上,總在仰望,下墜的過程反而有些離奇的新鮮感。

從靜止狀態的軀殼中脫離而出的瞬間有一過性的心跳加速,快速變化的場景讓視線在斑駁中飄搖,無法精準地聚焦在某個落點。

無序的罡風自耳邊呼嘯而過,而他卻在茫茫雜音中感受到了白噪一般的靜謐,與葛肖龐買的香薰套裝裏有異曲同工之妙。

鬼使神差的,在某一道漆黑的裂隙無聲地在身側出現時,他居然想要去摸一摸是怎樣的觸感。

於是他真的這麽做了。

暗芒擦過指腹,留下一道鮮妍的紅痕,但因為速度太快而失去了疼痛的實感。

還不等他再次嘗試,四面八方窺伺的目光便追了上來。

黏膩濕冷的觸感自腳踝跗骨而上。無形無狀的罡風中似乎裹挾了無數細密的刀片,只輕輕沾上一點兒,皮肉中就被翻攪出了血珠。

在意識徹底喪失之前,他不知怎麽的想起了第一場考試裏被柏舸串成簽子的變異物種。

如果牟女士在這兒,可能會覺得現在的他像個新手烹飪的開花麥穗澱粉腸——

花刀亂切,深淺不一,隨心所欲。

所有的感知裏,最先醒來的是聽覺。

十年前的事故後,沈邈在相當長的時間裏視覺尚未完全恢覆,四肢行動力更是幾乎為零,只有聽覺能夠接受外界的信號。

他最熟悉的聲音之一,就是人胚在待機狀態下的呼吸聲。

如果凝神辨別,便能聽出與普通人類的不同——

節奏舒緩、頻率固定,是維持基本生命體征最節省能量的方式。

而此時,那道聲音就在耳側。

他小指微動,掌心中的鏡鏈發出細碎的動靜,耳畔的呼吸聲立刻頓住了。

下一刻,原本罩在頭頂的衣服被小心掀開,換成了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

指縫中漏進來的光帶著無機質的冷感,隱約映出那只手上厚厚的血痂。

沈邈安安分分躺著沒動,只是眨巴著眼睛,拿纖長的睫毛搔刮著對方的掌心,不疾不徐道。

“不歡迎我來到你的快樂老家嗎?”

“柏哥?”

估摸著他的眼睛能夠完全適應了,柏舸才緩緩挪開手,讓他完全看清眼前的景象。

漫無邊際的空間內充斥著警告的紅光。廢棄區的標識橫跨穹頂,遮天蔽日的垃圾碎片擋住了絕大部分的光線,源源不絕地自頂端掉落,在半空中交錯匯聚。

最終,在漫長的歲月裏,這些碎片沈積成了無數漂浮的巨快,在沒有任何眼光會註視到的角落中形成了連綿不絕的“山”。

而他們現在正處於其中一座山的山頭。

沈邈只微微仰起脖子環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就放任自己舒舒服服重新在斜坡上躺下,甚至愜意地側過臉,看著同樣席地而坐,身上破破爛爛的柏舸,語氣揶揄。

“怎麽,白月光沒學成,淪落成蚊子血了?”

柏舸看著他彎彎的眉眼不禁訝異。方才考場中冷色基調的沈教官仿佛又在他的身體裏陷入沈睡了,那個嘴上沒一句正形喵老師又重新獲得了身體的掌控權。

過於鮮明的對比讓柏舸心中疑竇陡生,但還不等他問出口,就見沈邈未蔔先知似的沖他比了個“噓”的手勢。

“大家都是有秘密的人,就別裝什麽坦誠相見了。”

“既然你說不信我,那麽想知道的答案,就自己去看吧。”

柏舸被他堵了個正著,一時間竟沒想出反駁的話來。只得楞楞地看著他疲倦了似的擺了擺手,重新閉上了眼,居然就在荒蕪的垃圾山上又睡了過去。

C區不是沒有人來過,淘汰的人胚,誤打誤撞進來的考生……隨著系統開放得越來越久,C區的人口密度也在不斷增長。

對於像柏舸這樣的原住民而言,現在的C區和最初的荒蕪比起來,甚至算得上擁擠了。

但像沈邈這樣,以垃圾碎片為席,紅光為被,甚至還被映照出了一種容顏昳麗,別有風姿之感的外來戶,柏舸還是第一次見。

等沈邈再次睜眼時,他們所在的小山正在與邊上另一座漂浮的懸島接駁。

板塊位移帶來的震動總是驚人的,更何況是垃圾山的對接。兩兩相撞的瞬間地動山搖,嵌入的過程中撲簌簌地往下掉邊角料的小垃圾。

對面的浮島上有人拋了長長的錨定在這頭牢靠的部分,後面跟著兩個動作輕盈的人,嫻熟地躍了過來。

柏舸剛拉著沈邈在借著垃圾碎片滾落的阻礙在一個不起眼的山頭後面掩住身形,對面的人便在他們附近停住了腳步。

來人是一男一女。矮胖的男人在周圍轉了幾圈,奇道,“我剛明明看見這邊有兩個人的,有一個還在睡覺。怎麽一轉眼就沒了?”

“我就說肯定是你看花眼了,在這種鬼地方誰能睡得著啊。”高個子的女人不屑地一甩馬尾,滿臉晦氣。

“找不到可以成為籌碼的獵物,這一次的入場費又湊不夠,什麽時候才能把能力贖回來?”

“這附近估計都被搜刮得差不多了。”男人也一臉無奈,“表世界那邊傳來消息,說是確認‘賦靈’入場了。現在外面的圖標還亮著,都想著進去拼一把,萬一就把‘賦靈’搞到手了……”

他還沒說完,就被女人一巴掌扇在了後腦上,罵道,“真不長記性,還‘萬一’呢,連自己的能力都沒保住,還指望能賭到‘賦靈’?”

“這裏可不是考場裏的表裏世界。垃圾堆裏沒有規則,死在這兒沒人給你收屍。”

“我知道我知道,念叨幾句還不行麽。”男人不服氣地嘟囔著,“但‘那位’一直大肆搜羅和傳說中的‘賦靈師’長相一模一樣的人,不也是在賭麽?”

“現在‘賦靈’在表世界出現,他不僅沒有收斂,反而給每個帶著容貌相似的人胚入場的人都提供入場資格。”

“我看不像是要醒了,反而像是要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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