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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二 白雪王子在逃跑(12) 沈邈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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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二 白雪王子在逃跑(12) 沈邈望著……

沈邈以前所未有的果決抽回了指尖, 像是鐵了心再也不吃他先斬後奏這一套。柏舸手心一空,下一刻,遮掩左眼的手被不容置喙地拂開了。

刻刀只是拿普通木條臨時削的, 結痂了的眼眶邊緣凹凸不平。刺痛已經隨著血液凝固而淡化, 但沈悶的鈍刀割肉感卻比方才更明顯,一跳一跳地刺激著神經。

“還能感覺到我的手麽?”

僅存的右眼從動作辨認出沈邈描摹他眼眶的指尖,但體驗上完全沒有相應的反饋。柏舸老老實實搖了搖頭,“木了。”

沈邈曾經受過更大範圍的損毀性創傷, 能夠大概猜到現在柏舸的體驗。他心頭梗著一口氣, 但又無法在此刻對著眼前人宣洩,只能沒收了柏舸的作案工具, 將刻刀揣進了自己兜裏,在對方身邊靠坐下來,看著十字架上成串的眼珠風鈴問道。

“你下一步怎麽打算的?”

柏舸聽出他的餘怒未消, 但沒有點破。他摸到沈邈垂落身側的手, 上面還纏著他早上系的蝴蝶結。

“喵老師,我能先看看你的傷口嗎?”

“……你都猜到了, 還看什麽。”沈邈沒好氣道,“沒長好呢。”

柏舸完全無視了他的敷衍。布條上已經結了血垢, 原本細長的傷口仿佛從內部被什麽腐蝕了,深達白骨。

外翻的皮肉泡得發白, 表面該形成黏膜層的部分竟隱隱有種木質化的趨勢。

柏舸沒忍住捏了捏, 手感還挺有韌性,像是新生的樹皮, 細看還有隱約的紋路。

“嘶,看就看,怎麽還戳兩下呢?”掌心本就敏感, 被柏舸在上面來回摁動,疼裏面帶著癢。沈邈瞪了他一眼,“挖眼珠子傷到腦子了?”

“沒,就是有點兒高興。”

“?”

“我的眼睛快好了,已經沒有那麽疼了。”柏舸試著搓了搓眼眶邊兒的血痂,在指尖捏碎了拿給沈邈看,“瞧,我也要變成小泥人了。”

“你是小木頭人,我是小泥人。”

他拉著沈邈的手貼在自己心口,語氣裏居然有種得意的歡喜。

“你克我誒。”

沈邈望著他亮晶晶的眼,一時間覺得很難講,到底是誰克誰。

“好啦,說正經的。”

逗貓要適可而止,不能耽誤正事,柏舸在不斷的試探中逐漸學到了與沈邈相處的訣竅,在對方即將失去耐心前將話題拉回了正軌,簡要講了在湯藥中獲知的信息。

“在真相裏,欺騙神明的還有安莉莉和白雪王子。”柏舸仰頭看著十字架上無風自動的眼珠風鈴,“他們合謀殺死了神明派來的祭司,誘導第一批進入副本的考生做出了獻祭同伴的選擇,同時讓王子和祭司變成了可以被繼承的身份卡。”

“因為不是真正的‘白雪王子’獻祭的眼珠制藥,所以湯的作用並不長久。怪病依舊沒有被治愈,還會有新的人不斷被感染,成為土屬性的泥人,比如傑茜他們。”

“如果安莉莉是在十字架下說的謊,按照神明的規則,她的懲罰應該已經被完成了。她的身份是未被感染者,屬於水屬性,寢殿正屋的泥棺裏應該就是死去的安莉莉。”

沈邈用藥盅裏剩下的湯藥小心填補著面具上的裂縫,沈吟片刻道,“我已經讓牟女士回去做蘋果派了,晚些時候讓國王吃下,完成向木屬性的轉化,就可以直接用黃金劍取他性命,完成懲罰。”

“剩下的就是‘怪病’。”

“喵老師真的覺得,這是個‘病’嗎?”

柏舸聚精會神地看著他灌湯的動作,聞言突然問道。

“對於我來說,人是泥捏的還是水作的一點兒都不重要。”沈邈小心將湯汁均勻覆蓋在裂縫表面,等待它自然風幹,隨口答道,“戰事四起也不是因為人的屬性,而是人的欲望。”

湯汁本就半冷,很快就在面具表面凝固了。沈邈將它浮灰甩了甩,小心扣在柏舸臉上,認真道。

“真正病態的,是將泥塑化的人作為實現權力傾軋下的攻城利器。”

“如果只是作為‘人’,泥人陶人普通人都是人。”

“‘怪病’被單獨拿出來針對和強調,根本就是利用人恐懼異己,挑起紛爭的偽命題。”

“那我們就去治好真正的沈屙。”柏舸起身,向沈邈伸出手,目光灼灼,“我還挺喜歡傑茜和傑茜的。”

二人在從教堂回程的路上覺察到了明顯的異樣。

原本熙攘的小鎮失去了往日的喧嘩,大部分屋舍都黑著燈,只有零星幾間裏閃爍著微弱的燭火,房門大開。

路邊雨後濕潤的泥土裏,滿是馬蹄踏過淩亂的痕跡。不詳的陰雲籠罩在二人心頭。

柏舸一邊在群組裏聯絡牟彤幾人,看看是否知曉發生了什麽變故,一邊加快速度跟上了沈邈的步伐。

1013的小院被翻了個底朝天,原本的籬笆圍欄也被踩斷了。二人一路進屋,空無一人,餐桌旁的血跡還尚有餘溫。

最終,在後院熟悉的大樹旁土坑裏,找到了已經被砸得稀爛的陶俑碎片,只能從僅剩的部分中辨認出柏舸前天晚上才雕好的羊角辮。

傑茜的四肢已經被碾成了稀碎的粉灰,只有小指的部分還頑強地勾著松鼠泥雕的一截兒尾巴。

沈邈沈默地蹲下身,將能找到為數不多的碎片聚攏在一處,身旁的樹洞裏忽然傳來了微弱的呼喊。

“討厭鬼……”

沈邈霍然起身,將手伸進洞裏仔細摸了一圈,終於在角落中摸到出了傑西。

小泥人的身子也完全不翼而飛了,只剩脖子還連著大半的腦袋,勉強能夠發聲。

柏舸立刻從地上撈起一捧陶泥想要給他把另外半邊貼上,就見他幾不可察地搖搖頭,“沒用的。”

“我們這些得了病的人,雖然可以通過湯汁保持形態和活力,但是碎成這樣也活不了啦。”

“他們把爸爸抓走了,要去打王都了。”

“你們能不能,救救爸爸。”

與此同時,組內的通訊傳來牟彤接連傳送的消息。

“地方領主集結在一起。”

“攻城了!”

戰火來得又急又猛,像是蓄謀已久的暗流終於曝曬於陽光之下,片刻便匯集成汪洋。

古堡內已然亂作一團。斂財的、哭喊的,人影憧憧,方才還在身邊的人可能一轉身就會被人流沖散了。

牟彤手中還端著剛剛給國王吃下蘋果派的餐盤,與葛肖龐三人擠在角落裏,拉著趙菁的衣袖急道。“是我們觸發了什麽奇怪的條件嗎?之前的考生應該沒有遇見過戰亂啊!”

“我覺得不是我們的問題,是這個考場裏的積怨太久了!”趙菁努力提高自己的音量才能不被紛雜的人聲淹沒,“教官他們到哪裏了!我們下一步做什麽!”

“城門之下!馬上到!”葛肖龐感覺自己像個案板上被來回擠壓的面團,只能在縫隙裏努力調出手環上的消息,發出不可思議的聲音。

“我哥說,讓我們想個辦法,去砍樹。”

“要很多很多的樹枝!”

“國王護衛隊我可以調動!”柏舸和沈邈逆著蜂擁逃竄的人流艱難地向古堡前行,“我去找小胖他們匯合!金蘋果的枝條應該足夠克制!”

“未必夠!”沈邈閃身從兩個驚慌奔逃的侍女中穿過,眉心緊蹙,“你記不記得,後花園裏選擇白雪王子繼承人的時候,有很多各地領主派來的候選人,他們都參與了之後的茶會!”

“茶會上的點心!也有金蘋果的制品!”

曾經駝伏過沈邈的白色巨象受了驚,自街中跌跌撞撞穿行而過,擠塌了沿途的房屋店鋪,被反覆踩踏的瓜果在地上流淌著黑色黏膩的湯汁。

柏舸從毫無章法甩動的象鼻下搶出來一個險些被卷入的繈褓,將之放回驚慌失措的母親手中,大聲回道。

“畢竟是少數!”

“你先去解決國王!等我為你篩出那批變異了的人!”

他們在紛嚷的人流裏遙遙對視。柏舸將食指和中指並攏,放在面具尾翼上輕觸行了個散漫的禮,吹了個輕快的口哨。

看著不像要上戰場,而像是去耍風流。

道路的盡頭,他們分道揚鑣。

刺殺國王的過程異乎尋常的順利,黃金劍削鐵如泥,砍下一截朽木自然不費吹灰之力。

大殿內的祭壇裏還燃著祈福的聖火,因為沒有祭品的滋養燒得分外萎靡。沈邈若有所思地盯著它看了片刻,轉手將黃金劍丟入其中。

烈火镕金。絢爛的光華在火焰中流淌,在即將凝固之時,沈邈取下了鏡鏈。

攻城的泥人在漫天木質的劍雨中紛紛倒地,可很快便有人將異變報給了柏舸。

“他們還能動!”

柏舸從眼前的泥人心口拔出木質的箭鏃,在身後的陰影落下前猛地擡手架住了對方的攻勢,反手將箭鏃向來人側腰捅去。

先前輕而易舉便能刺破的防禦如遇泥沼,只刺進去了一個淺淺的尖端便分毫動彈不得。柏舸見勢不妙,立刻借力就地向前一滾,避開了對方揮落的鐵錘,瞇眼打量著再次覆生的人。

這人也是先前白雪王子的候選者之一,而被木劍刺了個對穿陶泥胸口此時已被新生的木質填滿。對方裂著嘴,露出志在必得的笑。

遠遠的另一頭,趙菁的喊聲也有些嘶啞了。身邊覆生的木頭人越來越多,鐵錘的風聲從耳邊落下,沈重的回音震得她有一瞬的失聰。

額前滾落的汗水瞇住了眼睛。她用力擦掉眼前的泥濘,在不經意瞥向古堡外墻的時候頓住了。

城墻上的人影一手拎著已經完全木質化的人頭,一手握著條金黃璀璨的骨節鞭。

下一刻,人影從城墻一躍而下。

所到之處,如利光入林。層層木偶,應聲而倒。

如大廈將傾,再無挽回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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